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家长会，原本是场严肃的“成绩汇报暨家庭教育研讨会”。


    但在五班，它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兼抽象文化汇报演出。


    张聪明在群里发通知时，手都是抖的：


    「啊～各位家长～本周五下午两点家长会～请务必出席～」


    （附加小字：求你们别带家属，特别是别带那个叫梦萱的学生）


    梦萱秒回：「我爸妈离婚了，我爸来，但他听不懂人话，只会点头。」


    大雄：「我爸妈在工地，来不了，我让我哥来，他练拳击的。」


    鲁平：「我和张老师需要准备什么才艺表演吗？」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已设计家长会观察表格，共三个版本：家长版、学生版、老师崩溃版。」


    我：「……我能请假吗？」


    全体：「不能！你是班长！」


    于是，一场注定载入校史的家长会，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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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家长入场式·物种多样性观察


    下午一点五十，教室。


    学生们被赶到走廊罚站——这是张聪明最后的倔强：“啊～不能让你们在里面捣乱啊～”


    我们扒着后门窗户偷看。


    第一位家长：梦萱的爸爸。


    中年男人，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来收购学校。


    他走到梦萱座位前，看到桌上刻的“数学去死”，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雕刻刀，在旁边刻了句：“同意，但别让老师看见。”


    全班家长：“？？？”


    第二位：大雄的哥哥。


    两米高，肌肉把T恤撑成紧身衣，脖子上有纹身——仔细看是“痘痘是男人的勋章”。


    他坐下时，椅子发出“嘎吱”悲鸣。他从兜里掏出个握力器，一边捏一边等。


    第三位：洐沁的妈妈。


    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蓝牙键盘，一坐下就开始打字——后来才知道她在实时记录家长会，标题：《基础教育场域中的权力展演观察》。


    第四位：鲁平的妈妈（他非要请家长，虽然他已经是个老师）。


    老太太八十岁，耳背，自带助听器，但助听器总串台，收到隔壁班的英语听力。


    第五位：张聪明的爸爸（他也请了，为了公平）。


    老爷爷秃顶比鲁平还严重，但倔强地梳着三根长发，横跨头顶，像一座跨海大桥。


    其他家长正常得多，但坐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外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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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班主任发言·“啊～”的史诗级表演


    两点整，张聪明站上讲台。


    他今天特意抹了半瓶发胶，头发油亮得像打过蜡的皮鞋。


    “各位家长～下午好啊～”他开口，经典的“啊～”拖长音。


    底下，洐沁妈妈打字速度加快：「教师开场白出现语气词冗余，可能反映焦虑情绪。」


    张聪明开始汇报班级情况：


    “本学期啊～我们班在各方面都取得了进步啊～比如政治平均分啊～年级第一啊～”


    鲁平妈妈突然举手：“老师！你说话能不能别‘啊’？我助听器里全是‘啊’，像鸭子叫！”


    全场憋笑。


    张聪明脸红了：“啊～我尽量啊～”


    但越紧张“啊”越多：


    “数学成绩啊～也有提升啊～尤其是张大雄同学啊～从28分进步到啊～61分啊～”


    大雄哥哥停下捏握力器，皱眉：“61分？我弟说他及格了。”


    “啊～61分就是及格啊～”


    “60分才及格！”


    “啊～但61分包含了卷面整洁分啊～”


    梦萱爸爸举手：“老师，我女儿政治89分，请问是真实成绩还是她威胁老师得来的？”


    张聪明：“啊～是真实的啊～”


    梦萱爸爸：“我不信，她上次政治9分。”


    鲁平忍不住从后门插话：“是真的！她用火锅理论答题！”


    鲁平妈妈回头：“谁在说话？哦是平儿啊，你头发又少了。”


    鲁平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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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才艺展示环节·抽象文化输出


    张聪明为了展示“素质教育成果”，安排了一个学生才艺展示环节。


    他原本想叫几个正常学生唱歌，但梦萱已经踹开门进来了。


    “老师！我们准备了节目！”她身后跟着大雄、洐沁，以及被迫营业的我。


    张聪明：“啊～没安排这个啊～”


    梦萱：“现在安排了！”


