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你挑着担我牵马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根据桓错的来信,一切行装交由他操办,祝弥只需带好自己轻松轻便,单骑从上虞出发,先往山阴汇合。


    回头望望相送出郭的家人,又看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尾周身金丝油亮的木制小鱼吊坠。


    父亲刚刚送的。


    这两日家里属实不安宁,母亲一心只和父亲吵架,吵完就拉着她哭。陪完母亲后,还要陪祖父看星星。相较之下,父亲对她别无所求,是最冷淡的那个,没想到最后一刻是父亲说着儿十七了也该出门走走了,还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放开。


    说完手里就多了个这个小鱼。


    金色小鱼着实精美,让她一瞬间怀疑父亲究竟是在不舍孩子还是在不舍小鱼。


    “出门在外难免发生诸多状况。”父亲最后叮嘱道,“这是为父戴了半辈子的平安符,化解过不少困境。若弥儿偶发运势低迷,失去了方向,莫慌乱,静下心来问木鱼,它会给你指路的。”


    祝弥:“……”


    听阿苓说父亲是这几年才开始醉心五行一道的,原来这些清修问玄的人都这么迷信唯心吗?


    话说回来,那天还真是她生日,因为之后的晚餐再没有长寿面了。


    昨晚晚饭后阿苓已经是恋恋不舍,祝弥见她哭脸模样不由得笑了,随口一句:“不如阿苓就和我一起。”


    没想到阿苓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去打量坐在一旁的祖父的脸色,似乎是征求他意见。


    一瞬之间忽然许多小细节闪进祝弥脑海:阿苓会写字,写得比她好,这几日也都是阿苓在料理她要远行的身份证明通关过所等必备之物,母亲是管也不管只顾朝父亲发泄愤懑……


    阿苓,好像是祝家很重要的一份子,至少比她这个不孝子实用。


    没等祖父表态,祝弥就立刻转口,笑道:“开玩笑的,桓家西行羽林军的编制名录已定,阿苓想跟着我挣个军功的机会是没有了。我走了之后,阿苓,要替我照顾好家里。”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这话,怎么那么像梁川生离家前对惠娘说的话?


    阿苓却几乎跪下来,万分严肃:“娘子莫要折煞阿苓,主子们对阿苓恩重如山。阿苓这辈子,生是祝家的人死是祝家的鬼。”


    吓得她也不敢多说多想。


    家庭关系不可谓不是一门学问,处理起来真复杂。


    逃掉也好,免得露馅。


    马背上低下脑袋,把父亲给的小鱼戴上,又听得阿苓冲着她还没走远两步的背影大喊:“娘子放心,一路西去吧!”


    声音之真挚嘹亮,让祝弥不由得捂了一下耳朵:“……”


    什么西去……真的是,谁家的婢女能这么不会说话。正想着,又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悠悠朗朗送入耳:


    “吾观吾祝家儿,气宇清明,仪表风逸,朗目神秀,纵然远行在即,必将元亨利贞,吉无不利。”


    转马回头,是祖父一脸慈眉善目正望着自己。


    他一旁是喊完就掩面的阿苓,另一旁是相挽又打手的父亲母亲。一家四人并排站着,久久矗立地等她慢慢走远,直到身影变模糊,直到看她不见为止。而在他们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上虞城街口,行人行走,商人叫卖,临街新出炉的包子铺蒸笼刚刚开盖,白雾袅袅腾空,在楼与天的交际处被风一吹就散。


    祝弥抬了抬手回应目光,又说不出什么话。


    转头回来索性策马朝大路林间深处奔腾起来,一边“驾”一边酸溜溜地想:好沉重……还是和朋友们一起轻松。


    ——也并不。


    到了山阴之后,和桓错庾彦庭三人,老老实实并排站着等深情款款的王洵乐挨个道别。


    王洵乐抿着嘴唇,眉头皱出川字,一脸愁容,比她祝家人送行还要粘腻不舍,抱完一个抱下一个。轮到祝弥的时候,她本想用万能的洁癖借口拒绝,但是对上那副被全世界抛弃深受伤害的苦脸,她只好双手挡在胸前,不情不愿十分勉强地被搂进一个怀抱。


    “梦成一路出行不要玩得太开心外面比不得会稽安定一切小心行事不要忘了——”王洵乐忽然又用力紧了紧拥抱,动容得似乎话也说不下去了。再松开时,对着祝弥一脸疑惑,嘴唇张了又合,最终犹犹豫豫开口:“梦成,你——”


    祝弥:“?”


    “……你这么瘦弱,舞得动刀吗?”


