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黄栖棠过来之前，桑柠将6月19日那张记录撕下来，分出一根电线卷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速度够快，黄栖棠根本没注意到。她把自己荡到桌子上，翻了翻那本日志，她确定室友刚才就是发呆了。


    在实验台上溜溜达达逛了一圈，完全不用担心污染台面的问题，黄栖棠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戳戳那戳戳。


    现在这个实验室算是没人了，只剩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吊子大一新生。


    黄栖棠伸出一条电线，指了指桑柠的：“咱俩的线要是接在一块会怎样？”


    桑柠配合地伸出一条线跟她的对上，黄栖棠猛然一个抽搐，狠狠抖了几下，随即桀桀狂笑。


    “你太逗了，被吓呆了。”黄栖棠边笑边说，“咱俩都没电，怎么可能有反应啊。”


    桑柠：“……”算了，就别告诉她自己其实只是有点无语吧。


    黄栖棠又拉起她另一根线，“有点像牵手，但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


    确实很怪。


    桑柠认可地点点头，她能看到“自己”的异变电线，却看不到刚才那段触手的异变情况。


    “我还是第一次长触手。”黄栖棠说道，“难怪会有人想尽办法成为异能者，真有意思。”


    “咱俩不是异能者，充其量是异变摄像头。”桑柠提醒她。


    但这话反而提醒了桑柠自己，她垂下头看看那些发育得像触手一样的电线，直觉不对劲：“咱俩为什么会异变？”


    “咱俩没异变，是这俩摄像头。”黄栖棠说道，“叠加态，咱俩的身体还在教室里上课呢。”


    “所以，这俩摄像头本来就异变了。”


    “对啊。”


    “我的意思是，在陈俊杰给自己注射基因液之前，这俩摄像头就异变了。”


    “陈俊杰是谁？”黄栖棠随口问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一听就是T型世界的人，这名字起的太土。”


    桑柠若有所思地看着资料柜：“你刚才看了他之前的实验资料，他都失败了？”


    “对啊。”黄栖棠荡到样本区，拉开冰箱，看到一排透明罐子，都仔细贴着标签，“这里都还保留着样本，都是些异变的水生生物，章鱼、水螅、水母、海葵、海蛞蝓，还有水草。”


    桑柠用一根电线卷着拉开柜门，里面是更详细的实验资料。她想一本一本拿出来，电线触手倒是能卷得很结实，可惜她这个摄像头力气不够，哗啦一下子都落到了地上。


    “哼～”


    两个摄像头一起转向躺在折叠床上的人，只见他脸痛苦地皱成一团，但没睁眼。


    应该没醒吧？


    黄栖棠荡过去，触碰了下他的额头，发现不是手，感知不到温度。


    卷起旁边的体温计，在他脑门上点了下。


    “51度。”黄栖棠说道，想了想觉得不保险，扔掉体温计后，从实验台上卷了把刀子过来，她本意是吓唬一下，结果甩的时候脱手了，铛——撞在柜子后弹到了地上。


    这一甩倒把她兴趣甩出来了，也不嫌麻烦，爬到地上把刀子卷起来，对着折叠床继续甩。没一次甩中，但看着确实危险。


    如果床上的人醒了，一定不能这么淡定。


    黄栖棠玩得兴起，这屋里有人又好像没人的，她也不用担心伤到谁，真有意思。


    桑柠：“……”


    没眼看。她从柜子上下来，开始看落在地上的资料。看得出来这位的实验室管理起码是合格的，资料都分类整理，收的很好。记录也很详细，从样本来源、实验对象到实验方法、产生的变化，都写得清清楚楚，她这样的半外行看了，也基本上能了解整个过程。


    陈俊杰这间实验室的核心目标，就是探索人体的延伸能力。可以将四肢像橡皮筋一样拉长弹出，他认为，大融合后一定是更艰难的灭世，这样的柔韧性能帮助人类更好地抵御天灾。


    桑柠正在看的这个记录，是提取的异变水螅的基因液。这只异变水螅在异变之后，能自由控制自己的体型大小，最大可以膨胀到原本体型的20倍，差不多就是从1厘米的小可爱长成一条肉乎乎的蚯蚓。


    根据陈俊杰的推测，它的这种变化大概率是源于大融合后环境骤变捕猎变得艰难。


    但实验异常艰难，在记录中，先是有助手被感染，志愿者在注射基因液后异常膨胀，最后竟然爆了。


    这些志愿者都是些走投无路的人，报名参加这类实验，无论成功与否，家属都将获得一笔补偿金。这个爆体的志愿者，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桑柠翻开另一个记录，这次是异变水草，也是失败告终。志愿者接受不了异变的样子，用伸的特别长的胳膊把自己吊死了。


