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疏勒惊变
作品:《锐士营》 十月廿九,焉耆城外三十里,大食国军营。
沙赫尔站在营门望楼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焉耆城墙。晨光下,城墙上的守军旗帜鲜明,岗哨密集,显然是严阵以待。
“王子,”副将阿卜杜勒在一旁道,“斥候回报,汉军兵力约八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六万。城墙上有火铳手,数量不详。”
“火铳……”沙赫尔放下千里镜,冷笑,“穆罕默德就败在这东西上。但咱们有准备。”
他转身对随军的工匠首领道:“盾车造了多少?”
那工匠是个波斯人,躬身道:“回王子,大型盾车三十辆,蒙了三层浸湿的牛皮,能防百步外的火铳射击。另外,还赶制了五千面轻便藤盾,覆了牛皮,可供步兵推进时使用。”
“好。”沙赫尔点头,“传令:今日休整,明日攻城。先试探性进攻,看看汉军火器的威力。”
“是!”
阿卜杜勒犹豫道:“王子,咱们从葱岭赶来,士卒疲惫,粮草也只够半月。是不是该速战速决?”
“我知道。”沙赫尔道,“但陈骤不是穆罕默德,他善守。贸然强攻,只会损兵折将。先试探,找出弱点,再全力一击。”
他望向东方:“另外,疏勒那边有消息吗?”
“疏勒王派人送来信,说已备好粮草,三日后可运到。不过……”阿卜杜勒皱眉,“送信的人有些可疑,说是商队护卫,但手上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
沙赫尔眼神一厉:“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西域汉子被带到王帐。那人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确实像个商队护卫。
“你是疏勒王的人?”沙赫尔盯着他。
“是……是。”汉子有些紧张,“大王命小人送信,说粮草已备齐,请王子派人接应。”
沙赫尔接过信,扫了一眼,确实是疏勒王的笔迹,印鉴也对。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你叫什么?在疏勒王手下做什么?”
“小人叫阿吉,是大王亲卫队什长。”汉子低头道,“这次押运粮草,小人带队。”
沙赫尔起身,走到他面前,突然抽出弯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阿吉吓得腿软:“王……王子明鉴!小人确实是大王亲卫!不信……不信王子可派人去疏勒查证!”
沙赫尔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收刀:“罢了。回去告诉疏勒王,粮草不必运来,我军自取。让他守住城池,别让汉军钻了空子。”
“是……是!”阿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王帐。
阿卜杜勒低声道:“王子怀疑他?”
“不是怀疑他,是怀疑疏勒王。”沙赫尔冷笑,“我大军过境时,疏勒王只出城迎了一下,粮草推三阻四。现在突然这么积极……反常必有妖。”
“那粮草……”
“派人盯着疏勒城。若真有问题,立刻拿下。”沙赫尔道,“现在,先对付陈骤。”
同一时间,焉耆城内。
陈骤在城墙上巡视防务。窦通跟在一旁,汇报火器营部署:“北城墙布置火铳手八百,西城墙六百,南城墙五百,东城墙三百。另有预备队一千,随时可调动。”
“小炮呢?”
“二十门小炮分置四角箭楼,每楼五门,射程二百步。”窦通道,“火雷三百个,分发给步兵,专等敌军靠近城墙时用。”
陈骤点头:“沙赫尔今日没动静,是在试探。明日必会攻城。让士卒养精蓄锐,今夜加双岗。”
“是。”
正说着,瘦猴派来的斥候到了——是从疏勒连夜赶来的,浑身尘土,嘴唇干裂。
“将军,”那斥候喘着气道,“瘦猴将军命小人回报:疏勒王已同意动手,五日后沙赫尔大军过境时夺城。但……沙赫尔似乎起了疑心,派人监视城主府。”
陈骤皱眉:“瘦猴怎么说?”
“瘦猴将军说,计划照旧,但要做好两手准备。”斥候道,“若夺城成功,升狼烟为号。若失败……他会带疏勒王撤出城,在城外骚扰敌军粮道。”
“告诉他,安全第一。”陈骤道,“疏勒能夺则夺,不能则扰。咱们主要战场在焉耆,不必强求。”
“是!”
斥候退下后,窦通道:“将军,若疏勒行动失败,沙赫尔后路无忧,就能全力攻焉耆。咱们得做好苦战准备。”
“我知道。”陈骤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这一仗,本就是硬仗。赢了,西域定。输了……咱们就退守高昌、陇西,来年再战。”
“将军……”窦通欲言又止。
“老窦,有什么话直说。”
窦通深吸一口气:“末将总觉得,沙赫尔来得太快。八万大军,从大食国腹地到葱岭,就算轻装疾进,也要一个月。可他从集结到抵达,只用了二十天……像是早有准备。”
陈骤眼神一凝:“你是说,大食国早就在准备这场仗?”