    她跳到讲台上，抢过话筒：


    “各位叔叔阿姨！我们是‘抽风小组’！现在为您展示我们的学习成果！”


    第一个节目：《政治rap之痘痘辩证法》


    鲁平上台（他被迫），用保温杯敲桌子打拍子：


    “痘痘啊痘痘！你是矛盾统一体！


    长出来是量变！挤爆是质变！


    留疤是否定之否定！但新痘又会长起！


    这就是青春！这就是哲理！”


    他边唱边指大雄的脸——今天大雄脸上贴了五颗痘痘贴，排列成五角星。


    家长们表情呆滞。


    洐沁妈妈疯狂打字：「政治知识音乐化呈现，配合生理特征可视化，属于跨模态教学创新。」


    第二个节目：《数学应用题之火锅分配》


    大雄上台，手里拿着火锅菜单和计算器。


    “已知：六个人吃火锅，锅底48元，肥牛35元，青菜12元，饮料24元，纸巾2元，求：如何AA最公平？”


    他开始计算，嘴里念叨：


    “如果按头发面积，鲁老师付最少；按体重，我哥付最多；按痘痘数量，我付第二多……”


    大雄哥哥举手：“我弟脸上那玩意儿也算？”


    梦萱：“算！那是青春的印记！”


    第三个节目：《英语作文之我的抽象班级》


    我被迫上台，用英语介绍五班。


    我刚开口：“Our class is… special…”


    梦萱抢过话筒，用中式英语接话：


    “We have a bald teacher！His head can reflect light！We have an oily teacher！He always say‘ah～’！We have a pimple face！He is our constellation map！”


    家长们有的笑，有的捂脸，有的开始查字典。


    洐沁妈妈点头：“口语表达生动，虽然语法堪忧。”


    ---


    第四幕：家长提问环节·降维打击


    才艺展示完，进入家长提问。


    梦萱爸爸第一个举手：“老师，我女儿在学校有没有……欺负同学？”


    张聪明：“啊～这个……”


    梦萱抢答：“爸！那不叫欺负！那叫‘社交指导’！”


    “你指导什么了？”


    “指导他们如何面对现实世界的残酷！”梦萱理直气壮，“比如我让大雄每天给我买水，是在培养他的责任感！”


    大雄哥哥：“那我弟脸上的痘痘……”


    “那是他自愿让我挤的！属于皮肤护理互助！”


    第二个提问：洐沁妈妈。


    她推了推眼镜（真的眼镜）：“老师，我想了解贵班‘抽象学习法’的理论基础。”


    张聪明：“啊～什么法？”


    “据我女儿记录，你们用骂人话记忆知识点，用铅球背单词，用火锅讲辩证法，这些是否有教育学理论支持？”


    鲁平忍不住又插话：“有的！基于建构主义学习理论，强调情境创设与情感投入！”


    鲁平妈妈：“平儿！你头发这么少还这么激动！快坐下！”


    第三个提问：一个正常家长。


    “老师，我想问……咱们班……是不是有点……太活跃了？”


    张聪明还没回答，梦萱爸爸站起来：


    “活跃是好事！我女儿以前在家不说话，现在每天在群里骂人……我是说讨论问题，积极性很高！”


    大雄哥哥：“我弟以前只会扔铅球，现在还会用痘痘写诗，有进步！”


    洐沁妈妈：“从社会学角度看，这种非典型互动模式有助于打破权威结构，促进平等对话。”


    正常家长：“……当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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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意外高潮·校长巡视


    校长听说五班家长会“很有特色”，特意来巡视。


    他推开门时，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梦萱在讲台上表演“骂人背古诗”，她爸在底下鼓掌。


    ·大雄在黑板前用铅球演示抛物线，他哥在旁边喊“用力扔！”


    ·鲁平在角落给他妈看生发液，他妈说“你这遗传我，没救”。


    ·张聪明他爸在给其他家长看儿子小时候的照片：“看！他小时候头发可多了！”


    ·洐沁妈妈在采访其他家长：“您对贵班的抽象文化有何看法？”


    ·我在门口，试图维持秩序，但表情已经死了。


    校长站在门口，沉默。


    然后他缓缓开口：“各位家长……这是在……开联欢会？”


