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返程

作品:《俊俏徒儿别太蛊

    她呆立良久,直到确认魉王等人真的走了,才踉跄着走进木屋。


    屋内,祝钰瘫在地上,看到她进来,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师父……”他嘶声道:“您受伤了……”


    闻人清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


    药丸腥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扶起祝钰,将药丸喂他服下。


    药效很快,祝钰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但他依旧虚弱,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他靠在闻人清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您的伤……”


    “没事,还能撑住。”


    她扶起祝钰,走出木屋,外面风雪依旧,但敌人已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颜行带着弟子赶到了,看到闻人清浑身是血的模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掌门!”华萧和刘子卿冲上前:“您……”


    “我没事。”


    闻人清将祝钰交给两人:“先回山庄,他需要静养。”


    她自己也撑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灵力枯竭。


    “掌门,您先疗伤……”华萧话没说完,就见闻人清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众人惊呼。


    祝钰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片染血的衣角。


    闻人清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闻人清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顶,她在百兽山庄的客房里。


    身上伤口已被妥善处理,换了干净衣物,但每一处都在疼,提醒着她那一战的惨烈。


    “掌门,您醒了”华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闻人清转头,看到华萧坐在床边,眼下有浅浅的青黑,显然守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华萧扶她坐起,递过温水:“您失血过多,灵力透支,医修说至少要静养半月。”


    闻人清喝了水,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祝钰呢?”


    “祝师弟,已经服了另一半解药,毒已清,但身体还很虚弱”华萧顿了顿:“掌门,魉王他……”


    就在闻人清昏迷后的当晚,一只信鸽飞抵山庄,脚上绑着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噬心毒的另一半解药,还有一张字条:


    解药是真的,放心用,从此两清。


    闻人清沉默良久,她看不懂这个人,明明有机会杀她,却选择了放过,还送来了完整的解药。


    华萧欲言又止:“那您好生休息,我去看看祝师弟。”


    她离开后,闻人清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雪。


    这场幽州之行,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其中的每一件,都牵动着修仙界和人间的未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虽然灵念盘被魉王带走了,但至少聚魂石还在,返回久青门后,再与其他四大仙门商议对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天后,韩大家长坐在书房里,窗外是白茫茫的雪。


    闻人清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韩大家长,令郎韩宸二十年前就……如今的魉王只是借了他的身份与记忆,并非他本人……”


    她说得很慢,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生怕伤到这位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


    可有些伤,不是措辞小心就能避免的。


    韩大家长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闻人清以为他会崩溃,会痛哭……毕竟那是他疼爱了几十年的小儿子。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闻人清,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其实……”韩大家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早就该察觉的。”


    闻人清微怔。


    “二十年前那次,宸儿说要出门游历,去东海看看,一去就是半年,杳无音讯。”


    他缓缓道:“回来时,他说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漂流到一座荒岛,好不容易才脱困,我当时只顾着高兴他平安归来,没注意他身上的变化。”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住。


    书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


    许久,他才继续说:“现在想来,那半年,韩宸恐怕已经……已经死了,回来的那个,只是披着他皮囊的魉王。”


    他转过身,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闻人掌门,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他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至少我知道,我的儿子没有背叛我,没有背叛山庄,他至死……都是韩家的好孩子。”


    这话说得平静,一个父亲,宁愿儿子死了,也不愿他活着作恶,这种选择,何其残酷。


    “山庄的损失,仙盟会负责补偿。”


    闻人清郑重道:“哪些过度捕猎灵兽的贩子,仙盟会给百兽山庄一个交代。”


    “不必”韩大家长摆摆手,眼神疲惫,“韩家自己会处理。闻人掌门,你们也伤得不轻,早些回去休养吧。幽州...这段日子,就不留各位了。”


    这是送客了。


    闻人清理解他的心情……面对满目疮痍的家,面对仙盟内部的腐朽……仙盟如今的确没有什么信服力了。


    她起身,行了一礼:“那就不打扰了,您保重,仙盟总有一天会回到曾经的样子,那些串通魔教的叛徒总有一天会全部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走出书房,关上门,门内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闻人清在门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


    她走到院中,看到祝钰站在那里等她,年轻人脸色依旧苍白,那好看的脸上多了些病态感,但眼中有了神采,看到她出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师父”他上前一步,又顿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闻人清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回去吧”她轻声说。


    师徒俩一前一后,穿过庭院。


    闻人清养伤的这几日,祝钰每日辰时,准时出现在闻人清的房门外,手里端着药碗,温度刚刚好。


    敲门三声,得到允许后才进来,将药碗放在桌上,退后三步,垂手而立。


    “师父,该喝药了。”


