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国际机场。


    李允真推着轮椅上的舒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还是第一次来湾湾这地界。


    讲真，这所谓的国际机场，给人的第一观感也就那样。


    机场的占地面积不算大，从气势上那就弱了几分！


    整体装修风格，有点像双流机场，都是那种实用行政风。


    “诶。”


    李允真停下脚步，歪头看向旁边。


    那是个粉得晃眼的展示间。


    “那个粉红色的......是Hello Kitty？”


    “这玩意儿在你们这边很流行吗？”李允真用下巴指了指，“这好像不是你们本土的IP吧？”


    “是日本的啦......”


    叶舒华裹着毯子缩在轮椅里，她不用看都知道李允真在说什么。


    “代表地方门面的国际机场，最显眼的C位展示外来IP？”李允真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们本土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么没排面？”


    “本土的也不是没有啦，”舒华掰着指头数，“什么OPEN小将，馒头家族这些在我们这还比较出名，哦对了这几年还火了个猫猫虫咖波。”


    “诶，最后这个我知道。”李允真眼睛一亮，“那个蓝色的扭来扭去的，表情包很多的那个玩意儿是吧？”


    舒华点点头，猫猫虫这个算是比较出圈的。


    李允真推着她走到出站口，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流，踢了踢轮椅的轮子。


    “啊，叶大小姐，我们现在是要去你家吼？请问我们要怎么去咧？”


    舒华扭过头，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瞪得老大。


    “欧尼！”她伸手拍李允真胳膊，“你是台北来的吗？你这样讲话真的很机车诶...”


    “我这叫入乡随俗了啦~”


    那个“啦”字的尾音拖得老长，声音也夹了起来。


    “你们这边不都这么讲话吗？‘啊’字起手，‘诶’、‘吼’结尾，声音再夹一点~”


    “拜托~你怎么这样了啦~”


    舒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要打她：“才不是！！”


    李允真笑着躲开，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诶呀，快说你家怎么走啦~”


    “打车就可以了，大概40分钟。”舒华随口回答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坐机场捷运到高铁站，然后再坐台铁去我家。欧尼不是第一次来吗？这样还能多看看风景，沿途还挺漂亮的。”


    李允真翻了个大白眼。


    “带着你这个小残疾，我还看什么风景？先去你家，赶紧的，手机叫个车。”


    等车的空档，李允真俯身从轮椅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舒华耳边。


    “诶，咱们这么去你家，算不算你带我去见父母？”


    “等会我跟岳父岳母一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啊？”


    舒华耳朵被她弄得有些痒痒，往侧面躲了躲。


    “不会啦......我们回我奶奶家，不会见到我爸妈的...”


    李允真一愣：“呃......去你奶奶家？既然都回来了，你不先回自己家看看？”


    “欧尼，车来了。”舒华打断了她，指着一辆缓缓驶来的丰田。


    李允真心里犯着嘀咕，回家不先去父母那，这叫什么事儿？但看她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追问。


    李允真拉开后座车门后，弯腰便是一个公主抱，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别说，这活儿还真挺费劲。


    舒华虽然蛮瘦的，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六几的大活人，轻不到哪去，再加上怕牵扯到她的腰伤，全程都得小心翼翼地维持动态平衡，不能颠着也不能碰着。


    这货也就是她李允真能干得了，换个正常点的女孩子，早趴下了。


    不过还好她不是个正经女孩子！


    正当她把舒华往车座上慢慢放的时候，驾驶座传来声音。


    “把脚收一下哦。”


    李允真抬头，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从后视镜里看她们。


    “脚不要蹭到我车子上哦，我这是新车了啦。”


    李允真愣了一下：？？？？？


    一个二十万的卡罗拉，这么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阿斯顿马丁呢！


    李允真眼皮跳了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忍着没发火，把舒华安顿好后，又多看了她一眼。


    舒华一脸尴尬，脸涨得通红，大概是为家乡同胞这副嘴脸感到丢人，冲她摇了摇头。


    把人安顿好，李允真直起腰说到：“开一下后备箱。”


    司机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要说请啦！这位小姐，你这样讲话真的很没有礼貌耶。”


    李允真都气笑了。


    “好好好！请！请！请！麻烦您老人家，开一下后备箱，OK？”