    下一个是异变水母，是被自己毒死的。


    这些记录，和黄栖棠在冰箱里发现的样本可以一一对应，她还发现了一些没有用掉的基因提取液，冷冷的发着寒光。


    ……


    又过了两天，陈俊杰逐渐退烧了。桑柠和黄栖棠将屋子收拾好，爬到柜子上面，视野开阔，还不容易被发现，她们就在这里等着这个男人醒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人的异变。”黄栖棠说道，“我这几天量了他的体温，最高时到了63度，他没死，身体内部肯定和人类已经完全不同了。你说，他会变成什么样？”


    “这节课的名字是，章鱼的无限延伸。”桑柠回答。


    “肢体伸缩？”黄栖棠伸了伸她的触手，“摄像头这种也算吧。”


    又过了不久，陈俊杰眼睛睁开了。


    他瞪着屋顶缓了缓，两手撑着床边起身，然而手腕忽然一软，差点滚地上去。


    陈俊杰第一反应却不是赶紧把自己撑起来，反而就势坐下，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忽然，他右手向前，静默几秒后，小手臂忽然延长了足有半米。


    “挖……”黄栖棠惊叹，“成功了？”


    桑柠没说话，她其实没看见这哥做什么了。


    她心里叹气，又到了什么也看不见的环节了。


    黄栖棠自己先否认了，“肯定后面还有变化，网上讨论这节课，都说是做噩梦的程度。”


    “就这？”黄栖棠语气倨傲，等下文。


    陈俊杰用了十来分钟欣赏自己的新能力，随即起身开始做数据测试。等挨个做完以后，他才坐到凳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释放了一个笑。


    而后，这个笑越来越响，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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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笑一直笑……


    “不太对劲。”黄栖棠忽然说道，“他不太对劲。”


    桑柠：“怎么了？”


    “他的嘴，好像比刚才大了。”


    黄栖棠一开始还说得犹犹豫豫，半分钟后忽然被吓到了，“吓我一跳，他怎么把嘴张那么大，能吞下一个鱼缸了。”


    “或许不止胳膊和嘴。”桑柠顺着她的话猜测。


    陈俊杰止住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拨打电话。之前他打电话一直底气不足，这次不一样，语气自信，声音洪亮。


    “是是，实验很成功。”陈俊杰说道，“欢迎您随时莅临指导……当然，如果您今天有空，我随时可以为您展示。”


    电话挂断，他又拨打了几个电话，说辞跟刚才差不多。


    翻了一遍实验日志，在最后一页停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问：“我是在18号晕过去的？今天……”


    看看手机，“22号。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他将手机丢开，就坐在椅子上等。


    来得很快，进门避开了陈俊杰伸出的手，直接往里走，看到空荡荡的隔断间，脸色一变，这时感到有人拉自己衣服，顿时大怒，一手拍过去，道：“陈俊杰，你觉得我很闲？”


    一转身，看到陈俊杰站在离自己三米开外的地方，又是一愣，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的手伸了很长。


    那人脸色古怪：“你用自己做实验？”


    没等陈俊杰多解释几句，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来了。


    陈俊杰挨个数数，一、二……五，他捧出热情的笑容，“半小时，都来齐了呢。看起来我这个实验其实很重要，那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投钱呢？”


    几个人只以为他是成功以后想发泄情绪，倒也没在意，看了实验记录，直接想进入下一个环节。


    “为什么用自己做实验呢？异变有可能带来一定程度的大脑损伤，我认为可以换一个人来负责这个项目。”


    “确实，暂时还不知道稳定性如何，还需要专业团队接手。”


    陈俊杰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就要摘走自己的果实，笑容更热情了。他咧开嘴，忽然一口将离自己最近的人吞进了肚子里。


    黄栖棠：“我的妈！”


    桑柠：“你终于换感叹词了。”


    其实刚才那一幕在桑柠眼里格外怪异，他就看见陈俊杰一直在笑，笑着笑着，一个人就从上往下消失了。随后另外几个人大声尖叫，逃跑，尝试打开门。


    她联系刚才说的嘴也能咧大，猜测有可能是被吞掉了。


    黄栖棠又开始了她的解说模式：“他嘴撑大了我能理解，肚子能撑大我也能理解。可是，那么大的活人被吞进去，肚子怎么还能保持不变？”


    五个人，刚进来没几分钟，除了一位女性打开门往外跑了几步，基本上都没从这间屋子出去，挨个被吞进去了。


    像鹈鹕吞鱼一样。


    等都解决了，陈俊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儿。


    这时，他视线一转，落到柜子上。


    桑柠感觉自己和他对视上了，心里一哆嗦，忽然醒悟什么叫神情癫狂了。


    “原来我的实验之前就成功了。”陈俊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