“对。”窦通道,“穆罕默德东征时,沙赫尔可能就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只是没想到咱们打得这么快,穆罕默德败得这么惨。所以沙赫尔提前出动,想挽回局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骤沉思片刻:“若真如此,沙赫尔手里可能还有底牌。传令全军:提高警惕,谨防奇袭。”
“是!”
十月三十,清晨。
沙赫尔下令攻城。
第一波是试探——五千步兵,推着十辆盾车,缓缓向焉耆北城墙推进。盾车后跟着弓弩手,再后是扛着云梯的步兵。
城墙上,窦通站在箭楼里,看着敌军进入二百步范围。
“弓弩手准备。”
一千弓弩手张弓搭箭。
一百五十步。
“放!”
箭如雨下。但大部分钉在盾车上,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造成零星伤亡。盾车继续推进。
一百步。
“小炮准备。”
五门小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砸在盾车上。牛皮缓冲了部分冲击力,但仍有四辆盾车被砸得木屑横飞,停了下来。
但剩下的六辆继续前进。
八十步。
“火铳手准备。”
三百火铳手在垛口后列队,铳口从射击孔伸出。
五十步。
“放!”
“砰砰砰——!”
铁弹如暴雨般泼向盾车。这次效果显着——浸湿的牛皮能防箭,但防不住铁弹。铁弹穿透牛皮,打入盾车后的步兵群,顿时惨叫声四起。
一轮齐射,盾车后倒下近百人。
但大食国兵悍不畏死,推着盾车继续前进。三十步时,盾车停下,步兵从车后涌出,架起云梯。
“倒火油!”窦通下令。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泼下,浇在攀城的敌军身上。接着火箭射下,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震天,攻城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
第一波试探,持续半个时辰,大食国伤亡八百余人,未能登上城墙。
沙赫尔在后方观战,脸色平静。
“王子,”阿卜杜勒道,“盾车能防箭,防不住火铳。汉军火器威力比预想的还大。”
“看出来了。”沙赫尔道,“不过火铳装填慢,一轮射击后要等二十息。这二十息,就是机会。”
他下令:“第二波,五千骑兵佯攻东城墙,吸引守军注意。第三波,一万步兵主攻北城墙,盾车增至二十辆。告诉士兵,登上城墙者,赏金币百枚,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食国军士气大振。
城墙上,陈骤接到东城墙告急的消息。
“沙赫尔在佯攻。”他对窦通道,“你守北城墙,我去东城墙看看。记住,火器营不要暴露全部实力,省着弹药。”
“末将明白!”
陈骤赶到东城墙时,正好看见五千大食国骑兵在城外游弋,不时抛射箭矢。守军弓弩手还击,但骑兵移动快,命中率低。
“将军,”守将是个陇西老卒,姓赵,“这群兔崽子不攻城,就在外面射箭,咱们的箭快不够了。”
陈骤观察片刻:“他们在消耗咱们的箭矢,吸引守军注意。传令:弓弩手停止还击,用盾牌防箭。等他们靠近百步,用火铳招呼。”
“是!”
命令传下,城墙上的弓弩手收起弓弩,举起盾牌。大食国骑兵见守军不还击,果然渐渐靠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火铳手,放!”
东城墙布置的三百火铳手齐射,铁弹呼啸而出。骑兵目标大,一轮射击就倒下数十骑。剩下的骑兵大惊,连忙后撤。
陈骤冷笑:“就这点本事?”
但就在这时,北城墙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沙赫尔的主攻开始了。
陈骤对赵守将道:“你守好这里,骑兵再来,就用火铳打。我去北城墙。”
“将军放心!”
北城墙,战况激烈。
二十辆盾车如移动的堡垒,缓缓逼近。盾车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
窦通脸色凝重:“小炮,放!”
十门小炮齐射,铁弹砸向盾车。这次沙赫尔学聪明了,盾车间隔拉大,只被砸中三辆。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油准备!”
但这次,盾车在五十步外停下。车后突然推出几十架投石机——简易的,用骆驼拉来的部件现场组装。
“他们也有投石机?”窦通一惊。
话音刚落,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虽然不大,但数量多,守军不得不缩在垛口后。
趁着守军被压制,大食国步兵发起冲锋。云梯架上城墙,步兵开始攀爬。
“倒火油!快!”
火油泼下,火箭射出。但这次大食国兵有准备——他们披着浸湿的毛毡,火油不易点燃。虽然仍有人着火坠落,但更多人爬上城墙。
肉搏战开始了。
“长矛手上前!”窦通拔刀,“火铳手退后装填,装好了就打攀城的!”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大食国兵悍不畏死,守军拼死抵抗。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陈骤赶到时,北城墙已有三处被突破,大食国兵在城头建立了小据点。
“亲卫营,跟我上!”陈骤拔刀,率三百亲卫冲向最近的一处突破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亲卫都是北疆老兵,身经百战。他们结阵而进,长矛如林,将登上城墙的大食国兵一个个捅下去。陈骤一马当先,一刀劈翻两个敌兵,反手又格开一柄弯刀。
“将军小心!”木头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下一支冷箭。箭矢穿透皮甲,扎进他肩膀。
“木头!”陈骤眼睛红了。
“没事……”木头咬牙拔出箭,“皮肉伤……将军快走!”
