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蓝黑色的纹理流光溢彩,阳光下,一只蝴蝶轻轻振翅,一扇一扇中带着细闪的鳞粉洒下来,最终停在一只缠绕着白布的手背上。
“寂照师父,能不能别总惹这些小昆虫动物啊。我要打喷嚏了。”祝弥看见蝴蝶,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你不踩,贫僧也不会去捡。”寂照手一扬,蝴蝶朝祝弥飞来,吓得她一个后仰拽着马连忙跑了。
出家人认为万物皆有灵,适逢夏季雨季,草木虫兽活跃旺盛,僧侣路上化缘难免踩杀虫草,仁恻之心不忍,于是沙门中有“结夏安居,应时游行”的修行规定。
寂照逆时出行已是心有难安,一路走一路念叨着罪过。而庾彦庭和祝弥时不时就玩闹着相互追赶起来,肆意策马跃出道路,踩踏草木,他又制止不得,只好自己慢慢跟在后面,细细检查可有被影响的小虫小蚁。
庾彦庭抬头目送蝴蝶,说:“毛毛虫屎壳郎那些能不玩就不玩,这蝴蝶也嫌弃啊?多漂亮啊。”
祝弥皱眉:“我最讨厌的就是蝴蝶。”
桓错说:“按照师父常说的转世轮回理论,如果不好好修行,业力报应就会让你下辈子转世成今生最讨厌的东西。”
庾彦庭在一旁风凉捧读:“完蛋咯,有人以后要变成蝴蝶咯。”
祝弥转头对寂照大师微笑:“师父,我可能要犯杀业了,两个。记得超度我。”
寂照大师闭上眼睛,莫名细数三净肉的定义:“阿弥陀佛。不见杀,不闻杀,不疑为我杀。”
“收到!我们会离得远远的!”祝弥得到杀人许可。
“可别,少了我们谁还管得住你这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扶乩狂魔啊。”庾彦庭呵呵一笑,没有武力值的口头威胁不足为惧。
这几日行进格外顺利,也许是寂照大师受伤了,老实地配合行程,一日走的路程能赶得上之前三日之总。
这让桓错心情很好,对谁说话都堆出一双含春如雾的风情眉目,嘴角也温柔和煦地上勾着,可惜现在他是羽林军中郎将,一身利落束身的赤褐便衣,又挂着刀,周身生人勿进的凛冽气息,不然若是在山阴那副褒衣博带、梨花带露般潮湿的鹅山公子模样,一路上队尾又要跟着好多忒没事做的男女老少。
于是在晴公子的有效辐射范围内,对上的人是一个比一个嫌弃,庾彦庭直呼恶心,祝弥扭头不看只说:请不要这样。
寂照大师则是这变脸之害的首当其冲了,因为之前桓错的脸对他最臭,现在又是最灿烂的,换药、吃食,体贴入微得不在话下,寂照说别乱跑他就绝不会乱跑,还帮忙管理随意踩踏花草十分不文明的右监左监,不惜以军法威胁。这让大师暗自咋舌,先是悄悄和祝弥确认完自己身上没有鬼之后,才忍不住问有没有可能,那鬼跑到桓错身上去了,最后愧疚万分地说:实属贫僧之罪过。
只有皓云又呆又木习惯了,只说他家郎君不就一直这样的脸吗。
行路是顺畅了,可每晚总有人有点小状况。自从祝弥的手掌破了点小皮,见了点血还没好全,她总是在晚上管不住自己被鬼上身。
第一次时间短,走到大门就睡倒。第二次则是在队伍内。在所有人都睡下之际,忽然神色怪异的左监敲门进了其他人歇息的房间,揪出一个到一旁悄声说话。那被喊出来的人原本将信将疑,不知听她说了什么骤然迸出眼泪。顷刻间二人当着众人的面头抵头痛哭起来,一个喃喃念叨着“弟弟”,另一个以痛彻心扉的“阿兄”回应。
第三次是夜深人静时,黑黢黢的传舍大堂里忽然传出惊悚的低低啜泣声,众人点灯一看,发现是皓云跪在地上,咬唇止声以手臂挡脸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再一看,祝弥神态宛若一名慈祥老者,正襟危坐,摸着皓云的头。
皓云断断续续地对她说:“父亲,不要担心,主子很好,皓云也很好。您请放心。”
祝弥摸着不存在的胡子,似是闭眼,说:“皓儿一向稳妥实干,为父只是放心不下另外那个……”
“皓云定会照顾好小弟!父亲就安心去吧!”
