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顾老夫人改观,认可主母

作品:《嫡女归来,风波起

    宾客的喧闹声渐远,将军府内灯火未熄。我坐在偏厅铜镜前,春桃已替我卸下凤冠,发间只留一支素银簪。顾晏之来过一趟,将那角残笺收进袖中,说了一句“你不必担心”,便转身去了前院。我没应话,只是指尖在簪尾那个“顾”字上轻轻划过。


    夜风从窗缝透进来,吹得烛火微晃。我正欲起身回房,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男子的步履。帘子一掀,顾晏之站在门口,婚袍未换,腰间剑仍在。


    “母亲请你去暖阁。”他声音低,却清楚,“她等你。”


    我略一顿,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系上,随他出了门。廊下灯笼映着青砖地,影子一前一后,走得不远,便到了老夫人所居的东暖阁。


    门开时,顾老夫人端坐榻上,身上穿着深青色团花褙子,发髻齐整,面容沉静。她没看我,只对顾晏之道:“你先去前院守着,军务不可松懈。”


    顾晏之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屋里只剩我们两人,炭盆烧得正好,热气缓缓升腾。


    她这才抬眼看向我,目光直而沉:“你今日当众护夫,可是早知有变?”


    我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答道:“我不知会有刺客,但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若我在凤舆中惊慌失措,乱了阵脚,反倒让人心动摇。将军在外执剑,我在内稳住秩序,本就是该做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吗?”


    “怕。”我如实答,“可更怕他出事。只要他还稳,我就不能乱。”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靠回引枕上,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语气缓了些:“我原以为,侯府出来的小姐,娇养惯了,经不得风雨。三年前你嫁来南疆,我嫌你出身太高,压不住家宅。后来柳姨娘闹事,你也只是忍。我便认定你是软性子,撑不起主母的位置。”


    我低头听着,没有打断。


    “可昨夜街头那一刺,你坐在凤舆里,一声不响,不动盖头,也不唤人。连喜娘递茶的手都在抖,你还能接过抿一口。赵校尉押走刺客,你也没追问一句。这些……不是寻常妇人能做到的。”


    我抬眼,轻声道:“我是他的妻。他挡刀,我稳局,各司其职罢了。”


    她终于露出一丝动容,声音低下来:“你说得轻巧。可这‘各司其职’四个字,多少夫妻一辈子都做不到。”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炭块轻爆的声音。


    她缓缓道:“我掌这个家二十多年,不是舍不得权。我是怕交出去之后,家不成家。可如今看来,有些人虽出身贵胄,心却不浮。你这些年受委屈,没在我跟前争过一句,也没在他面前哭过一场。如今大难临头,你反而站得最稳。”


    我没有接话,只静静站着。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向我请安立规矩。你是将军府的主母,名正言顺,也实至名归。”


    我屈膝行礼:“儿媳谢母亲成全。”


    她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次日清晨,天刚亮,门外便有人叩门。一名管事婆子捧着三册簿子进来,说是府中三日用度账本,按例呈送内院审阅。


    我翻开细看,炭例超支两成,米粮入库记录陈旧,且仓房报损数目异常。又查厨房采买单据,发现同一笔菜钱重复报销三次。


    我命人召来仓管和厨上管事,二人起初推诿,说是前任遗留旧账。我只问了一句:“旧账不清,新账又起,你们打算让将军府的库房烂到哪一日?”


    两人脸色变了。


    我没有当场责罚,而是令他们写下整改文书,限三日内清点实物、核对出入,并拟定新规三条:仓员按季轮换,稽查分内外两班互不统属,节余所得半数赏给办事得力者。


    “将军府不是铁桶,风吹不进。但也不能成了老鼠窝。”我说完,将文书递还,“照做便是。若再有欺瞒,不必等我动手,军法自有处置。”


    二人退下时脚步发虚。


    上午尚未过半,我正在花厅整理几份仆役名册,忽听外头通报:“老夫人到。”


    我连忙起身迎出。顾老夫人由两名侍女搀扶着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牡丹褙子,发间金簪未戴,只插一根白玉簪,显得格外肃穆。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对铜钥,放在案上。


    “这是我掌家二十年的钥匙。”她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花厅,“从前我不信你能担得起这份重担。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


    满厅婢仆皆屏息。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临危不乱,治事有方,待下不苛,也不纵。宽严得体,心思缜密。将军有你在身边,我不必再为这个家操心。”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自今日起,将军府内务尽归你掌。诸婢仆皆听调遣,若有不服管束者,可依家法处置。这把钥匙,你拿去。”


    我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接过铜钥。冰冷的金属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儿媳定不负所托。”我说。


    她点头,示意身旁侍女端来一杯茶。我双手捧起,恭敬奉上:“请母亲喝茶。”


    她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嘴角微扬:“起来吧。以后这家里,你说了算。”


    我起身退回原位,手中握着那对铜钥,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的“内务总管”四字。四周婢仆依次上前见礼,口称“少夫人”。


    顾老夫人坐着没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你父亲是永宁侯,你是嫡长女,嫁来我顾家三年,从未仗势欺人。如今你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这个位置上,谁也不敢小瞧你。”


    我没有激动,也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在侍女搀扶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背对着我说:“昨晚的事,不必瞒着我。我知道刺客是谁的人。你也知道。但他既然进了军营,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我心头一紧,面上不动:“是。”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你丈夫信你,我也信你。往后有什么事,不必事事请示。你是主母,该决断时就决断。”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站在原地,手中铜钥未放。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案上那几本账册上,纸页泛黄,墨迹清晰。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顾晏之回来了。他站在门外,没进来,只望着我。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没有昨日的沉重,也没有往常的疏离。他看着我手中的钥匙,轻声道:“母亲终于肯放手了。”


    我点点头:“她不是放手,是交托。”


    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对铜钥:“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这是我该走的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我身边,像一座山。


    厅外,风掠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清脆入耳。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指尖缓缓抚过上面的刻痕。


    它不再只是权力的象征。


    它是认可,是信任,是一段漫长跋涉后的落脚处。


    门外阳光正盛,照得青砖地上一片明亮。


    我迈步走出花厅,身后婢仆跟随而行,前方是将军府的正院,是库房,是厨房,是无数双等着看我如何行事的眼睛。


    我走得平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