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三角之阵
作品:《一朝失算》 石柱在墙面投下短短的一道影子,莫云欲将传送石放回了石龟嘴里。
“哎呀爹爹,你就让我一局嘛!”
“那咱们可说好了,下完这一局,便乖乖去背书。”
“嘻嘻,爹爹最好了!”
少女的笑声如飞泉漱玉般清脆悦耳,与中年男子严肃但宠溺的声音一齐从前院传来。
酒当歌一言不发,从莫云欲背后挤出去,抬脚就要去跨月洞门。
莫云欲知道她想干什么,伸手一把拉住。
“当歌,不要冲动,一会儿由我来说可好?”
酒当歌睨了莫云欲一眼,收了脚,痛快地给他腾出一个身位:“行啊,你去。”
莫云欲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头顶突然好似千斤重。
四人一声不吭,依次来到前院。
当世圻和当春桐在一圆木桌两端对弈,棋盘上刚落下三子,见到来人后,纷纷站起了身。
两拨人见面,互行了一个平礼。
“几位道士,你们来啦!”当春桐欣喜地笑开,本想上前嘘寒问暖,又见众人满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父亲,虽心有疑惑,但也识趣地闭了嘴,退到一边。
“当郡守,”莫云欲字斟句酌地开口,“我们在河底下,见到那只妖怪了……”说罢,开始观察他的脸色。
酒当歌盯着莫云欲的后背,冷脸环胸,眉头紧紧皱起:他怎么不从女娲造人开始说起?
闻言,当世圻面上立刻涌上了厌恶和愤怒,他恨恨道:“这该死的妖怪,只是将其困在那里十五年,也太便宜她了!”
莫云欲似是下定了决心,又问一句:“当郡守,容我冒昧一问,您说您当时带着夫人去往御符宗看病,不知患的可是什么病?”
当世圻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并未细想,还是回了他:“内人那时腹部中了妖气,找了好多郎中及道士,都治不好,实在没法,便去求了贵宗宗主,如此才能保下小女……”
当世圻说着说着,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那妖怪说您偷了她的孩子……”纪泱泱默默回了一句。
血雀说郡守夫人患的是枯血症,而郡守又说是中了妖气,到底孰真孰假?她有点混乱了。
不过当世圻这下是真真正正地变了面色,他蓦地瞪大眼,火气直冲天灵盖:“胡说!我偷她孩子作甚?!”
“可……”
不等莫云欲再问一句,酒当歌走到满脸疑惑的当春桐跟前,两手扶住她的肩头,道:“春桐,你先回房背书,哥哥姐姐们要与你爹爹谈大事,等到晚上便去教你术法,好么?”
“真的?”当春桐面上一喜,但很快便抑制住了,她看向当世圻,见他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快走,面上便再也抑制不住兴奋。
“谢谢酒姐姐!”她飞快地应下来,生怕当世圻突然反悔,随即便欢欢喜喜地捧起书,跑走了。
“啪嗒”,一枚白子随着书本的抽离,从棋盘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天地间似乎只剩了这一声。
酒当歌弯腰将其捡起,放回桌上,顺便站到当世圻面前,略一抱拳,张嘴便问:“郡守,夫人可是那河底的妖怪伤的?”
当世圻先是一愣,接着眼神开始闪躲:“不错。”
“既然如此,您与那妖应是血海深仇,又为何不杀死她,反而仅用阵法将其困住?”
言辞犀利,直至要害。
纪泱泱在心底佩服地为她竖起大拇指。
“郡守夫人可是道士?怀胎期间可有吃过什么灵草?”
“若都不是,为何您的体内没有灵力,女儿却有?”
酒当歌每质问一句,当世圻脸色便苍白一分,他的手摸上八撇胡,一下又一下地捋着,拼命掩饰发抖的嘴唇。
见他不回话,酒当歌继续道:“那法阵,表面是困住大妖,实则是在抽取她的妖气来滋养着某个东西,”她一顿,语气带上笃定,“而那东西,便在这三角之阵其中一处阵眼,也就是这里。对吧,郡守大人?”
一旁静静看戏的白墨轩见事情发展至此,多多少少也知晓了大概,他淡淡嘲讽道:“以妖气养阵,再用人气压妖气,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虽未指名道姓,但莫云欲的心口却猛地一跳。
而当世圻,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面上的镇定,一屁股跌回到凳子上,终于开始讲述起过去。
几人听完一整合,大致还原了真相——
十五年前,郡守夫人怀胎五月,突然受到了妖怪的攻击,她因躲闪不及,让一道妖气钻进了肚子。
眼看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要胎死腹中,夫妻二人不忍放弃,便开始四处求医,几经波折竟然找到了御符宗宗主。
宗主给了他们一株灵草,让郡守夫人栽到后院,等四个月后服下。
可就在灵草成熟之际,突然被一个患了枯血症的妖怪——也就是血雀,跑来偷走了,待他们和宗主追到时,灵草已经被她融进了蛋里。
于是他们就把血雀捉住,顺便把蛋也偷走,回到行水郡建了座大桥,并在底下设了法阵,由法阵吸取血雀的妖力,传进她的蛋里,再把蛋里被挤出的灵力输送到当春桐体内,以此置换她体内的妖气,最后通过桥上的阵眼转换为灵力加固法阵。
按理来说,锁妖阵经过时间的沉淀应是越来越弱,怪不得血雀会觉着自己与孩子的联系越来越淡,原来是被当春桐慢慢“吃掉”了。
“谁叫她偷了灵草……最后我的夫人因难产而死,也全是拜她所赐……”当世圻面上老泪纵横。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蛋里的灵气用完,春桐依旧会死。”酒当歌叹了口气。
当世圻猛地抬起头,几近崩溃:“那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重复着,手指下意识抓起一把棋子,用力握紧,绞得吱吱作响。
怎么办呢?