“为父也盼着吾儿早日成家定亲……”
皓云顷刻放声大哭:“那还是辛苦父亲再等等吧,儿正身不由己出远差。”
急急忙忙起床查看情况的桓错:“……”
一连两个晚上闹出这种动静,中郎将和右监给出的解释略微有异。中郎将说左监是夜游症,无需在意。右监说左监是鬼神之体,对她都放尊重点。两种解释都引导向了一种结果,羽林军内部安排好了值班表,每晚轮流值宿,重点盯防大门,别让有人乱跑出去的情况再发生。
第四个晚上中郎将和右监共聚一房,特意没睡,留心隔壁房间动静,打算在她出门的时候拦住,或打晕或叫醒,别再去烦别人了。
可那晚却消停了,他们在门外贴耳去听,竟然听见凳子“哐当”倒地一声,接着是一串失控的闷哼喉音。惊得二人破门而入,里面那人分明是在上吊!
怕是那附身的鬼不明所以,忽然有了实体,以为自己还没死透,慌慌张张要再死一次。
桓错叹气:“好笨。”
庾彦庭气急败坏:“她那手能不能快点好了!”
祝弥醒来之后也在努力思考原因,除了受伤、睡觉,还有什么必要条件需要回避?毕竟这么下去,一受伤整个人就像漏了底的瓶子,装不住水好不安全。而且晚上被鬼上身后会累,白天行路有一半时间得她躺在轿里补眠,旁边就是两只神气鹅兄的豪华寝宫。
鹅兄会颐指气使地冲她“嘎嘎”不停。她嫌弃。
桓错也后怕,西行一事还是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忽然对六代单传的祝家和身不由己的皓云充满一百分的愧疚。想肩负起责任,也怕再发生什么事情而不让她自己睡,她又亮出已经结痂的掌心说绝无下次,坚持成年人的私密感,房间还是一人一间。
桓错无语:成年在哪了。
这人也许是年岁尚小,长成迟缓,手腕软弱得离谱,还天天和庾彦庭呛嘴,总是吵上头了没有自知之明要比武,然后输得灰头土脸,不甘心的表情又实在诚心实意。他只好一面警告一个“你敢让她受伤试试”,一面对另一个惆怅万分,“我来教你一点招式吧。”
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防身自保的手段。
所幸祝弥一向是个好学生,力气虽不足,但有学习的态度。
就如同官兵训练似地,他教她环首刀的用法:劈、刺、撩、扫、削。
招式他做一遍她学一遍,几个来回,桓错的眉头越皱越紧,庾彦庭在一旁拍腿大笑,皓云也抖肩捂嘴。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疲软的挥刀,简直神仙难救。
祝弥瞪着眼盯着桓错说不出来话:“……”
桓错站在她身后,指点她平肩,抬手,挥刀。仔细打量她的动作之间,越看眉头越皱。
“梦成,你……”他忍不住出声。
“嗯?”祝弥回头抬眼看他,对上一副无药可救的神情。
“……软弱无力得我不忍直视。唉,之后多吃点肉干吧。”他叹气,便挑了把有重量的长枪递给她,又展示了一个最简单的出枪动作,“就练这个,每天夕食结束后练到手臂酸软为止。”
祝弥倒也没多说什么,有老师引导还不用多思考,每日太阳下山的时候埋头就是练,也不搭理庾彦庭了。
庾彦庭闲得没事,又看见寂照也在一旁潜心翻译胡文古经,好奇心起,就以一个修道之人的身份向他问佛。
二人都是祝弥认证过的身轻无鬼之人,哪怕某人前几日还“超度”了个活人鬼。
寂照大师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庾彦庭说:“道士讲究顺应自然。”
“佛说空。”
“道说无。”
在一旁耍枪练臂力的祝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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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停下来,问:“这不是差不多吗?”