陈骤扶住他,对铁战道:“带他下去治伤!其他人,跟我杀!”
亲卫们怒吼着,将城墙上的大食国兵全部清空。但其他地方还在激战。
这时,孙文带着一队工匠上来了,每人抱着几个陶罐。
“火雷来了!”孙文高喊,“扔下去!”
工匠们点燃火雷引信,奋力扔下城墙。陶罐落在攻城的敌军人群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碎铁片四溅。攻城敌军顿时倒下一片,攻势为之一滞。
“好!”窦通大喜,“再来!”
第二轮火雷扔下,攻城敌军终于开始溃退。
沙赫尔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那是什么?”
“像是……会爆炸的罐子。”阿卜杜勒颤声道,“汉人又出新武器了。”
沙赫尔咬牙:“鸣金收兵。今日到此为止。”
锣声响起,大食国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下,尸横遍野。
第一日攻城,结束了。
夜幕降临,焉耆城内灯火通明。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孙文带着工匠在修补城墙,窦通在清点伤亡。
陈骤巡视伤兵营,走到木头床边。箭已取出,伤口包扎好了,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将军……”木头想坐起来。
“躺着。”陈骤按住他,“好好养伤。铁战,你照顾他。”
“是。”铁战眼睛红红的,“将军,今日……咱们阵亡八百,伤一千五。大食国那边,至少死了三千。”
“一比四,咱们赢了。”陈骤道,“但沙赫尔不会罢休。明日,会更难。”
他走出伤兵营,登上城墙。城外,大食国营地篝火连绵,如同星河。
这一仗,才刚开始。
远处,西方夜空下,隐约可见一抹微光——那是疏勒方向。
瘦猴,就看你的了。
陈骤握紧城墙砖石,指节发白。
疏勒城,夜。
瘦猴蹲在城主府外的巷子里,看着府内灯火通明。疏勒王正在宴请大食国驻军军官——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猴哥,”一个斥候摸过来,“都安排好了。咱们五十人,分四队:一队控制东门,一队控制西门,一队去粮仓放火,一队接应疏勒王。”
“大食国军官来了多少?”
“来了十八个,都是百夫长以上。总督托病没来,但派了副手。”
瘦猴咧嘴一笑:“够了。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就动手。记住,擒贼先擒王,先把总督府拿下。”
“是!”
子时,宴会正酣。
疏勒王举杯:“诸位将军远道而来,护卫我疏勒安宁,本王敬诸位一杯!”
大食国军官们哄笑着举杯,一饮而尽。酒是疏勒特产葡萄酿,醇厚甘甜,但后劲大。几轮下来,已有七八分醉意。
瘦猴在窗外看着,对身边斥候点头。
那斥候取出一支哨箭,对准夜空——
“嗖——啪!”
信号发出。
瞬间,城主府内外同时动手。瘦猴带人冲进宴会厅,刀光闪处,大食国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伏。府外,斥候队分头行动,东门、西门同时被夺。
但粮仓那边出了问题——守粮仓的士兵拼死抵抗,放火的斥候被缠住,火迟迟未起。
“该死!”瘦猴骂了一句,对疏勒王道,“大王,你带亲卫去粮仓,务必放火!我去总督府!”
“好!”
瘦猴带二十人冲向总督府。府门紧闭,墙头有守卫射箭。
“火雷!”瘦猴喊道。
两个斥候点燃火雷,奋力扔进府内——
“轰!轰!”
爆炸声起,府内一片混乱。瘦猴趁机带人撞开府门,冲了进去。
总督是个大食国贵族,正穿着睡衣,被亲卫护着想从后门逃走。瘦猴眼疾手快,一箭射中他大腿。
“拿下!”
总督被擒,府内抵抗很快平息。
但就在这时,城北军营方向传来号角——留守的大食国兵反应过来了,正在集结。
瘦猴爬上总督府屋顶,看向粮仓方向。终于,火光冲天而起。
火起了!
“升狼烟!”他大喊。
城主府方向,三股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给焉耆报信:疏勒,拿下了。
焉耆城头,陈骤看到西方夜空下的火光和隐约的狼烟,长舒一口气。
瘦猴,干得好。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疏勒已下,沙赫尔后路被断。明日,咱们可以反击了。”
消息传开,守军士气大振。
而城外大食国营地,沙赫尔看着西方夜空,脸色铁青。
疏勒……失守了。
粮道,断了。
“王子,”阿卜杜勒颤声道,“现在怎么办?”
沙赫尔沉默良久,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传令:今夜休整,明日……全力攻城!不破焉耆,誓不退兵!”
“是!”
夜色深沉,两军营地一片肃杀。
明日,将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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