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度被推开，眼镜男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人抱着一个银色保温箱。


    “放这里，小心些。”眼镜男嘱咐说。


    放下箱子，眼镜男挥挥手让人离开。随后，他打开箱子，冷气散尽后，露出里面的东西——小小一截章鱼腿。


    接下来，男人取出章鱼触手，开始处理。


    桑柠和黄栖棠都盯着他，几个小时以后，他将装有基因纯化液的冻存管放进超低温样本区。随后坐到椅子上，开始打电话。


    “怎么重复了一遍？”黄栖棠感觉奇怪，“是想让咱们多看看，学一下他的处理手法吗？我已经学会了，不用……”


    门再一次被推开。


    “放这里，小心些。”


    眼镜男拿起解剖工具。


    “又重复了。”桑柠说道。


    眼镜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连续干了十几个小时，腿不酸手不抖，但桑柠眼睛累了。


    她以前无聊时看直播杀鱼可以看很久，是数理化之余放空大脑的绝佳方式。


    但连续看太久，想必可以成功戒掉这个爱好了。


    不过也说不好，毕竟直播杀鱼手起刀落，刀刀不落空，看着大开大合，实际细腻入微。


    这人多了很多冗余动作，切下来一段章鱼圈，他居然还要伸手扯一扯。


    “是卡了吗？”黄栖棠问道，没犹豫，直接大声喊，“网管，这里卡了。有没有人管啊？”


    无人应答。


    “有没有可能……”桑柠提出自己的猜测，“这是个什么关卡，我们来闯关的。”


    “我们？闯关？”黄栖棠转向她，“就凭两个摄像头？”


    也是，她俩现在是吊在房顶上的摄像头，说话也只能内部交流，不可能闯关，最多旁观。


    全身心投入杀鱼（bushi）的眼镜男没注意到摄像头动了。


    桑柠想了想，开始疯狂转动。


    她们能控制的就只有这一点，如果被眼镜男发现不正常，他或许会改变自己的行为，进程有些不一样也说不定。


    “你干什么？”黄栖棠吃惊地问。


    “想做些改变。”


    黄栖棠想了想，表示赞同，也跟着动起来。


    两个摄像头一起发疯，即使再专注，也该注意到了。


    眼镜男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愤怒，他这次没打电话，直接搞了两块抹布盖在摄像头上。虽然没有鼻子，但桑柠可能是这几天习惯了脑补，自动给自己脑补出了抹布味儿。


    她更加用力甩，反正放飞了，索性再飞一些。


    咔哒——


    “啊～～～”


    啪！


    “呸呸。”黄栖棠好像在吐什么，“摔死我了。”


    她的声音在下面。


    桑柠转向她，被抹布遮着，但能看到地上的黄栖棠版摄像头：“你把头拧下来了？”


    “摄像头哈哈。但——”


    地上的摄像头忽然转动。


    桑柠有点意外，“你还能动？”


    视线移向她的断口，一束不同颜色的线裸露在外，有一条比较长的橙色线，末端忽然动了动。


    “不但头能动，好像还有了手？”黄栖棠说道。


    那条电线扭来扭去，碰碰这碰碰那，随后忽然往地上一撑，将自己撑起来，但力道不够，它啪得一下又摔到了地上。


    眼镜男过来查看，看到地上的摄像头，再抬头看看墙壁的断线。他皱着眉，但没说什么，而是走回去，加快了速度。


    “桑柠。”黄栖棠尝试着将那根电线缠绕到桌腿上，顺着桌腿爬上去，“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能加入邱泽实验室，为什么他连个助理也没有？”


    加入邱泽实验室？


    所以邱泽不是这人的名字，而是这实验室的名字。


    “或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实验。”


    “那也不对。现在咱们知道邱泽实验室是什么货色，当年可不知道。听我妈说，当时邱泽集团建实验室，给的条件很丰厚，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我妈一个远房表姐，从小特别优秀，她进了邱泽实验室当研究助理，她妈妈打那以后就从一个i人变成e人了，到处扎堆找人闲聊天，不管聊什么话题，都能带出她家孩子。”黄栖棠对几十年前的事一知半解。


    行，大融合也没改变某些底色。


    桑柠打算把自己的“头”也拧下来，准备继续转。她忽然停住，安静地感悟了下。


    仿佛身体里——确切地说，其实也不是她的身体，有什么忽然萌芽并伸展开了。


    她试探性地控制着移动，噗，将什么拔出来了。


    像触手一样，可以伸展，再缩回。


    她将那条东西伸到前面，借着摄像头的红“眼睛”看清楚，是一条电线，橡胶外壳里的金属丝露了个尖尖在外面。


    试了试伸长，这条电线从外向里，一点点变长了。长了大约一米多，停了下来。这应该是极限。


    桑柠四下扫了一眼，正下方有个架子，她卷住立柱，随后将其他几根电线也拔下来，身体一荡，另外几条腿立刻也缠绕上去，没撞到铁架子上搞出响声。


    “卧槽！”黄栖棠目瞪口呆，“好牛！”


