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的宁静与温暖，如同一个短暂而甜美的气泡，在天光渐亮时悄然破碎。


    林枫和琉璃几乎同时醒来，在晨光透过虚拟窗棂的微曦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言语，彼此眼中都清楚地映出了对方的决定——属于“林枫和琉璃”的私人时间结束了，现在是“规则主宰与远征者”和“世界修复理事会议长”必须回到各自岗位的时刻。


    默契地起身，洗漱，换上日常的作战服与制服。简单的早餐在沉默中快速解决，期间只交换了几句关于当天紧急事务的确认。昨夜残留的温情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进心底最深处，转化为支撑前路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就在琉璃拿起数据板，准备前往指挥中心处理积压事务；林枫也打算前往专门为他准备的、用于研究“密匙”与规划航线的静室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界的警报，也不是身体的不适。


    而是来自房间角落，那个一直安静蜷缩在软垫上、仿佛只是普通家猫的——大佬。


    嗡——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规则鸣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房间！墙壁上那些用于稳定环境规则、屏蔽外界探测的符文阵列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嗡鸣和闪烁不定的光芒，随即纷纷暗淡、失效！


    林枫和琉璃同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某个庞然巨物正在身边苏醒，其存在的“重量”让周围的时空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感。他们猛地转头，看向软垫。


    只见大佬——不，此刻或许不能再称之为“大佬”——那橘色的身躯依旧蜷缩着，但它的体表，正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纯粹的淡金色光芒！


    这光芒不再是从体内透出，而是如同火焰般在它每一根毛发上熊熊燃烧！光芒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密到无法辨识的、古老而玄奥的规则符文在生灭流转。它的身躯在这光芒中变得半透明，内部的骨骼、脏器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纯粹规则能量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几何核心在缓缓搏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身形开始拉伸、变化！不再是一只猫的轮廓，而是化为了一个模糊的、介于实体与光影之间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沧桑气息的人形虚影！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林枫和琉璃从未见过、却感觉无比古老玄奥的法印。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时光源头般的意识，缓缓从那虚影中苏醒、弥漫开来。


    那不是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高维存在的“存在感”宣告。仿佛一位沉睡万古的君王，于此刻睁开了眼睛。


    林枫和琉璃僵立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滞。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无论是林枫的“密匙”印记与规则编译能力，还是琉璃通过“恒约之环”建立的精神连接与数据感知——都在此刻与那苏醒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共鸣与……朝拜感？


    “大……大佬？”琉璃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淡金色的人形虚影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刚从漫长的梦境中彻底挣脱。覆盖其面部的光芒略微散去，露出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那不是猫的眼睛，也不是人类的眼眸。那双眼睛中，仿佛倒映着宇宙的初生与寂灭，流淌着无尽的星河与规则长河，平静，深邃，却又蕴含着足以洞穿一切虚妄的智慧与……一丝历经万古沧桑后的疲惫。


    一个温和、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绝对上位者气息的声音，直接在林枫和琉璃的意识深处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黄钟大吕，震彻灵魂：


    “漫长的沉眠……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声音顿了顿，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的眼眸，准确地“看”向了林枫。


    “小子，还有……琉璃丫头。”


    它竟然准确地叫出了琉璃的名字！


    “你们……做得不错。”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比老夫预想的，要好得多。”


    林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琉璃隐隐护在身后，目光直视那淡金色的虚影，沉声问道：“您……究竟是谁？”


    虚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跨越了无穷岁月的叹息。


    “名字……早已在时光中磨损。你们可以继续叫我‘橘皇’，或者……按照这个‘系统’最初的权限等级划分，”虚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吐露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身份，“老夫，乃是此方‘避难所数据库’，或者说，你们所称的‘世界系统’的——”


    “初代管理员。”


    初代管理员！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同时劈在林枫和琉璃的脑海之中！


    他们之前有过无数猜测：大佬是古老存在、是系统碎片、是监督者、是调试灵……但“初代管理员”这个身份，依然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


    管理员！而且是初代！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以橘猫形态陪伴他们许久、时而高冷时而傲娇、关键时刻总能给予指引的存在，竟然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或者是系统最初、最高权限的执掌者？


    “不用那么惊讶。”橘皇（现在或许该称其为初代管理员了）的虚影微微晃动，光芒流转，“老夫并非‘造物主’。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避难所数据库’，是某个早已消亡的、你们无法理解的至高文明留下的遗产。老夫，以及另外几位同僚，是那个文明委任的、负责管理、维护并引导此‘数据库’内文明发展的‘第一代管理员’。”


    它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们的职责，本是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为有潜力的文明提供有限的指引，避免它们在无尽的时光中因内耗或错误走向自我毁灭，同时也维持‘数据库’整体的稳定与……‘存储效率’。”