庾彦庭笑道:“那可不一样,至少长江以南,五行一教教徒无数,下到布衣黔首,上到司马皇家,皆尊崇阴阳五行,行修道养身之术。寂照大师这个胡教,离家住寺、披裟剃头、街头行乞的就算了,还有一堆戒律要人戒食色性,条条框框太多了。试问哪个圣贤能做到这样,这不违背人之本性么?”
“我们供养道观就简单多了。我和我那忙于政务无心辩玄的父亲说了,只要出钱给师父修道观,来日师父老人家羽化登仙,第一个就带上他的大财主一同长生不老。我父亲宁信其有,大手一挥,送了他百亩良田。所以大师,信佛有何好处?我们这样的人,凭什么会为了佛而戒七情六欲、名誉财物呢?”
寂照只道:“一切本来空,何必贪恋有。放得下,才能见佛。”
祝弥安慰似是灰心丧气的寂照,重复自己的观点:“明明内涵就是差不多的,诚心信五行一的人,迟早也会信佛。你父亲那种泥沼中人境界太低,不算!”
桓错看了两眼寂照大师写的译文:“我们中原人讲究君臣父子,纲常有序,寂照师父不如再去了解了解儒道思想,”说着他指点两处中文译文,咳嗽两声,说话说得万分含糊:“比如说这处、这处,实乃冒犯孔子先贤……遣词用语您可以再琢磨一下……反正胡文也只有您能看懂……春秋笔法什么的……”
祝弥立马悟到那份含糊之意,告状似地毫不犹豫点破:“寂照大师,桓灵玦叫你瞎编!”
桓错把枪又塞她手里,带着笑眼,道:“练你的枪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寂照双手合十碎碎念了一段清心的经文,最后越说越小声,“……出家人不打诳语。”
“没关系大师,”庾彦庭模仿寂照也悄声道,“这个叫,顺势而为。”
随后照常赶路。他们出会稽,沿着长江一路向西,走了小月余,走进一座与特别大、其上山林茂密的山,又沿江边山麓走几日,一片广袤多湖的平原在他们面前展开。祝弥抬头看看这犹如一柄利剑隔开了两块大平原的高山,问桓错:“这不会就是大别山吧?”
桓错在前方点点头,“‘此山之大,别于他山。’大别山也。”
“可我看这几日路线,沿江是向南进山又向北出山,是不是绕路了?明明可以不用进山的。”
这一问桓错的脸又莫名黑了,回头一道幽怨的眼光不知道瞥向了谁。
“阿弥陀佛,是贫僧要去襄阳。”
祝弥顷刻明了:原来如此,有人是一点都不珍惜晴公子的好脸色啊。
晓行夜宿的日子,太阳落山了便是自己的时间,祝弥玩枪又玩刀,学了好几个把式。起初,她端枪平指几秒就已经觉得难以支撑,忍累练了多日以后,竟然也能横耍银枪几番,不由得把自己的锻体师父喊出来展示一下修炼成果。
长枪耍出几道劲脆风声,表演完毕,立定收势。
枪风步法、腰马腕劲,统统有模有样,桓错看得是十分欣慰,“比第一次成长太多……”说着款步拍着掌靠近她,“倒也不用那么认真努力……”
这话祝弥不爱听,可以说她尚有不足,但不能说她这么好的态度还有问题。便拉下脸来,“什么意思,见不得我变厉害是吗?”
遮挡视线般,一个掌心从头顶落下。
——脑袋被摸了摸。
“比旁人慢一两步没关系,”他又说,“又不是没人等你。”
头顶上的重量让祝弥有些怔愣恍然。
“……”
“嗯?”见她生硬却不生气地甩掉自己的手,又转过身去,只以银枪戳地,不说话,桓错就想探身去看她神色。
那人又继续转身回避,别扭似地铁了心不给看。
“怎么了?”
“会长不高的。”
背影闷闷出声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