    天朝官用刀制为环首刀。环首刀直刃单锋,厚脊薄刃,刀身厚重,适合率马冲锋朝前刺击或劈砍,杀伤力十足。桓错递给祝弥的这把,百炼锻钢,鎏金环首,鞘身错金。肉眼可见的华贵。


    祝弥握着刀柄,掂了掂,又挥了挥,“还行,居然挺趁手的。”


    桓错在一旁风风凉凉:“新锻的,减轻了一点重量。”


    握过她的腕骨,就知道这人体虚力弱,多半是拿不起寻常官刀。她答应去西域的那晚,回家他就找了工匠连夜做刀,想着给她用大概也是装饰,又叫人弄得精致一点,佩着好看就好,杀伤性……聊胜于无吧。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接过刀的时候,眼睛根本是放光。


    “阿弥陀佛,什么时候轮到贫僧?”寂照大师站在祝弥身旁,双手合十,十分躬谦,像是在排队等王家大郎君的特别告别祈福仪式。


    王洵乐:“?”


    桓错:“?”


    祝弥:大师原来您是这样的冷幽默大师吗?


    庾彦庭赶了赶地上两脚,扑扇翅膀和嘎嘎声在所有人脚前响起。他不耐烦道:“喂,桓灵玦,鹅也要带?”


    王妙一授桓家的这支五十余人府兵为西域羽林军,又封桓错为羽林中郎将。讲究精兵锐行,虽化身商贩带鹅便装出行,但是队伍中,将领还是有说一不二的领导权。


    羽林中郎将神气十足地刀横企图造反的羽林郎面门:“闭嘴,小郎。”


    庾彦庭咬牙又跺脚:“妙一阿姐凭什么不给老子当中郎将!我庾家是出不起这个人马吗!”


    王洵乐又想起了什么,对他们说:“对了,还记得在梁川生的书桌上找到的只言片语残页吗。”


    “我找到了出处了,是淮南子。”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传说上古大战中,共工撞上不周山,撞折了四天柱之一,导致天向西北倾倒,日月星辰随之倾倒,地面向东南塌陷,江河尘埃在此汇聚。


    也或许是曾经天塌地陷,生灵涂炭的一场灾难浩劫,被中原天朝人千年万代地相传记录下来,最后变成了一个仙雾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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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的神话故事。


    桓错皱眉:“然后接下来是女娲补天?”


    庾彦庭嘟囔:“这不是少儿皆知的故事吗,有什么好值得梁川生藏的?神神叨叨。”


    寂照大师:“此类神仙故事在我们佛教里也有很多。阿弥陀佛。”


    王洵乐:“?”


    桓错:“?”


    庾彦庭:“?”


    寂照大师这个见缝插针找存在感的模样祝弥可太熟悉了,会讲上他就是这样“阴魂不散”地惹恼其他先生,喜得“秃驴”、“光头”爱称。


    她笑问大师:“寂照师父真是从西域来的吗?您看起来就是一个中原人模样。”


    寂照双手合十,没有架子地自我介绍起来。


    原来寂照祖上是汉人,汉时期先祖是镇西的将军,举家搬至安西都护府,从此代代戍边。往后朝代更迭,祖先又迁至鄯善谋生。寂照是家中幺儿,精通汉语文字和西域多国语言,年轻时西游至天竺,在那皈依佛门,师从昙無法师。


    如今昙無法师在鄯善大明光寺作住持,日日开坛布经,教化世人。


    他们此行便是要到那处去。


    寂照说完,又是一声:“三位施主不辞劳苦,愿随贫僧西域取经,业果不虚,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祝弥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阿摩托佛。大师唤小辈表字就好。”


    “是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浩浩荡荡的西域羽林军便从山阴出发,官道上踏起沙尘纷纷。


    王洵乐送他们送至最远,最后停在某处城外酒家,以目相送。


    祝弥把没对父母宣之于口的沉重感对着王洵乐抒发:“王家郎君也不必尽合于世俗,且凭本心,但求诸己,就很好了。”


    “知道了。”他轻轻一笑,朝她作了个揖,又对桓错庾彦庭说:“你们两个要照顾好梦成,别再让路边的鬼勾了她的魂。”


    走远后,祝弥回头,朝那个被留下的人招手,大喊道:“不开心时记得找烤鸡吃!还有,我还会做红烧鸡翅噢!”


    他笑着挥手。


    羽林军第一日行程短,走了三十里,夜宿长江边官驿传舍。


    桓错召集几人,于桌上缓缓展开一张地图,手指从最东指到最西。


    “我们坐船,一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经过寻阳、武昌、襄阳。在襄阳拆成四五支不起眼的寻常商队,前脚后脚看似不相干地各自陆行入长安。长安如今是苻秦之地,一座废城,不比当年,我们要快,途径长安继续北上。出关到西凉之后就好办了,西凉的张太守仍以当年的丝绸之路为营生,稳妥安定。就走经典路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最后西出阳关,向西北走大约二十日,就到鄯善了。所幸,鄯善是西出关隘的西域第一国。”


    庾彦庭难得没有唱反调,也没有异议。


    看起来顺风又顺路,这人真的有在好好做准备。祝弥赞许地点点头,只说:“我要坐如履平地的大船。”


    倒是一向随和淡定的寂照大师摇摇头,指着地图东边,“非也,我们只走陆路。”


    不容商榷的语气,说是强硬也不为过。


    还没等桓错变脸,庾彦庭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寂照大师也要当我的亲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