    放好轮椅，坐在后座上，李允真就感觉有点气血上涌。


    舒华伸过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李允真聊天的欲望全被这司机给整没了。


    但这安静没持续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孙子为了超车，开始在车流里疯狂扭动，方向盘打得跟摇花手似的，车子也跟着左晃右晃。


    舒华的腰本来就脆弱，被这一晃，疼得闷哼一声。


    李允真一把扶住她，冲着驾驶座喊道：


    “诶你能不能开稳一点！没看到有伤员吗？又没人催你，你开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再碎碎念啦！！”


    “吱——”


    又是一个急刹车，舒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下李允真憋不住了。


    “说我碎碎念？你他妈谁啊你！”


    “还没上车就开始叽叽歪歪，脑子有问题吧你？你是傻逼吗？会不会开车？不会开把方向盘给狗，狗都比你开得稳！呜...呜...呜...”


    李允真直接原地爆炸了。


    舒华大惊失色，想都没想就一把捂住了李允真的嘴，拼命冲她摇头。


    司机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是谁？我姓沈名河...你...你...你敢骂人？...我要起诉你！！你这是公然侮辱！”


    李允真一把掰开舒华的手，素质直接清零。


    “靠北啊，傻13沈河我吃柠檬，你还起诉林北！甘霖娘！...呜 呜 呜！”


    舒华又扑上去捂她的嘴。


    “现在是要怎样啦！你讲话很大声诶！你小学没毕业吗？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要讲文明！没素质的大陆妹！”


    司机也是唾沫星子横飞。


    舒华死死捂着李允真的嘴，在她耳边急促地说道：


    “欧尼，不要骂人啦！我们这骂人是真的犯法的！！要赔钱的！还可能被拘留！”


    “淦你个鸡掰！讲你妈个头啊！呜!呜!”李允真誓要挣脱束缚。


    司机一看这架势，指着摄像头：“我有摄影机，来！你继续！你这几个字，我都录下来了，一定告爆你！”


    李允真挣脱舒华的手，身子前倾，那股子流氓气息瞬间爆发：“你去告啊！你在给我装逼，我特么大嘴巴子呼呼扇你！要不是你在开车，老子今天绝对让你飞起来！”


    “欧尼，欧尼，消消气，消消气...”舒华死死抱着她，好说歹说，李允真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司机先生。”


    “我们从机场上车到现在，你一共说了三句话。”舒华掰着手指，“第一句是叫我们脚不要碰你的车。第二句是叫我朋友要有礼貌。第三句是嫌她碎碎念。”


    她顿了顿。


    “我们是乘客耶，你开的是营运车，服务态度差成这样，真的很丢我们台湾人的脸。”


    司机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速度慢了下来。


    “而且我腰受伤了，你也看到了，”舒华继续说，“你刚才那样开车，我真的很痛诶。”


    车里安静了几秒，或许是那句“丢脸”刺痛了他，又或许是看舒华确实是个病人，司机态度也软了下来，


    “......好了啦，”司机小声说，眼睛盯着红灯，“我会开稳一点。”


    ............


    下车后，李允真还是很生气。


    “你怂什么啊...在韩国也没见你这么温顺啊！这傻逼司机，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黑社会！”


    舒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欧尼！这边讲脏话真的违法啊...就你那嘴巴的战斗力，那么高的含妈量，人家一告一个准......罚款都是小事，是真的会被拘留啦！到时候要是再被媒体爆出来......”


    “玛德真是气死我了！”


    什么鬼地方，骂人都不准！那她的战斗力岂不是直接被封印了一半？？？


    这是在剥夺人类释放情绪的基本权利！


    理了理情绪，李允真才开始打量她们的目的地——杨梅区富冈里。


    不太像城里，也不太像农村，看起来像是那种，比较有生活气息的城乡结合部。


    舒华奶奶家，倒也不是什么小平房，就是普通的那种居民楼。


    四楼，且没电梯。


    李允真把轮椅丢在楼梯间，叹了口气，继续当她的苦力，抱着人往上爬。


    “叩叩叩。”


    舒华敲了敲门。


    “谁啊？”


    “阿嬷~是我啦~”


    门开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看着门外的 一个站着、一个被抱着的奇怪组合愣住了，这是个什么姿势？


    “舒华啊？你怎么回来了？”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允真脸上。


    “李会长？哎哟哟，快进来，快进来。”


    李允真：“呃...”


