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传经弘法就像点火,所到之处,便点起星星之火。
求一个燎原之势,是寂照出家沙门以来,此行和此生的信条。
怀抱着一颗解脱众生的慈悲之心,他总是一路走向有人的地方,哪怕走了好几遍,哪怕碰壁的次数比遇见知音的次数多上数百。
桓错拿顽固的寂照没办法,他也想坚定自己的态度,和意见相左之人硬碰硬。但是寂照根本不硬也不相拼,平静又轻飘飘几个字“贫僧自行也可”就让他败下阵来。
所以最近祝弥和庾彦庭都不敢过多招惹他。
——那人是阴公子。
同行几日逐渐察觉出寂照的旅途风格是“慢走慢看,甚至走走停停”之后,他便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不是看地图、算里程就是照看自己的鹅。
祝弥和庾彦庭也不理他。
晚间不赶路的在官府传舍的休息时间,他们没事干就坐在月下聊天,而寂照大师不顾奔波劳累,还要去附近他熟悉的村落化缘。
离开山阴沿江向西走这几天,体验也还好,乱世倒不乱,就像从城里到了乡下,最明显的区别是脚下不再是石板路,而是泥泞黄土和杂草。
可有个怪事,各个村庄的人口密度似乎过于不均匀。虽然都是泥墙草瓦,屋舍简陋,但有的村人多,青天白日都人头攒动,不下田,不谋生,闲坐在树下死死盯着路过的商客。有的村落自散发着阴云沉压荒芜破败的气场,连村口的树都凋敝凄零,只剩一驼背老叟在路边痴痴空唤着孙儿归家。
庾彦庭告诉祝弥,会稽郡周边这些密度异常稍显杂乱的村落,叫做侨郡,都是南渡而来的侨民,多数是白籍。
侨民,祝弥知道,北方人客居南地嘛,这片原本不是他们的祖田,是避难寄居于此。
但是,白籍是什么?
庾彦庭回答,白籍与黄籍相应。官府为了区分祖籍本地人和外来的流民,就分别用黄纸和白纸给他们上户籍。黄纸经过特殊处理,经年纸张不生蠹虫,纸缝不绽解,有祖宅的人生活稳定所以使用黄纸。而白纸没有特殊处理,易破损撕毁,所以领了白籍的人就意味着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这些白籍,居无定所,人多田少,又一心向往着向北伐秦燕,夺回他们的故土,是最容易闹事的群体。之前的怀真起义,就是一路了吸纳这些白籍和浮浪人充军,弄得沸反盈天,好不混乱。”
祝弥问:“那怎么有些村人多,有些村却无人?”
庾彦庭:“一时之间长江以南挤满了人,资源抢占,难免摩擦生隙。白籍与白籍之间有利益争夺,白籍与黄籍之间也有利益冲突。一打起来,誓不罢休,不是你村死,就是我村亡。我家里人时不时要处理这些事,头疼得很。哎,不说这些了——”
庾彦庭忽然态度骤变,十分暧昧地凑近和祝弥说,朝廷的官方文书只定了羽林中郎将的名字,可中郎将下面还有羽林左监右监之分,这一字之差,孰高孰低,谁听谁的……
祝弥原先还不知官职左右的尊次之分,但一听庾彦庭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自己要当羽林右监,顷刻明了。
“凭什么你是右监,我也要当右监。”她不服。
庾彦庭一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我很讲武德的,来比试吧,刀剑枪戟弓,梦成随便挑!”
“先说好,尊卑有别,往后左监日日给右监倒洗脚水!”他又补充。
“哼,比就比。”
二人当即面对面相距两三丈,严肃站定。
第一轮,比刀。
两人各自手握佩刀,不出鞘点到即止的那种。一声令下,双双举刀,对向相冲而来,不约而同地奋力呼喝。
祝弥:“嚯——!”
庾彦庭:“嗬!”
两道身影交错后,其中一个立刻抱腹跪了下来,另一个定格着出招后的收势姿势,然后缓缓直立起身,淡然地拍拍衣角。
祝弥:“唔唔,好痛!”
庾彦庭:“呵呵,简单。”
第二轮,比枪。
有人一喊开始便以长枪作箭投了出去,想抢个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看着离自己脚下还有一丈远就落地的祝弥的枪,庾彦庭一手端着枪,枪头直指她面门,瞪着眼睛问:“梦成刚刚是在?”
五局三胜,最后一轮,比弓。
祝弥先手,站定平肩,搭箭开弓,深呼吸,瞄准,撒放——
“嗡……”一声绵长余韵,弓弦回弹自顾自拨动。脱靶都算不上,箭矢原地掉落,这叫空放。
祝弥:“……”
庾彦庭的嘴角根本合不拢,理了理头发,摇着头自言自语:“百步穿杨庾彦庭,勇武绝伦、所向披靡,这一趟西行下来封狼居胥了可怎么办,不得美死我阿母。”
说着起势搭弓就要放箭,瞄准不远处定为靶的树。
——“那是什么!快看!”
祝弥忽然指天大喊。
被她咋咋呼呼的动作吓了一跳,庾彦庭手上的弓箭松了,“咻”地一声,箭歪歪地飞进树林深处里。自己还不由得循声去看,空中只有一轮月亮什么也没有。
还没等祝弥得逞地笑出声来,箭去之处却传回来一声小小的“哎呀!”
完了,射到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树林深处,只见箭矢低低地扎在一树根上,旁边,屁股着地摔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孩。
八九岁,瘦弱,惊恐地瞪着一双大眼睛。
小孩见人来,连忙改变姿势,磕起头来,“不……不小心冲撞贵人!小子死罪!”
