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槽内，营养液的流速悄然加快，淡绿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澄清。


    连接在槽壁的输送管自动脱落，收回。


    槽内压力缓缓降低。


    影的身体最先做出反应。


    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懵懂或纯粹的恐惧，也不是药物压制下的空洞。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扩散，边缘却凝着一圈锐利的暗红。


    她先是茫然地转动眼珠，仿佛在适应久违的清晰视觉和骤然涌入的，未经药物过滤的外界信息。


    阴冷的槽壁，晦暗的光线，槽外两个模糊的人影，以及.....旁边那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存在。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残留的营养液被吸入鼻腔，带来呛咳的冲动，但她死死忍住，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二十多天来被强行抚平的情感潜流，失去了药物的堤坝，开始重新汹涌，


    汹涌的恨意，刻骨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对旁边骸的本能依赖，


    以及一种新生的，被苏梦瑶话语激起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战斗预备。


    与此同时，骸的动静更大。


    它眼眶中的红光彻底亮起，不再是稳定的微光，而是如被点燃的炭火，炽热跃动。


    覆盖在骨骼表面的那层温润象牙质下方，暗红色的光芒血液般流动起来。


    那些飘荡的暗红“灵络”猛地绷直，如同受惊的蛇群，在变得清澈的液体中狂乱舞动，尖端指向各个方向，微微震颤，显然在全力感知周围环境。


    它的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整个躯干从静滞的悬浮状态，缓缓调整，


    摆出了一个更具支撑性和预备性的姿态，骨掌虚握，随时能爆发出力量。


    “嗬......”


    一声低沉，沙哑，锈铁摩擦的喘息声，从骸那没有真正发声器官的头部传出，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存在宣告和能量躁动的外泄。


    苏梦瑶平静地看着槽内的变化。


    血手则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生命体征飙升！能量波动活跃度提升百分之四百！情绪监测曲线开始出现剧烈波动......


    怨恨，恐惧，警惕......哦？还有强烈的敌意指向......嘿，老曲，它们好像不怎么感谢你了啊。”


    “我又不需要感谢。”


    苏梦瑶淡淡道，


    “服从还是彻底....消亡？”


    苏梦瑶屈指，在培养槽壁上轻轻一敲。


    “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通过液体传导进去。


    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骸眼眶中的红光骤然大盛，所有舞动的灵络瞬间全部指向苏梦瑶的方向，尖端微微收缩，呈现出攻击前的蓄力姿态。


    “出来吧。”


    苏梦瑶命令道。


    “咔....”


    培养槽的正面舱盖缓缓向上滑开，恶臭的，带着工坊特有气味的空气涌入。


    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槽内摔了出来，赤足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身上只裹着一层单薄的，半透明的培养膜，勾勒出少女刚刚开始发育却已显畸形的轮廓，后背的融合区域和延伸出的几根较短灵络暴露在空气中，微微蠕动。


    她双手抱臂，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苏梦瑶，也不敢看血手。


    骸的动作则显得僵硬但有力。


    它用骨掌撑住槽沿，将自己沉重的身躯从槽内拖出，落在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站直后，它比影高了近两个头，由骨骼，基质和灵络构成的躯体在晦暗光线下泛着非人的冷硬光泽。


    眼眶中的红光锁定着苏梦瑶，一瞬不瞬。


    “穿好。”


    血手不知从哪扔过来两套灰扑扑的，类似学徒工的粗糙布衣，还有一双简陋的鞋子。


    影慌乱地捡起较小的那套，背过身，手忙脚乱地套上。


    衣服粗糙磨人，很不合身，但至少提供了基本的遮蔽和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骸则对扔在它脚边的衣物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灵络在身后无意识地飘拂。


    “跟我来。”


    苏梦瑶不再多看它们，转身朝实验室后方走去。


    血手赶紧跟上，眼中闪烁着期待。


    影和骸迟疑了一瞬。


    影看向骸，通过那清晰的链接，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警惕，以及一丝同样被唤醒的，对指令的服从性，源于苏梦瑶最初的创造和绝对压制。


    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迈开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骸迈开沉重的骨足，步伐略显迟钝但异常稳定，跟在影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灵络微微前探护卫。


    穿过一道厚重的，刻有隔音和防护符文的金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下空间，明显是经过后天开凿和加固的。


    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抓痕，撞击凹坑，焦黑和腐蚀的痕迹，以及一些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淡淡的妖兽腥臊味。


    顶部悬着几盏功率强大的照明符灯，投下惨白清晰的光，照亮了这片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场地。


    这就是血手的测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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