    舒华奶奶居然认识她...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KPOP老奶？这么潮流的吗？


    还是说自己在中老年群体里也有这等知名度？


    李允真把舒华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转身往楼下走：“奶奶，不要关门啊！我下去拿个东西。”


    老太太还在发愣，她看看李允真，又看看沙发上的孙女，终于发现舒华有些不对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舒华呀......”老太太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她，“你这是怎么了？”


    舒华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解释：“没事啦阿嬷，就是表演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医生说要静养，暂时没法活动了，所以回来养一段时间。”


    老太太一听，又是拍大腿又是抹眼泪，心疼得不得了。


    “阿公呢？”


    “你阿公去渔港市集买菜去了啦，这个点都还没回来，肯定又跟人下上象棋了，这个死老头子哟。”


    “阿嬷，我要吃卤肉饭~”舒华拉着奶奶的手撒娇。


    “好好好，阿嬷这就给你做。”老太太满口答应，又好奇地问，“对了，李会长怎么跟你一块儿啊？她不是没有跟你们一起巡演吗？”


    “姐姐知道我受伤后，特意从韩国飞过来照顾我...”舒华一脸幸福地笑了笑。


    老太太感动不已：“这丫头真不错！你们感情真好啊~”


    这时候李允真也提着轮椅上来了。


    老太太赶紧站起来，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递过去。


    “好孩子，累坏了吧。”她看着李允真，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心疼，“真是辛苦你了。”


    “嘿嘿，没事我力气大。”李允真接过水，一饮而尽。


    “你们先看电视~我去打个电话，催催这老头子，买个菜怎么还不回来。”


    奶奶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了打电话让爷爷多买点菜的声音。


    ............


    两人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节目，李允真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进舒华嘴里。


    “你奶奶怎么认识我？她还追KPOP？”


    “不是啦！”舒华笑，“奶奶会看我的舞台啊！ 当然是认识你的啊，我还接奶奶去韩国看过演唱会呢！不过那时候你还不在。”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这么出名呢......你跟你奶奶感情很好？”


    “那当然啊，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对哦，我好像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从小就一直没跟父母待在一起？”李允真若有所思，“为啥啊？留守儿童？”


    舒华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沉默了一下。


    “欧尼，你抱我去卧室里吧。”


    ............


    卧室不大，普普通通。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还有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


    格子上塞满了舒华以前的教材和习题册，纸张都有些泛黄了。


    李允真随手抽出一本数学习题册，翻开一页，就笑了。


    这一页里面，至少一半都是红叉叉。


    “呀！小笨蛋，”李允真挥舞着那本惨不忍睹的习题册调侃道，“肯定是你太贪玩了，成绩太差，你爸妈受不了了才把你丢乡下的吧？”


    舒华靠在床头笑了笑。


    “不是哦。”


    “妹妹我啊，从出生开始就不受待见。”


    “我爸是客家人，我妈又是泰雅族。这边传统思维就是那样的啦，尤其是老一辈。”


    “爸爸就想要个儿子继承财产，传宗接代，结果生了第一胎是女儿，生第二胎又是我。”


    舒华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才不受待见咯，连名字都没取直接就丢给奶奶了。”


    李允真愣住了：“不是吧？这都21世纪了，还搞封建思想啊？诶不对，你还有个姐姐？”


    舒华抖了抖肩：“岂止，我还有个妹呢...”


    李允真倒吸一口冷气。


    这...连生三胎都没出货......她还是老二...


    老二自古都是什么待遇就不用说了吧？


    那不就是天生的倒霉蛋，抢东西抢不过大的，争宠争不过小的......这丫头属实是把地狱开局给占全了。


    李允真坐在床头，又捏了捏舒华的脸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姐姐疼你。”


    “没事啦~我早都习惯了。”舒华无所谓的笑了笑。


    “那你姐姐妹妹呢？也跟你一样是奶奶带大的？”


    “没有。”舒华摇摇头，“姐姐一直跟着爸爸妈妈在市里，她功课成绩好所以比较受宠... 而且那时候还没妹妹啦，生妹妹生的比较晚。”


    “话说...你们这边没有计划生育政策吗？能生三个？”李允真下意识地问。


    舒华有点奇怪地看着她：“那是大陆那边的政策吧？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限制的。欧尼...你怎么还知道这个？有时候感觉你的问题跟雨琦很像诶...”