“这几年来,那枚妖蛋应该吸收了不少妖力,”白墨轩略一沉思,提议道,“只要用它将那阵里的妖换出来,再用灵石补充蛋的位置,应该就可以了。”
纪泱泱看向酒当歌,见她没有表示异议,便移开了眼。
不过血雀的谎言也可以理解,毕竟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孩子被救的几率。
“可行么?”当世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神在几人间来回转动,他心跳得厉害,比进京面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莫云欲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值得一试。”
“如此,春桐以后就要靠灵石来续命了。”酒当歌松了口气,“总比没办法强。”
“谢谢!谢谢你们!”
得到了三人的肯定,当世圻激动地撩起衣袍就要跪下,但被莫云欲拉了起来:“郡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行此大礼。”
折寿啊……
“办法是有了,可该怎么实施呢?”纪泱泱问道。
酒当歌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我跟莫云欲去桥上的阵眼输送灵力,泱泱跟白同道去往河底替换妖蛋。”
白墨轩点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明天的行程便确定好了。
……
夜晚很快来临,月光斜着照进屋子一角,朦朦胧胧的,黑漆大桌上正着摆了把白玉壶,一张褪色的残符被压在它前面的玲珑瓷杯下。
白墨轩刻意避开月光坐在桌前,盯着玉瑶色的茶水发呆。
半晌,他抽出残符,捏在手里,仿佛回到了一日前,身处桥头的白天。
周围忽然嘈杂了起来,孩童嬉戏声,小贩叫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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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皱河水的声音,还有,还有,都一并清清楚楚地灌进耳中。
桥头上,一袭雪衣的矜贵男子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立在昂首的石龟前。
“阿轩,你可知,三角之阵何解?”男人手里拿了把青玉扇,指了指眼前的河水,像天底下所有耐心教导孩子的父亲一样,笑容里尽是温柔。
“只要摧毁其中一角便可。”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话惹男人不高兴。
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话从嘴里轻轻一吐,便给少年下了死刑:“那好,你去做吧。”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玉一般的脸上写满错愕:“可是,桥上的人怎么办?”
他们……
会死的啊……
“你在自身性命难保的情况下,连别人的死活都要考虑么?”
周围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少年的耳膜却似被水裹住,句句都听不真切了。
“我知道了。”他白着唇,眼神变得空洞无比,仿佛灵魂已被剥离,只余下了一具空壳。
少年两指夹起一张符,熟练地念诀,朝石龟甩去。
他不敢违逆男人,否则,会招致严重的惩罚。
一道火花炸开,石龟完好无损,符纸却燃地只剩了灰烬,随风湮灭在空中。
怎么会?惊讶在少年眼底绽开,随后便是无尽的恐惧。
男人没说话,只是立在原地摇起扇子,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迅速换了张符纸,抖着嗓子念诀,手心里的冷汗都快要将符纸洇湿。
“去!”符纸带着红色的火星拖尾,爆竹一般窜进石龟嘴里,继而炸响。
依旧无事发生。
少年颤着手指,又换了张符,目光紧紧盯着石龟。
快啊,快……
就像刚刚那样念诀——
“停下吧。”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青玉扇突然合上,挥向少年脊背。
“是不是蠢?”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少年如雪的衣裳却立刻染出一道血痕。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少年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仅煞白着一张脸,大睁的漆黑眸子盯着地面,满是无助和绝望。
都怪他没做好,不知又会连累多少无辜性命因他而死。
“啧,”男人皱起眉,看了一眼扇子上的血边,随意地丢了出去,“脏死了。”
价值不菲的青玉扇,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痕,正好砸到石龟上,不偏不倚。脆响的同时,于半空荡开一圈白色涟漪,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一道以整座桥为直径的圆形法阵忽而显露出来,两端石龟的眼睛冒着光,似乎在察看是谁闯入了自己的领地。
“阿轩,我没说过么?”男人笑着张开手,放在少年脑袋上,动作轻柔,眼珠却越来越冷,如霜花爬满玻璃,“三角之阵,最主要的便是稳定,仅凭你那点攻击,想要破阵,纯是妄想。”
“师父教训得是。”少年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强忍下喉头的腥甜,顺着眼,压低姿态讨好眼前的男人。
“攻击符用不了,不会使对其无害的封印符么?”男人撤了手,不知从哪又摸出把扇子,优雅地展开,“阿轩,你记住,外部打不破的,就从内部瓦解。”
“谨遵师父教诲。”
“走吧,回去换衣服。”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后,男人便扭头离开。
“好。”背后传来少年微哑的嗓音,男人没有回头,仍旧走着,丝毫不管他有没有跟上。
见男人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少年如死囚被大赦天下般松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