祝弥和庾彦庭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受伤。又看见小孩背上还用背带裹着一个更小的小孩,吃着手指头,另一手抓着半块饼,呆呆愣愣,不哭也不闹,没在睡觉,睁着眼睛。
祝弥连忙将人扶起,发觉这是个极干瘦的小女娘。
问她来意,原来她是附近的村里的小孩,听说今晚有一群商客夜宿此处,好奇心驱使,就躲在树林暗处偷看,不想被一支箭差点送了小命。
祝弥要送她们回村,小孩却忽然支支吾吾不愿说出住址。
一直旁观的庾彦庭忽然冷哼一声:“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想趁着我们睡着,往家里顺点值钱物什!找死吗?”
这人姿态口吻一副久居上位者的模样,抱胸骤然摆起谱来,语气之冷厉,祝弥都不由得多看他两眼,还以为他是真生气。
小孩瞬间被吓得又跪下来,以头抢地,不敢再有隐瞒:“家中阿耶与人出门趁夜行事,就在附近,小子只是带着弟弟偷偷过来看看贵人。”
小孩真好唬,一吓,什么奇奇怪怪的词都出来了。
祝弥和庾彦庭对看一眼,庾彦庭下巴朝前一扬,说:“带路,领我们去看看。”
那小孩虽不太情愿,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在前方引路。
跟着小孩穿过箭去的树林,又走了一段野路,来到一段视野开阔的江边,不远处又是另一片小丘和树林。林前有七八个大汉,都举着灯弯腰像是在找东西,说话也是悄声,生怕惊动了夜里的什么。
缓缓水声和轻轻风声中,有脚步拨开矮草的窸窣声传来,那几人听见动静,警惕起来,怒喝一声:“什么人!”
小孩便带着再也忍不住的哭腔率先冲了出去,“阿耶……”
那几名大汉也没理会跑来抱腿的小孩,注意力全在祝弥和庾彦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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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警惕。
“我们是夜宿此地的商人。你家两个小子迷路了。”庾彦庭走出树林,站在空旷之处,一副坦坦荡荡的姿态。
“多谢。”被小孩抱着的男子干巴巴两个字,见二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中有人又出声:“阁下还有何事?”
庾彦庭笑起来:“这又不是你家后院,我们临江赏月还是偷鸡摸狗也不管你们什么事。”
那些人皱眉看了看,最终无话,背过身去继续低头找东西。
祝弥想回去了,总有点不安,扯着庾彦庭的袖子低声说:“走吧。”
庾彦庭却连着袖子把祝弥一起拽到离那些人更近的地方,他对那些人手上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笑着,冷不丁又说:“找到洞子了么?”
那几人瞬间直起身来,盯着庾彦庭看。
离得近了些,祝弥看清那些人手上的是什么——铲子。
在挖什么?
庾彦庭回头朝祝弥笑,“梦成,家里头那位心情不好不肯出门错过大场面,快来见见货真价实的,发丘中郎将。”
……发丘中郎将?盗墓的?那不都是凶徒……祝弥见那群“中郎将”举起手里的铁器,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不由得额头冒汗,两眼几乎一黑。
庾彦庭出游在外最喜的一点就是结识形形色色之人,习惯了见人说人话,万分泰然自若,手从腰上的佩刀离开,哂笑着拱手:“小道对风水也小有研究,只是好奇,我们一路向西至此,看下来方圆百里内,此处是不可多得的‘前有照、后有靠’,平坦开阔,藏风聚气之宝地,不可谓不明堂也。”
他语气一转,遗憾又奇怪:“果真没有洞子吗?诸位不要紧张,小道一介无名之士,万万不敢打扰各位好汉的工事,只是刚出道观历练,还未亲眼见识过发丘过程,是真好奇。”说着他也蹲下来,挖了挖土,不由得啧啧几声,“江宽舒缓,草木光泽,黑土肥厚,真是好地啊。我都想埋在这里。”
对方见他们只有两个人,谈话态度也好,似乎真是好奇心旺盛的刚出门的年轻人,也不愿多生事,戒心便放下来一点。从中还走出来一个人,端着个风水盘,挠挠头朝庾彦庭问道:“我们也很奇怪啊,小道长你看看这盘,可是我们算错了什么?探穴总是失准,哥几个已经白挖好几晚了,但这附近——”忽然他凑近庾彦庭,以极低的气声说道,“确实是有‘宝殿’的。”
“前几日家中小儿野玩,无意拾回一个明器,就说是这附近的。啧啧,可值钱呐。”
庾彦庭惊讶万分,双眼大放异彩,便拜把子了似地和那人勾肩搭背,加入其中,帮忙拿着盘一会对水一会对山丘,卜算起来。
被晾在一旁的祝弥没那么自来熟也不敢靠太近:“……”
她便观察起附近周围,他们正身处两片树林间的开阔地带,一面是小山,一面是水流。风水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些人……人人身上都有鬼。
倒都是安分的鬼,唉,只是不知道人面之下是好心还是坏心。
又不经意打量起这群人,白天是普通村民,晚上就变成了盗墓贼,个个身着短打衣裳,瘦却有力,一看就是能吃苦干活的青壮力量。再看小孩,在女孩背上的那个小男孩从背上下来了,头大身小,瘦得让人揪心,还在呆呆地吮着大拇指。先天缺失魂魄的症状原来是像特殊儿童吗,这不,又站在江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说起来,他那姐姐也是,一个比一个瘦,身量看起来是八九岁,谈话和察人颜色的神智倒像是十二三岁的。饿得不长身体吗……
咦?
祝弥登时警铃大作,朝那弟弟大喊:“喂小孩,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姐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