    声音恭敬,眼神却不敢直视她。


    闻人清起初以为他是得知自己身份后,想起之前那些“前辈长前辈短”的调戏,觉得尴尬羞愧,才这般拘谨。


    所以她每次都尽量温和地说:“放着吧,我等下喝。”


    但祝钰会摇头:“医修说了,药要趁热喝,药效才好。”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像个执拗的孩子,非要亲眼看着她把药喝完。


    闻人清只好当着他的面,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祝钰接过空碗,仔细看了看碗底,确认一滴不剩,这才行礼退下。


    但这还没完。


    喝完药后大约半个时辰,他会再次出现,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西厢的院子。


    西厢本是客房区,山庄有专门的仆役打扫,根本用不着他动手。可祝钰不管,他就那么认认真真地扫雪、擦栏杆、拂去檐下冰凌。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杂活。


    闻人清透过窗子看他。


    他在寒风中一下一下扫着雪,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衫隐隐可见,那是重伤初愈的消瘦。


    他扫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积雪都要抠出来,墙角旮旯也不放过,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他就抬头看看天,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闻人清记得,在久青门时,祝钰每次打扫院子也是这般做得一丝不苟。


    闻人清心中沉了沉。


    她知道祝钰在自责,那日他眼睁睁看着她浴血奋战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足以击垮任何一个骄傲的少年。


    更何况,她还因他而伤。


    离开幽州前,她必须解开这个结。


    傍晚时分,祝钰照例来送药。


    闻人清喝完药,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离开,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陪我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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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钰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弟子站着就好。”


    “我让你坐”闻人清语气加重。


    祝钰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副听训的模样。


    闻人清看着好笑又心酸。


    “任意,这几天辛苦你了。”


    闻人清尽量让声音温和:“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每日这般操劳。”


    祝钰垂着眼:“弟子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闻人清叹了口气:“任意,看着我。”


    祝钰这才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又迅速移开。


    “你在怪我,还是怪自己?”闻人清问得直接。


    祝钰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天发生的事,不是你的错。”


    闻人清一字一句:“魉王抓你,是为了要挟我;我受伤,是因为技不如人,与你无关,你不必因此自责,更不必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祝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可如果不是我太弱,您就不会……”


    “就算没有你,魉王也会找别的筹码。”


    闻人清打断他,“这次是我大意了,低估了魔教的布置,要说错,错在我,不在你。”


    她顿了顿,看着年轻人通红的眼眶,心中柔软下来:“任意,你是我徒弟,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就像你小时候,我决定收你入门,那我就该护你周全,这是师徒之间最根本的情分,你不必觉得亏欠。”


    闻人清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又停住……这孩子已经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摸头的小孩了。


    她最终只是收回手,轻声道:“回去后,你的功课我会亲自来教。”


    祝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闻人清解释:“之前我忙于门中事务,对你疏于教导,才让你修为进展缓慢,这次回去,我会调整安排,剑法、心法、符箓,我都会一一教你。”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任意,你有天赋,假以时日……不过和我当年比那还是差远了……”


    这话让祝钰的嘴角抽了抽,师父还真是老样子呀……


    不过他曾以为,是师父嫌他顽劣,不够重视他。


    可现在师父却说,要亲自教他。


    “为……为什么?”他声音发颤。


    闻人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怕。”


    祝钰不解。


    “怕你天赋太高,遭人嫉妒;怕你锋芒太露,引人算计;怕你重蹈我的覆辙。”


    闻人清眼神悠远,想起五年前白鹤临死之前对她说的话……


    她苦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顺风顺水的道理,该经历的劫难,躲不掉;该面对的挑战,避不开,我给你取字任意,本就想让你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与其让你懵懂无知地撞上去,不如我好好教你,至少让你有自保之力。”


    祝钰听完,久久无言。


    他从未想过,师父那些看似冷淡的疏远,背后竟是这般深沉的担忧与保护。


    心中那股憋了几天的自责、愧疚、委屈,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情感。


    “师父……”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我……弟子……”


    “不必说了。”


    闻人清摆摆手:“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我们返程。”


    祝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闻人清心头一跳,最终,他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弟子礼:“是,师父。”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挺直了许多,脚步也不再沉重,闻人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不对,但至少,她不能再让这个徒弟继续消沉下去。


    或许,这场劫难对他而言,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明白了,修仙之路,从来就不是坦途。


    而他,已经准备好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