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祝弥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鬼。杂乱的鬼气漂浮在头顶上,布满草棚顶,又从各处漏洞里荡至外面,真的像氢气球。
凭借着最近经历积累的经验,她觉得鬼与人的连结多半是出于“睹物思人”,就如同桓错随身携带的母亲的玉佩,王洵乐总是对着父亲的玉笔发呆。被一张阴符吊着半口气的惠娘和肚中的鬼婴儿就更别提了,那种连结叫脐带。
可这老叟不凭金玉宝石等通灵器物,是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承接住了这灭顶的全村亡怨。
只见寂照大师对着老叟一脸悲悯,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着经。她无奈道:“寂照师父,好像您念的经超度不了他呀。”
寂照瞥了她一眼,嘴上经咒不停。
祝弥决定开门见山,又说:“求问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在佛祖眼中,是一好人的命贵还是一百恶人的命贵?”
庾彦庭此时还横在寂照和老头的中间,见二人打哑谜似地,又隐约猜出来一点什么,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祝弥看了一眼他,便改口说:“彦庭我问你,倘若胡人即将率马南下,而你是唯一一个掌握这条关键情报的前线斥候。报信的分岔路分别通往两座城,一座城百余人,另一座城千余人。孰生孰死,皆由你一念之间。你走哪道?”
庾彦庭不做多想,勾唇一笑:“人命数量在我这算不得权重。我可得好好回忆回忆哪座城里有人曾教我吃了苦头,还说过我坏话!”
“那你们两个呢?”
桓错已然做好思考和选择,坦然答:“自然是千人城,或逃或战,收益最大。”
皓云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问,怔愣片刻,摸摸鼻子,低头道:“皓云既是斥候,就不该有得选,自当是效忠哪城便去哪城。”
“师父认为佛祖会怎么救?”她转头问。
寂照死死盯着老叟,只强硬道:“我都要救。”
祝弥叹气,“佛祖如今肉体凡胎,实在分身乏术呢,师父。”说着就一手一个,像个桥梁一样牵起了寂照和老叟。
心有灵犀一般,三人顷刻同时闭上了眼。
站着的桓错几人对视一眼,便知这三人已经进入到一场人鬼相通的扶乩幻境里去了。
最危险的老叟安静了下来,不再能做伤人的动作,他们悄然松一口气,又与此恩怨之事无关,便悠然闲谈起来。庾彦庭回味起刚刚的斥候抉择,忽然笑对皓云:“皓云可真是挑了个好角色,一举一动全凭将领指挥,无需思考。”
皓云有些羞赧:“庾郎君莫要折煞皓云。我们,身份不一样。”
庾彦庭又说:“那可得挑对主子了,主子杀伐果决,下人行事起来才利索。”说着搂上桓错的肩膀,“所幸你挑得也不错,跟着你家错郎想必还能实现点抱负,跟着我嘛……军功可能没有,不过肯定有肉吃。哈哈哈哈哈!”
皓云又低头郑重重复:“皓云本就不该有得选。”
“说得好像我桓家没肉吃似地,想撬我墙角……”桓错拍掉搭肩的手,睥睨庾彦庭一眼,“这世上还会有人睁眼瞎选庾不选桓么。”
“梦成呀,你敢让她来选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桓错前几日心情不好不爱搭理人,错过了一些拉拢人心的机会,晚上休息的时候总是见到祝弥和庾彦庭坐在外面说说笑笑。明明那人笑起来也会让人勾肩搭背的,似乎偏偏只和他强调“有洁癖,请勿碰”,一副刻意不靠近他的做派。
“她确实是睁眼瞎。”桓错冷哼一声。
庾彦庭拖腔“哎呀”一声,把话题又转回来,道:“我就是觉得梦成这假设有意思得很。不同的人回答竟如此天差地别,给我一百个脑子,我也想不出皓云这等唯命是从的回答。啧,你说我怎么就丝毫不在意我是个斥候,斥候该做什么来着——诶,灵玦,你说如果是洵乐,他该如何选择——”
提到王洵乐,话都没说完,脑内便已有那人一脸苦大仇深站在自己面前的景象,二人当即憋不出似地笑出声来。
因为一切问题到了琅琊王氏那里,就复杂得多了。想必他定会按下祝弥,细细询问情况:两城之中可有什么朝廷要人,王侯将相、乃至天子?两座城池可是什么关隘要冲,哪城易于防守,哪城税收较高?
他那样的人,应该会在分岔路口思考许久。最终做出的决定,哪城被牺牲,哪城被选择,定会合理得两边都说不出一点怨言,各自安然接受命运。毕竟,琅琊王氏清誉满朝,守正不移,势必顾全朝中大局,权衡利弊,绝不会因私利偏袒。
有姓王的出手,两个字,“信任”即可,适合皓云这样不爱动脑子的人跟随。
想到这,庾彦庭又朝皓云贫嘴道:“皓云,跟着姓王的也不错。有时候这姓桓的,容易冲动行事,也没那么靠谱。”
皓云的脸色变无可变,快给庾彦庭跪下了,实际上他已经一膝触地了,拱手低头道:“皓云自出生起就是桓家的人,忠心耿耿,绝无二想。郎君别再开我玩笑了。”
桓错不理二人,忽然盯着闭眼的其中之一人,声音凉凉不知问谁:“你们说,她的选择是什么?”
