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酥饼
作品:《寒山一盏茶》 “好了好了,阿昭你别吓唬她了。”
银珠揉揉太阳穴,侧头看向芽芽儿,道:“你这小孩,真是吵得人头痛!山豆道士本也是当年故人,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从今往后,绝不可再乱说,否则我再不会护你了!”
芽芽儿听话地闭紧嘴巴,现在银珠就是她的保命符,可不敢得罪她。
银珠道:“山豆道士,多谢你这些年帮我保管着我的东西,现下可以还给我了。”
“啊……那东西不在我这。”小山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怎会不在你这?!”银珠大惊,伸手抓住小山豆的袖子。
面前的银珠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睫微微颤动着,有着和初闻银珠名字那天他看到的幻象一样的眼神,看得小山豆越发心虚。
“抱歉……其实我不小心弄丢了……”
“丢了?!”陈昭先开了口。
银珠闻此,神情凝重地低下了头,过了片刻缓和了神色,重新看向小山豆道:
“本就是未曾问过你意愿,硬塞与你的,丢就丢了吧……”
“早知如此我们还在这浪费什么时间!你刚说的什么夜深再告知,原都是在诓我姐?!”陈昭有点生气了,他觉得好像被小山豆戏耍了一顿。
小山豆忙解释道:“不不不……其实银珠留下的是一支断了的玉钗,其中一半丢失了,另一半我……我……”
“你什么你!快说啊!”陈昭催促道。
“我埋银珠的坟里了!”
这下换银珠结巴了:“我……我的坟?”
“我姐的坟不是早就被山匪挖了吗?”
“啊?”小山豆和芽芽儿同样震惊道:“谁告诉你的?!”
“我爹啊!当年我看见我姐浑身是血,旁边还站着许家人,我冲上去要报仇结果被我爹打晕了。他把我关在房里一个多月,最后我以死相逼他才告诉我,我晕了以后山匪来了,他们挖了我姐的坟,把她的尸身扔到了山里喂狼……”
“原来你爹这么恨银珠吗……”小山豆感慨道。
“为何当年我并没有看到你和你爹?”
“我们当时在你们头顶的岩石上,还没等我冲下去呢就被爹打晕了。”
银珠问小山豆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你咽气后,许小姐就找人去买了棺材就地安葬了你。我不知为何他爹要骗他,你的坟冢就在山脚处,芽芽儿也是知道此事的。”
芽芽儿肯定地点头。
众人转身看向陈昭。
陈昭皱眉避开大家的注目,问银珠道:“我爹为何要骗我?”
“不知,大约是怕你看到我的坟会冲动行事吧?”银珠猜测道。
陈昭不说话了,这事也只能等回了武馆,看看能不能趁陈木胜偶然清醒的时候问问了。
银珠看了看太阳高悬的天空,问道:“为何定要等到天黑?不能现在就去?”
“你那坟离得不远就是村子,白天里常有人会经过,你们现在身份都不明朗,还是别太过引人注目了。”
银珠想着有理,给陈昭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回屋去了。
小山豆看着芽芽儿跟随他们到门口,然后大壁虎一样贴在了门上,疑惑道:
“芽芽儿,你不回自己屋子,趴人家门上做甚?”
“这离银珠姐姐近,她不在我害怕!”
芽芽儿想了想又换了个姿势,上半身贴着门,腿却离门远远的。
“你这又是……”
“那个阴尸鬼也在这,万一趁银珠姐不注意开门把我杀了怎么办!我得随时准备好跑路!”
小山豆轻笑一声,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接近子时,院里有了动静,小山豆睡眠浅,隔壁的房门一开他就被惊醒了。等了一会儿发觉外面没有继续行动的声音,他翻身下床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推开门,就看见银珠抱着手臂站在隔壁房门外,陈昭则懒洋洋地倚在门沿上,两个人的视线汇集在一处——缩成一团坐在门边沉沉睡去的芽芽儿。
小山豆把芽芽儿搬回房间睡,发觉她小小的身子滚烫,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她应是生病了。”
“外面这么冷,不生病才怪呢!”陈昭说道。
小山豆叹口气,对陈昭说:“还不是因为你!”
陈昭摊摊手:“我就是吓唬吓唬她,谁知道她这么死心眼!”
“她情况如何?”银珠问道。
“应是着凉了,无大碍,我给她喂了些祛风寒的药丸,盖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好,那我们走吧。”
小山豆道:“等我一下。”
只见他出了屋子,摸黑从院落一角拿出来一把铁锹。
“你坟冢那里的土太硬了,得带点家伙才行!哦还有,陈昭你身后有根撬棍记得拿上,许大小姐用的是最好的棺钉,死沉死沉的。”
陈昭转身寻找,果然看见一根铁质撬棍靠在墙角,比起一般的撬棍要更短更轻一些。
“这撬棍怎么这么小?”陈昭问道。
“我特制的,好用得很!”
小山豆说完,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个布袋子递给银珠:
“这下行了,出发吧!”
