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的灯火与祝福声渐渐远去，人群带着真诚的笑容与祝福各自散去，将这片重新安静下来的空间，留给了刚刚成为夫妻的两人。


    没有闹洞房的喧嚣，没有繁琐的后续仪式。在秦大爷乐呵呵的“赶人”手势和众人善意的目光中，林枫牵着琉璃的手，离开了观景平台，走向他们在守望堡深处、相对私密的居所。


    一路无言。


    穿过灯火通明但已安静许多的走廊，经过几处仍在低声运转的设备间，最终停在了一扇有着简单生物识别的金属门前。这是林枫恢复期间使用的房间，如今被后勤部门简单布置过，增添了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更换了更柔软温馨的床品，窗边的桌子上甚至摆了一瓶不知从哪个幸存温室里找来的、开得正好的淡紫色小花。


    简陋，却充满了尽力而为的心意。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那个庞大、喧嚣、背负着文明命运的世界暂时隔绝。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洒落，让冰冷的金属墙壁也多了几分温度。虚拟窗外依旧是静谧的庭院夜景，虫鸣隐约，仿佛真的置身于某个和平年代的夜晚。


    安静降临。


    过于突然的安静，反而让两人都有些无措。刚才在众人面前尚能保持的镇定与默契，此刻在独处的私密空间里，被一种混合着甜蜜、羞涩、酸楚与浓浓不舍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琉璃还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礼服，在柔和光线下，衬得她肌肤如玉，眼眸如星。林枫的墨蓝色礼服尚未换下，让他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的温柔。


    最终还是林枫先动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琉璃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肌肤微凉的触感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累吗？”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琉璃摇了摇头，抬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脸更贴近他温热的掌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像梦一样……”她再次喃喃，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不是梦。”林枫重复着之前在观景台上的话，但语气更加温柔坚定。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你看，戒指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琉璃睁开眼，近在咫尺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穿着嫁衣的模样。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眶却又开始发热：“林先生，你现在说起情话来，倒是很熟练嘛。”


    “肺腑之言，无需练习。”林枫也笑了，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气氛在玩笑中松弛下来。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新婚夫妻特有的、微妙的亲昵与温情。


    他们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就这样依偎着，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完全属于彼此的宁静时光。不需要语言，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已经足够传达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琉璃轻轻推了推他：“去把衣服换了吧，穿着拘束。”她自己也开始动手解开礼服的侧扣。


    没有回避，自然而然的举动。林枫转身走向衣柜，取出常穿的黑色作战服内衬和长裤。琉璃则从衣柜另一侧拿出了自己的睡衣——一套简单的浅灰色丝质衣物。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日常感与亲密感。他们背对着彼此，动作间却有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默契。


    换好衣服，两人重新在床边坐下。琉璃很自然地靠进林枫怀里，林枫则顺势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实验室清洁剂和她本身特有气息的味道传来，令人安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琉璃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记得。”林枫嘴角微扬，“某个自称‘暗夜行者’的中二黑客，差点用‘数据洪流’冲垮我的路由器防火墙，就为了证明我公寓的网络安全协议是‘垃圾’。”


    “喂！”琉璃不满地捶了他一下，脸却红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公寓的规则波动太异常了！我以为是新的‘虚无教团’据点！”


    “然后就被我反编译了你的攻击路径，顺着网线找到了你的‘秘密基地’——那个堆满泡面盒和电路板的小阁楼。”林枫低笑。


    “你还说！突然出现在窗外，差点把我吓死！”琉璃想起当时场景，也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人形异常生物……”


    “后来才知道，是个技术超群、胆子也不小、还特别能吃的‘暗夜行者’。”林枫揶揄道。


    “你才能吃！”琉璃抗议，随即又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世界会变成这样，我们会……变成这样。”


    林枫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我也没想到。但很庆幸，是你。”


    不是客套，不是情话，是历经生死、看透虚妄后，最真实的认知。在这个危机四伏、真相残酷的世界里，能有一个灵魂相通、彼此信任、能托付后背也能分享内心的伴侣，是比任何力量都珍贵的馈赠。


    他们陷入了回忆的河流。想起最初组成临时小队时的生疏与试探，想起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想起在废墟中分享一块压缩饼干的窘迫，想起在某个难得的平静夜晚，并肩看着扭曲星空时的无言交流，想起每一次他重伤或昏迷时，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焦虑与坚持，想起她独当一面、运筹帷幄时，他心中升起的骄傲与心疼……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深沉而厚重。


    “你答应过我，要教我更高阶的‘数据规则编译’的。”琉璃轻声说，带着一丝遗憾，“还没兑现。”


    “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教你。”林枫承诺，“把从‘万法之源’和‘密匙’里领悟的东西，都教给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能更好地守护这里。”


    “我不要‘就算你不在’。”琉璃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哽咽，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你必须回来。用教的当借口不行，得亲自回来，一直在我身边，慢慢教。”


    看着她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林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一定回来，亲自教，教一辈子。”


    这是比婚礼誓言更具体的承诺，关于未来，关于相守。


    温存的气氛在承诺中变得更加缱绻。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轻柔的吻落下，起初是安抚的、珍视的，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所有的担忧、不舍、爱意与渴望，都融化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衣物不知何时悄然滑落。肌肤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没有急切，只有缓慢而珍重的探索与回应。指尖的触碰，唇瓣的游移，每一次呼吸的交叠，都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在记忆对方的轮廓与温度。


    窗外虚拟的虫鸣似乎更加清晰，月光（模拟）透过窗棂，在交叠的身影上洒下朦胧的光晕。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身份与责任的夜晚，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即将面临漫长分离前，竭尽全力地拥抱彼此，汲取温暖，刻印记忆。


    情到浓时，琉璃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带着泣音呢喃：“枫……不要忘了我……不管到哪里……”


    林枫以更紧密的拥抱和吻回应，在她意识迷离的巅峰，在她灵魂颤栗的深处，烙下自己永恒的印记与誓言：“刻在规则里了……忘不掉……琉璃，我的琉璃……”


    极致的欢愉与深刻的酸楚交织，最终归于宁静的相拥。


    激情退去，余温犹存。琉璃累极了，蜷缩在林枫怀里，很快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而安宁的弧度。林枫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微湿的发丝，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他知道，天一亮，他就必须重新披上“规则主宰”与“远征者”的外衣，投入最后的准备。而琉璃，也将醒来，继续以“议长”的身份，扛起一个文明的未来。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们只是林枫和琉璃，只是一对在末世中幸运地找到彼此、许下终身的新婚夫妻。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最后一个轻柔的吻，无声低语：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