    “咱俩现在很像摄像头变异了。”


    桑柠能想象的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大大的红眼摄像头，连接一个云台作为身体，再往下，探出来几条五彩缤纷的电线，像腿又不是腿。


    “是是，到期了，但我这次确实又些不一样的进展……”


    “只需要100万，您——”


    “完美进化者的基因提取液，我相信可以让普通人也拥有异能。”


    “只需要两个志愿者，报酬很丰厚。对对对，邱泽实验室的项目。”


    眼镜男再次将纯化液放进样本区收好，他坐在椅子上打电话，但越打越颓，越打腰弯得越深。最后放下手机，弯在椅子上，整个人要缩成一团了。


    桑柠趁着他打电话时，爬上实验台，翻看他的实验记录。


    【实验项目：非常规肢体组织目标基因提取与纯化】


    【实验时间：新历13年6月12日】


    【操作人员：陈俊杰】


    【实验样本：人类异化肢体组织（触须状）】


    【样本信息：李松平，19岁，男性，TA001世界异变诡异，具有肢体延伸能力、自愈能力，性状稳定，不具备污染性】


    ……


    桑柠：“陈俊杰，这个人的名字。这块触手的主人，叫李松平。”


    “李松平？好耳熟的名字。”黄栖棠不再执着爬上桌子，她绕着实验室探索其他纸质资料。


    “难怪bro看起来很焦虑，头发都快掉没了。他简直是失败之母，从10年到13年，搞的实验基本上都以失败告终。啊我找到了他和邱泽实验室的合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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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合同，邱泽实验室提供实验设备和前期资金，但需要在两年内取得一些成绩。现在第三年了，实验室对他施压了吧，比如不再投资他之类的。”


    “听着有点惨。”桑柠说道，“所以铤而走险，做人体实验？”


    陈俊杰忽然站起来，桑柠眼疾手快把自己荡到了桌子底下。


    “他要走了，之前每次都是这个时候又重新开始。”


    黄栖棠从另一侧绕过来找她，两个摄像头在桌子底下遮遮掩掩地盯着门口，等着剧情发展。


    他离开了。


    门关上了。


    没有人进来。


    “应该是过了这关。”


    “是因为咱俩不再挂墙上了？”


    桑柠伸缩着她的“触手”，有种长触手好像也挺不错的感觉。


    没多久，陈俊杰又回来了，不知道他刚才去干了什么，这次一进来，他仿佛就抱着必然的决心，大步走到样本区，将那支基因液取出来。


    深吸了口气，注射到了自己身体里。


    黄栖棠猛然吸了口气，“不必这么付出吧。”


    时间流速开始变快，陈俊杰干脆弄了张折叠床进来，吃住都在实验室里，每天注射一次基因液，早中晚都在工作日志上记录自己的变化。


    等他不注意时，桑柠和黄栖棠就去翻看他的记录。但这几页与其说是实验记录，不如说是他自己的日记，透着淡淡的死志。


    【新历13年6月15日。


    我在睡觉时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流动，很奇怪，人类不应该能感觉到血液。但或许只是错觉。】


    【新历13年6月16日。


    我发烧了。37.8度，有点难受。猜测有可能是基因变化引起的。我希望这是一种正向的变化，等退烧以后，我就能拥有异变能力。】


    【新历13年6月17日。


    我没退烧，反而更严重了，39.9度。


    我有点担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但又有点觉得这么死了也好。大融合以前，我还是个愚蠢的大学生，大融合以后，我的专业没有了，我也没进化出什么能力，我去了仙门，他们说我没有灵根。我去了新建的大学，他们说世界都这样了，还要什么文科生。


    我没有办法，一边打工一边跨专业考试，终于考上了异种生物大学，一毕业就签约了邱泽集团，终于可以在社会上立足。】


    【新历13年6月18日。


    43度。


    如果我死了，那就死了吧。】


    【新历13年6月19日。


    （几团墨点）桑挽星】


    他写了最后几个字以后，躺在床上动不了了，烧得神智不清。


    黄栖棠给他量了体温，“49度了，如果是正常人，已经死了吧。”


    桑柠没说话。


    她转过来，看见桑柠盯着工作日志发呆。实际上摄像头的这个外观，任何时候只要不动了，都有点像发呆。


    黄栖棠给陈俊杰喝了水，他已经无法吞咽了，全靠黄栖棠用注射器给他打进去。


    可惜翻找一圈没找到葡萄糖，不知道这家伙还能挺几天。


    黄栖棠丢开注射器，这几天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体，在实验室里高来高去，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她走的路。


    “实验效果还没出来，陈俊杰肯定没死。你说，他当时怎么挺过来的，也有俩摄像头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