*
清微道观虽已是镇子上最大的道观,却也比不过省城的繁华景象,来往的人很多,却鲜少有高官贵客。所以东寮云房这边常年空着,慢慢地就成了小道童们的秘密基地,每每想逃早课或晚上不肯睡觉的时候,就三三两两聚在这边嬉笑玩闹。
此时,索云舟正在云房中独自喝茶,突然听得外面有动静,他将窗户推开一个小缝,只见几个小道童鬼鬼祟祟蹲在他的窗下。
一个小道童将其余人招呼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袋,道:“我带了好东西来!”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脑袋瞬间聚在一起。
“酥饼!”
一阵欢呼声响起。
索云舟不理解一张饼为何让他们如此开心,他开口跟着他们念了一遍:“酥饼?”
夜半三更突然有陌生人的声音,将几个小孩吓了一跳,他们抬头看向黑黑的窗户不敢说话。
索云舟无意吓唬他们,他起身点了灯。东寮云房这边用的灯油都是芝麻油,燃起来时带着些淡淡香气。而道士们所住的西寮常用的是更为平价些的棉籽油,偶尔也会用些茶油。
芝麻油的香气让小道童们感到新奇———每当东寮有这个味道出现,就意味着贵客来了。
如今观里只有两个人称得上贵客,一位是大侠陈昭,但他不住在这边。另一位就是来山里散心的新任通判大人索云舟了。
索云舟的大名在他本人还没到之前就已经可谓是人尽皆知了。关于他的坊间传闻都能编成一厚本的话本集了,关于他的几首打油诗更是流传甚广。
几个小道童窃窃私语:
“他是索大人吗?”
“哪个索大人?”
“就是那个……”
小道童压低了声音,在同伴耳边说道:“云舟云舟何处泊,夜夜笙歌星河烫!”
“竟是他?!”
……
索云舟听着他们议论自己,也不恼,只觉得好笑。幼年时他说长大后要名扬天下,现在倒是真的做到了,污名怎么不算名呢?
“你们说这么大声,我都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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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恕罪!”几个小道童慌成一团。
“你们还听过什么关于我的事?”
小道童们挤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说一句。
索云舟哄他们道:“那张酥饼看起来不错,你们分我一块,就当为你们刚刚议论我而赔罪吧!”
小道童急忙将酥饼递给他,索云舟拿起一角放入口中,有点意外,南方的酥饼和京城的味道竟完全不同———油酥应是花生油和核桃油混合制成的,因此口感更为醇厚些,里面的馅料是炒香的芝麻糖,烤制时还在饼皮上刷了一层蜂蜜,甜而不腻。
“你们这儿的酥饼味道真不错,从哪得来的?”
小道童回答道:“是山豆师兄给我们的……”
“应是你们师父派这个师兄去采买的吧?明日我倒要问问你们师父,这酥饼在何处买的。”
“不行!”小道童们急了:“不能让师父知道!”
索云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反应,让他不禁有些好奇了:“是你们师兄偷藏了钱去买的?”
“不是……不是买的……”
“难不成是偷抢来的?”索云舟面色一变。
“不是的大人!”小道童们急忙解释道:“这是师兄从后山拿来的。”
“后山?”索云舟想了一会,这几日他在道观里逛了许久,对这里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
“后山不是……坟地吗?”
小道童们点点头。
这真是出乎索云舟的意料了,这酥饼竟是别人的贡品吗?!
这群孩子大半夜围在一起瓜分贡品,而自己竟也讨了一块来吃,还夸奖味道不错!这事情要传出去了,他又要多一件被世人嘲笑的“丰功伟绩”了!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们答应我,今晚我吃了酥饼这事不告诉任何人,否则……”索云舟挨个看向他们,威胁道:“否则我就去找你们师父告状,说你们偷吃贡品!”
小道童们纷纷表忠心道:
“我们保证不说!”
“大人您别和师父说!”
“说了我们就没点心吃了!”
看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索云舟满意地挥挥手放他们走了。
这件事让他彻底没了困意,他穿好外衣决定出门吹吹风。
自从被贬之后,他一直心情烦闷。府衙的师爷瞧他天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推荐他说附近有座知白山,风景优美,可以来散散心,于是他向知府告了假,住进了清微道观。如今住了几日,每当半夜睡不着就去山里面随意走走,心情倒是真的舒缓了不少。
索云舟一路走一路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越想就越发觉得命运唏嘘。
他本出身名门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再加上年纪轻轻就拿了状元进了翰林院,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识索家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无论他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和善的、崇拜的笑容,他渐渐地沉浸在这众星捧月的光环中无法自拔。
他年轻气盛恣意张扬,他心怀壮志无畏权贵,他站在云巅立誓要做为国为民的好官!
但是那时的索云舟还不明白,什么是水至清则无鱼。
看不顺眼索云舟的人越发多了,关于他的传闻也越发多了,人们口口相传,每句话都夹带着对他的羡慕、嫉妒和憎恨。当这些话传到龙椅上坐的那位耳中时,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他丢了官也丢了身份,他丢了整个家族的脸,被向来最疼他的祖父逐出了家门。
他曾经与天子共饮过一壶酒,如今却与几个小道童意外分食了一张作为贡品的饼。
可笑、可叹、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