    卧槽，这咋解释？总不能跟她说我就是大陆仔吧。


    李允真干笑两声：“哈哈...呃...我...我很小的时候就爱看台湾和大陆的电视剧啦~所以会对这些比较了解。”


    “你小时候就能看懂？”舒华张大嘴，一脸的不信，“欧尼你骗我的吧...？”


    舒华没记错的话，0几年的时候，韩国可是有华剧禁令的。


    她无法理解，一个韩国小孩在那种环境下，是怎么找剧看，并且还看懂了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的啊！我就是为了能看懂才苦学中文的啊！你是不知道我看了多少！！”


    李允真为了圆谎，增加可信度，还当场整起活来。


    “靠腰~哟~哟哟”


    “你别在这睡！你怎么哭着脸？谁叫你还搞不清楚，我跟你的差别？”


    她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地做了一套运球的动作，最后单手举天高高跃起，大喊一声：


    “亢龙不悔，旋风式灌篮！”


    舒华：“......”


    还没等舒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李允真又换了个频道。


    “还有还有，那个一打架就尬舞的！”


    “~你们不要再打了~”


    李允真一边配用嘴巴魔性的对话，一边跳着不知名的舞步，Locking加点Hip-hop，再带着点台湾本土街舞的味道。


    “住手！要打去练舞室打！”


    舒华已经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笑不活了好吗！


    “还有个更抽象的，”李允真一脸兴奋，“我记得还有个一跳舞，人就原地螺旋升天的神剧！”


    “Hero死了！Hero死了！”


    李允真张开双臂，开始原地转圈，转了N圈踉跄了一下后扶住书桌。


    舒华双手捂着眼睛，手指缝里露出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看着财阀大小姐，在自己面前声情并茂地演示她童年看过的台剧，让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羞耻感！


    脚趾都快抠出一座101大楼了。


    “欧尼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舒华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是女孩子看的吗？...我们都是追飞轮海，看《下一站，幸福》、《命中注定我爱你》那些好吗！ 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啊...”


    李允真眨眨眼。


    “不好看吗？”她歪头，“我就是看了篮球火，才学的打篮球呢！”


    舒华试图把画风拉回正常轨道，转移话题开始说起了韩剧。


    “我小时候，你们那边的剧也挺流行的，我那时候超喜欢那个《原来是美男》，朴信惠欧尼女扮男装的设定也太棒了！那时候很多小女生还会跟风买黄泰京同款的银色耳钉和那种英伦风的外套。”


    舒华说着也不自觉地模仿起主角来，嘴角往下撇，眼睛往旁边斜：“我真是受不了你~’”


    李允真指着她，貌似发现了吐槽的点：


    “呀！ 舒华你居然也有这么花痴的时候！”


    “你喜欢的第一个女生，不会是朴信惠欧尼吧？”


    舒华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啊！是欣赏！欣赏你懂不懂！”


    “呀...被我说中了吧！”李允真坏笑着凑近，“我就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小子不像是会喜欢男生的人！”


    “我没有！”


    舒华急得都要跳起来了，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腰，疼得哎哟一声叫唤。


    李允真也不逗她了，也趴到床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她。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呗~”


    舒华往下窜了窜，躺平了看着天花板。


    “嗨，有啥好说的.......每天就是上学放学，然后回家写功课，周末就到处疯玩，大概所有人都这么过来的吧？”


    “听着也还凑合。”李允真说，“虽然你爹不疼娘不爱的，好在还有个奶奶会管你，生活也不愁吃不愁穿的......算是矮子里面，个子比较高的。”


    “吃算是不愁吧......”舒华的眼神飘向书桌，“穿可不是！我都是捡姐姐穿剩下的，我那时候好穷的，别的小孩都有零花钱，我一分都没有！”


    她指着书桌上的一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李允真顺着手就拿了过来，是一个粉色的日记本，上面贴着一张Hello Kitty的贴纸，还是那种镭射的，一闪一闪，看起来像是那种稀有款。


    “好看吗？”舒华的手指摩挲着那张贴纸。


    “呃，还好吧...”李允真实话实说，她怎么可能对这种小女生的东西感兴趣......


    舒华笑了笑，有些自嘲：“也是，以欧尼的家境，肯定不会缺这些吧？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有了。”


    “......这是我偷的。”


    李允真：“啊？”


    “我偷的，那时候小学生群体间都很流行这种贴纸，这种镭射的是稀有款，有钱也不一定能抽到。”舒华眼睛还盯着贴纸，“这是我同桌的，她家境还不错零花钱也多，集齐了一整套贴纸。这张是最稀有的她每天拿出来炫耀。”


    舒华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因为一张贴纸而难眠的夏天。


    “我那时候好想要，每天看着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又没有钱去抽......有一天上体育课，本子就放在桌上......”


