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龙椅上的颜昭脸色铁青，将一叠账本信件重重摔在御案上。


    纸张散落，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颜玦与魔教交易的记录，炼制血痕丹的配方，还有……那一箱箱血痕丹的实物。


    “逆子！”颜昭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还有什么话说？！”


    颜玦跪在殿中，紫金蟒袍沾满灰尘，发冠歪斜，脸上再没了往日的从容。


    他抬头看着父皇，看着那些铁证，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儿臣……无话可说”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证物证俱全，陈家村被烧，炼丹作坊化为灰烬，连巫月都败退逃走，他经营多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无话可说……”颜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


    “二皇子颜玦，勾结魔教，残害生灵，炼制禁药，罪不可赦，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终身圈禁。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颜玦浑身一颤，瘫软在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惨笑一声，叩头谢恩：“罪臣……领旨。”


    “至于王海杜衡等人”颜昭的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几人：“斩立决，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王海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鲜血直流。


    可颜昭看都没看他一眼。


    禁军上前，将哭嚎求饶的几人拖了出去，金銮殿重归寂静，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颜昭的目光落在殿侧的闻人清和颜行身上。


    “此次能揭发此案，还天下一个公道”他缓缓开口：“闻人掌门，颜宗主，居功至伟，朕……代天下百姓，谢过二位。”


    “陛下言重了”闻人清躬身：“除魔卫道，本就是仙门本分。”


    “是啊皇上”颜行笑道，“咱们这不是为民除害嘛。”


    他语气轻松，但眼中的疲惫掩盖不住，这几日周旋在朝堂之间，拖住颜玦，稳住局势，他付出的心力不比任何人少。


    颜昭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殿中的韩大家长：“韩家长，百兽山庄蒙受的损失，朝廷会加倍补偿，从今往后，灵兽贸易的监管，就交给你们这些真正的御兽世家……”


    韩大家长跪地叩首，老泪纵横：“草民……谢陛下隆恩！”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那些惨死的灵兽，那些牺牲的弟子，那些日日夜夜的愤恨和不甘……终于，等来了公道。


    “去吧”颜昭挥手：“好好治理灵兽司，莫让悲剧重演。”


    “草民……定不负陛下所托！”


    韩大家长又对闻人清深深一礼，这才起身退下。


    离开皇宫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宫墙染成金红色，琉璃瓦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闻人清和颜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很长。


    “终于结束了”颜行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可累死我了。闻人掌门，要不要去喝一杯？我请客，庆祝庆祝。”


    “不了”闻人清摇头，“今夜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闻人清没回答，只是望向仙盟总坛的方向。


    她答应过阿棠的。


    要告诉全天下，这次扳倒颜玦，揭露魔教阴谋的功臣，不是魅王，是阿棠，是一个叫阿棠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善良。


    颜行也不多问，只笑道：“明日你们回泉州？我来送行。”


    “不必麻烦。”


    “不麻烦”颜行摆手，“朋友一场，该送的。”


    朋友。


    闻人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颜行哼着小曲同闻人清一起走向仙盟总坛。


    仙盟大殿，灯火通明。


    四大仙门的掌门长老核心弟子齐聚一堂，品鉴会已经结束，但京城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很多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闻人清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闻人掌门”陈掌门率先起身，“京城之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为修仙界除一大害，功不可没。”


    桑阁主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闻人掌门此次立下大功，实乃我仙门楷模。”


    闻人清神色平静，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我来”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不是为邀功，是为兑现一个承诺。”


    众人面面相觑。


    “前几日，在陈家庄”闻人清缓缓道：“有一位女子，她潜入炼丹作坊，炸毁丹房，盗出颜玦与魔教勾结的所有证据。没有她，我们拿不到那些账目信件，扳不倒颜玦。”


    “女子？谁？”


    “是哪位道友？”


    议论声四起。


    闻人清抬手，示意安静。


    “她叫阿棠”她一字一句：“不是什么仙门弟子，也不是什么世家千金，她曾经……是魔教护法魅王。”


    “什么？！”


    “魔教护法？！”


    “闻人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闻人清神色不变，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但她也证明了魔道中人，也有良知未泯者……”


    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


    “我答应过她”闻人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事成，要告诉全天下这次揭露颜玦阴谋，阻止血痕丹祸世的功臣，不是魅王，是阿棠，是一个叫阿棠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站在正义这一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我以久青门掌门之名，在此宣告，阿棠，是此次京城之乱的功臣。”


    哪日在城隍庙的情景历历在目，这位魔教女子，褪去了以往的戾气，自己问她为什么选择帮忙，有什么条件？


    而她微微一笑，眼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要你帮我，在这件事结束后，为一个叫阿棠的女子证明，她在临死前也做了一件好事。”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道：“陈家村的百姓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她还不懂阿棠话中的意思，可自从知道陈家村那个庄园和一切都明白了，阿棠放心不下村民们，她在为陈家村无辜百姓证明清白，好在如她所愿陈家村的百姓们安然无恙。


    闻人清在那一刻，心中竟有些酸涩，那种感觉和当年白鹤离世时一样，那种感觉是对一个人误入歧途的可惜吗？


    多年前她可能还是这样想，可她现在不会了，不会用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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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态度去怜惜身处黑暗的却身不由己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在反抗黑暗的人，根本不需要这种无用的怜惜。


    如今她对阿棠能迷途知返的人，只有最原始的尊重。


    回忆结束，闻人清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大殿。


    身后，一片寂静。


    许久，陈掌门才缓缓开口：“闻人掌门……重诺。”


    桑阁主擦了擦额角的汗：“是……是啊……重诺。”


    他们不懂闻人清为什么要为一个魔教叛徒正名，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修仙界会记住，有一个叫阿棠的女子，曾经做过一件好事。


    这就够了。


    回到城东别院时，夜色已深。


    院子里，久青门弟子们正在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泉州，见闻人清回来，弟子们都停下手中的活，恭敬行礼。


    “师父”祝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东西都收拾好了。”


    闻人清点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


    “师父。”


    祝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祝钰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弟子熬了粥，师父喝点吧，这几日您都没好好吃饭。”


    闻人清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出半头的徒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微暖。


    “放着吧”她轻声道：“你也去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弟子不累”祝钰将托盘放在桌上：“师父先吃，弟子……有事想问。”


    闻人清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熬得很烂，带着米香：“问什么？”


    祝钰犹豫了一下，才道：“师父今日在仙盟……为什么那样做？”


    “哪样做？”


    “为阿棠正名”祝钰看着她：“她毕竟是魔教护法，师父这样做，可能会引来非议。”


    闻人清喝了口粥，放下勺子：“你觉得不该？”


    “不”祝钰摇头。


    “弟子觉得……师父做得对。承诺就是承诺，答应了就该做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弟子担心”祝钰声音低了些：“担心有人会因此诋毁师父。”


    闻人清笑了。


    “任意”她轻声说：“这世上，有人理解你，就有人误解你，有人敬你，就有人诋毁你，若事事在意他人看法，那便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魅王用命换来阿棠的清白，我答应了要还她，就一定要还，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祝钰看着她，看着师父清冷却坚定的侧脸：“弟子明白了。”他郑重道。


    “明白就好”闻人清继续喝粥：“去休息吧。”


    “是。”


    祝钰行礼退下，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


    闻人清喝完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皇宫，望着仙盟，望着那些灯火辉煌的街巷。


    这一场京城之行，终于结束了。


    虽然巫月逃走，虽然魔教还在，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时歇一歇。


    她关上窗，吹灭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