    梦萱：“校长好！我们在进行‘家校互动新形式探索’！”


    校长看向张聪明：“张老师，这是你安排的？”


    张聪明：“啊～算是吧～”


    校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说：“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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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把屋顶掀了。”


    他走了。


    背影比上次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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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散会后的彩蛋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


    梦萱爸爸走到张聪明面前，递上一张名片：


    “老师，我是做建材的，您要是需要生发材料，比如反光瓷砖，可以找我，给您打折。”


    张聪明：“啊～谢谢……”


    大雄哥哥拍拍鲁平的肩膀：“老师，我弟让您费心了。他要是再不听话，您告诉我，我训练他。”


    鲁平：“不用不用……他现在很好……”


    洐沁妈妈最后一个走，她给每个老师发了份电子问卷：


    “这是我的研究问卷，关于‘非常规教学法的家长接受度’，请各位老师填写，截止明天晚上。”


    然后她看向洐沁：“你的观察笔记我看了，数据分析方法有待改进，今晚视频会议讨论。”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好的，妈。”


    等家长都走了，我们几个学生溜回教室。


    梦萱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装乖真难！”


    大雄：“我哥说我痘痘少了，是不是你挤得太用力？”


    鲁平：“我妈说我秃顶有救了，她给我带了偏方——生姜泡酒擦头。”


    张聪明：“啊～我爸说我‘啊～’得很有特色～让我保持～”


    洐沁：“我妈给了论文修改意见，共十七条，今晚要改。”


    我：“……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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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群里炸了。


    梦萱发了张她爸在家长会上刻字的照片：


    「看！我爸比我还会玩！」


    大雄发了他哥的握力器：


    「我哥说下次家长会他表演捏碎苹果。」


    鲁平发了生姜泡酒的照片：


    「这玩意儿能喝吗？」


    张聪明发了他爸的三根长发特写：


    「啊～遗传的力量啊～」


    洐沁发了她妈的问卷链接：


    「请各位填写，数据将用于我妈的论文，标题暂定：《论抽象文化的代际传递——以一场家长会为例》」


    我发了一句：


    「家长们……好像比我们还抽象。」


    梦萱：


    「废话！基因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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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校长在教师会议上说：


    “五班的家长会……很有创意。教育局领导听说了，说想下次来观摩。”


    张聪明脸白了：“啊～别了吧～”


    鲁平：“其实……可以做成特色课程？”


    梦萱在窗外偷听，大喊：“我同意！下次让我爸表演刻桌子！”


    校长：“……当我没说。”


    但那张被梦萱爸爸刻过的桌子，成了五班新景点。


    上面现在有两行字：


    学生版：「数学去死」


    家长版：「同意，但别让老师看见」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不知道谁加的：


    「老师已看见，并给了个‘啊～’」


    ---


    番外彩蛋：


    后来，那张桌子被搬到了校长室。


    校长说：“留着，提醒我教育可以有多……多样。”


    而五班的家长们，自发建了个群，叫“抽象后援会”。


    他们经常在群里分享：


    ·如何应对孩子突然开始用rap背课文


    ·孩子脸上的痘痘该不该干涉


    ·发现孩子在用火锅算数学题怎么办


    ·以及，怎么在家长会上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梦萱爸爸是群主，群公告写着：


    「本群宗旨：理解、支持、并适当参与孩子们的抽象事业。」


    大雄哥哥是管理员，负责踢掉“不够抽象”的家长。


    洐沁妈妈是学术顾问，每周发一篇观察报告。


    看，抽象会传染。


    而且，传染性极强。


    ---


    洐沁的观察笔记补遗：


    「家长会事件表明：抽象文化已实现跨代传递。


    家长群体中出现‘被同化’现象，甚至开始自发组织。


    这可能是亚文化主流化的前兆。


    预测：未来将有更多家庭集体抽象。


    建议：扩大观察范围，申请研究经费。


    ——观察员洐沁，于家长会后记。」


    所以，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家人：


    爸爸在刻桌子，妈妈在写论文，哥哥在捏握力器，孩子在挤痘背rap。


    别怀疑，他们可能是五班毕业的。


    或者，即将成为五班的一员。


    因为抽象，是一种生活方式。


    而且，包教包会，终身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