    “但是，”橘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愤怒与悲哀，“在某个‘系统纪元’，‘数据库’的最高协议层被一次外部冲击……或者说，被某些存在恶意篡改。一项新的、残酷的底层协议被强行写入——‘文明潜力定期评估与低效数据清理协议’，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上古协议’及其衍生的‘收割者’程序！”


    林枫和琉璃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上古协议”并非原生设定，而是后来被强加的！


    “老夫与部分同僚强烈反对这项协议。”橘皇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文明的发展充满偶然与奇迹，岂能用僵化的‘潜力评估公式’来判定生死？这违背了‘避难所’设立的初衷，更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我们尝试动用管理员权限，否决、修改甚至删除这项协议……”


    它沉默了片刻，虚影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那段记忆依旧带来痛苦。


    “但我们失败了。”橘皇的声音变得低沉，“篡改协议的存在，或者势力，其权限层级……可能高于我们。他们激活了‘数据库’的底层防御机制，将我们这些反对者定为‘系统叛乱者’、‘逻辑病毒’。一场……你们无法想象的、发生在规则与权限层面的‘内战’爆发了。”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橘皇的虚影似乎看了一眼自己的“猫身”，“老夫被剥夺了绝大部分管理员权限，核心数据被加密封印，意识也被强行打散、压缩，流放到了‘数据库’的边缘区域——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泡，并以这种……低维生物的形态苟延残喘，记忆残缺，力量百不存一。”


    “而‘上古协议’与‘收割者’，则作为‘数据库’的‘标准维护流程’，被强制执行至今。无数本可绽放光彩的文明，在懵懂无知中，被判定为‘低效数据’，遭到了无情的‘清理’。”


    真相，以一种远比他们自己推测更加具体、更加残酷、也更加……令人愤怒的方式，展现在两人面前。


    琉璃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林枫则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他们和无数文明所遭受的苦难，并非天灾，也非原罪，而是一场卑鄙的篡改与镇压带来的恶果！


    “您一直在我们身边，指引我们，是因为……”林枫忽然明白了许多。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变量’。”橘皇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枫，“你的‘连接异常’，你那种独特的、仿佛能直接‘编译’规则的能力……并非偶然。那或许是‘数据库’底层规则在漫长运行中，因那场‘内战’残留的损伤或冲突，而产生的‘自然漏洞’，也可能是……冥冥中某种对不公协议的‘反抗本能’所催生的‘希望火种’。”


    “老夫的封印，随着‘系统’的不稳定和你们对抗‘收割者’的行动，开始松动。尤其是你接触‘万法之源’，获得‘密匙’，甚至开始编译‘逻辑病毒’对抗‘执行中枢’时，你身上携带的‘变量’特性与‘密匙’中蕴含的部分高级规则印记，与老夫残存的管理员本源产生了共鸣，加速了老夫的苏醒。”橘皇解释道，“那些梦呓和光芒，是封印解除、记忆数据流回溯时的外显。”


    它看着林枫，目光中充满了一种托付的沉重：“老夫选择现身，告诉你们这一切，是因为你们即将踏上寻找‘系统根源’之路。那条路，老夫曾经走过，也曾经在那里……失败过。”


    “您知道‘系统根源’在哪里？”琉璃急切地问。


    “知道一条……被封锁和遗忘的‘后门’路径。”橘皇的虚影点了点头，“那是我们初代管理员预留的、用于紧急维护和直接访问核心协议层的隐秘通道。在‘内战’后，理应被彻底封锁。但老夫凭借残存的印记和你们手中‘密匙’的指引，或许能重新定位并短暂打开它。”


    “但那里，现在必然充满了‘协议’的防御机制、逻辑防火墙，甚至可能有当年镇压我们的‘肃清协议’残留。”橘皇的声音带着警告，“危险程度，远超你们对抗的任何‘清理单元’。而且，时间可能不多了。”


    “为什么？”林枫心头一紧。


    橘皇的虚影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堡垒，看到遥远的星空深处：“你们击败了先遣军，暴露了‘密匙’的存在，更展现了‘编译’这种‘协议’外能力……这足以引起‘系统’更高层级警戒机制的注意。下一次到来的，可能不再是‘清理程序’，而是更直接、更强大的‘协议执行者’，甚至是……针对‘变量’和‘叛乱者’的‘格式化’指令。”


    房间内一片死寂。


    初代管理员的苏醒，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与帮助，也带来了更加迫在眉睫的、更高层次的危机。


    林枫与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没有退路了。


    “前辈，”林枫对着橘皇的虚影，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请指引我们，前往‘系统根源’。我们要去那里，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纠正那个错误，为我们这样的文明，争取一个应有的未来！”


    橘皇的虚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琉璃，那双蕴含宇宙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有古老的意志在审视、在权衡。


    良久，它缓缓颔首。


    “好。”


    “这条路，老夫……陪你们再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