    “我......我就没忍住，把那张贴纸撕下来。”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拿的，我们......也早就失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舒华转过头，看着李允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就是个标准的坏小孩？很丢人吧？”


    李允真沉默一下。


    她从认识叶舒华开始，就知道这妹妹骨子里是有一点物质的。


    喜欢名牌，喜欢享受，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但她不讨厌舒华，因为一些说不上来的好感，对她还对这个妹妹格外的照顾。


    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物质，不过是童年时期匮乏感留下来的后遗症。


    因为从未拥有，所以格外渴望。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只能靠谎言，来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小时候缺的，长大了就想拼命补回来，这很正常。


    “哪有...”李允真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谁还没有个虚荣心作祟的时候？”


    “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姐姐说，我们买正版的，买最好的，买一屋子贴满。”


    “欧尼...”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舒华的爷爷回来了。


    “那你爷爷呢？”李允真突然问道，“怎么只听你说你奶奶？”


    叶舒华勉强的笑了笑。


    “爸爸都不喜欢我...爷爷又能喜欢我到哪里去呢...不都是一样的想法。”


    李允真：“呃...好像也是...”


    “那后来呢？”


    “后来也就那样呗。”


    舒华耸耸肩，慢慢讲着一些陈年旧事。


    初中无事发生，平平淡淡地混日子，但也是在那时候，心里埋下了一颗想去韩国当爱豆的种子。


    为此，高中她瞒着家里报考了台北市的华冈艺校——戏剧科。


    学校离家特别远。


    单程坐车通勤都得一个半小时。


    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有时候想存钱买点东西，或者太累了不想折腾，就借宿在同学家，把通勤费用省下来。


    就那么熬了一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陪朋友去参加CUBE娱乐在台湾的选秀。


    考官误以为她也是参赛选手，就让她也试了一下。


    多么老套的剧情。


    她穿着校服，素面朝天的跳了一段舞蹈。


    结果还过了。


    “当时老师，家长，所有人都反对我去韩国当练习生，觉得我疯了，不好好念书搞这些歪门邪道。”


    “只有我奶奶支持。”


    “我先斩后奏，直接答应了CUBE那边，直到出发前才告诉父母。”


    再后来，就是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日子。


    每天都活在可能被淘汰的恐惧里，语言不通，技能薄弱。


    “月度评估中，我的名字总是跟韩语能力待加强、舞台表现力不足这些词绑在一起，要不是洪社长离开前，力排众议保了我几句，说我具备成为明星的潜质，估计我早就被撵回台湾了。”


    舒华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


    她不像雨琦那么幸运，刚去韩国就享受公司的包出道承诺。


    她能出道，八成是靠了这张脸，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舒华说得很轻松，故作坚强。


    但李允真却能体会到那种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死命往上爬的心酸。


    他当初父母双亡，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种境地。


    在这一世人的眼中，她是三星的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


    却没人知道，她其实跟富二代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纯属是半路投了个好胎，重生到了天之骄女身上。


    李允真拍了拍她的小肚子，无声地安慰。


    “没事啦，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舒华反过来安慰她。


    “自从我从(G)I-DLE出道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当我们组合拿下一位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爷爷会拿我去跟人吹牛，说那个明星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


    “从小就不熟的爸爸妈妈，突然也学会关心人了。”


    “自打我赚钱了，能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我就成了全家的光荣。从小看不起我的姐姐也不再嘲讽我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有钱的感觉可真好。”


    舒华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所以人只要成功了，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你以前是个坏小孩，是个小偷，是个迟早泼出去的水。”


    李允真心里一阵唏嘘，感同身受。


    他上辈子不也是这样？


    孤苦伶仃的时候没人管，当上大主播后又成了香饽饽，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出来了。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的人间冷暖。


    世态炎凉往往在最亲近的关系里，体现得最淋漓尽致。


    而钱是熨斗，能熨平生活的大多数褶皱。


    哪怕是亲情。


    “舒华啊！允真啊！出来吃饭啦！！”


    老太太的声音穿过门缝，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李允真爬起床，再次弯腰将她稳稳地抱起来。


    舒华手臂环住她的脖子。


    “欧尼。”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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