*
这头,祝弥领着钻牛角尖的寂照去看老叟身上的执念。
寂照看见老叟在逝去之人的怨念或者求生的驱使下,已然拐骗谋害了隔壁村的几个小孩,或杀或吃,不敢细想。而若想真的超度他,献祭隔壁全村人性命竟然是破局之法,原来祝弥一或一百的选择并没有骗他。
祝弥在一旁似是安慰:“人在绝望之境往往倾向于寻求外物信仰聊以寄托,不是求佛,也会求道。向佛也会恶堕,修道亦有心魔,正途歧途,皆有命也。两村利益相冲,生死之际,没有人会束手就擒,他们若真心求了佛,这位村长也不会身负多重执念。寂照大师,别听这些鬼瞎说,不是佛经害他们,而是那场大雨。”
“小辈再问您一遍,是救他一人还是救他百人?”
祝弥只觉得先前问题里的好人坏人之分有些唐突,但想必寂照会明白她的意思的。看完老叟的心结,她也颇有触动,一场大雨冲毁了百姓赖以生存的一切,一夜之间人人赤贫。当饱腹成为时人勉力才够得到的生存标准,为了一块口粮而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那人还可称为人吗?还要要求他们用“温良恭俭让”约束自己吗?
她能站在高处旁观猎豹追捕羚羊,就由此点评一只是坏豹一只是好羊吗?宰割是恶,任人宰割即是善吗?
食物链的弱肉强食成了最原始的自然法则。她无法对任何一方置评。
寂照仍是不说话,场景渐退,视野中一阵烟雾般的白茫茫散去,那位侥幸存活下来的失了智的老村长还跪绑在他眼前。
侥幸吗?独活下来,凭一颗凡世之心直面这泼天灭顶的苦痛,莫不是前世造了恶业的报应吧……
寂照仍是说不出来一句话,只细细打量面前人。从昔日好友浑浊的眼睛里,他想捕捉到一丝,他还熟悉的东西,哀求、痛苦、仇恨,只要是一点他还能理解的情绪,都行。可是无法了,他从那片黑色的虹膜里只看见自己一张欲哭不哭的脸,看见自己身后的桓错已经抽刀出鞘,于头顶上寒光一亮,要斩的,竟然仿佛是他自己!
寂照:“……”
“寂照大师,失礼了。此人恶念深入肺腑,又害无辜幼童,纵然可怜,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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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得人了。梦成说不杀尽他所憎恨之人,神仙也难救。让灵玦来吧,给他一个痛快。”
说着,桓错已起势宛若侩子手,双手持刀,双肘弯曲,刀背躺过肩,就要做一个蓄力横斩的刀法。而老叟始终全无反应,只是低着头,一副引颈受戮的麻木模样。
刀锋对准目标毫不犹豫下劈的那一瞬间,皓云闭上了眼睛,庾彦庭侧开脑袋的同时不忘抬手挡在了祝弥的眼前。他们发现,在这个不算家的家里,墙角几寸高的狗尾杂草,在春夏交替之际开出了花,小小一朵白色的,微风轻晃。
……
一瞬。
两瞬。
预想的动静和挥舞的刀风却没有如期到来,只听得有人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不要。”
所有人视线立即回来,只见寂照终是抬手拦了刀。
那掌心接住刀刃像是接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而众人一个眨眼之后,开始有热而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开来,似有一株赤色藤蔓从上到下悄然爬满寂照的手臂,倒进红底金纹的袈裟里。
“嘀嗒,嘀嗒。”
看见寂照起手动作的那一刻,桓错及时收了力,却不想刀剑无眼还是伤了人,划了他一道口子。他也叹气:“寂照师父……何苦呢。”
寂照不顾血手,勉力扶地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袈裟,站直道:“我等沙门中人在东土传经弘法数载,北方已经是建寺无数香火不绝,可南方却一直了无收效。我至今也还是想不通,都是人,为什么会不一样。唉。”
“想不通啊,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去做……”说着他那只还在淌血的手横在桓错面前,不由分说抢过刀,刀刃上已然带血。
“贫僧虽然愚钝,但说到做到,会超度你们的,”刀面一转,明光一闪,对准老叟,“这业果,还是由寂照背负罢——”
话音未落,破风一声,便有东西落了地。
*
翌日,西域羽林军一早便踏上了行程。
桓错似乎心情很好,一个劲地对手伤不便只好坐轿的寂照大师嘘寒问暖,什么“师父喝水”,什么“师父再多走十里路可以吗”。
祝弥越听越耳熟,看看轿中人,又看看桓错和庾彦庭,忽然嘴角也翘着下不来。
“笑什么?”庾彦庭见她眼神有话,便策马上来和她并排。
“没什么,二师兄。”祝弥的紧闭嘴型明明是个憋笑的“噗”。
“啊?什么二师兄?”
“就大师兄二师兄的二师兄。”她看了一眼正和寂照说话的桓错,又用同样的眼神看回庾彦庭。
“我是二师兄,那你是?”
“幸好比武输给了二师兄。我只能是三师弟了。”
“喂喂三师弟别乱说,为兄身心都在老庄道学,可不认识什么阿弥什么陀佛,也没像那桓灵玦那般曲意逢迎的。”
“嗯嗯二师兄别和大师兄一般见识,他是猴子。”
桓错:“?”
“我呢?”尽管知道答案绝对不会令他满意,但庾彦庭还是忍不住问了。
“噗。”又是一声很过分的窃笑。
“?速速说清楚,否则本右监要军法处置了!”
“二师兄乃,肥头大耳,一只,猪。”说完祝弥连忙一踢马肚子,顷刻间,赶着马逃跑似地向前了。
“啧!”庾彦庭也气笑了。
——“对了,那个问题,梦成会怎么选啊?”
分岔路口上,百人城还是千人城?
哒哒马蹄声中,祝弥头也不回,她的畅快带笑的声音传到后方,
“不选不选——我是情报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