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031

作品:《大小姐她不想

    翌日,晨光洒进了东宫寝殿。


    池音希在玄奉戈怀中缓缓醒来,长睫轻颤数下,她又不禁闭上眼,眉头轻抬。


    每每事后,玄奉戈都会为她重新沐浴、按摩上药。


    昨晚又没有头疾烦扰,一夜无梦,酣眠至天明。


    此刻醒来,她身上也不过是微酸,更多的是神清气爽,松快感至额角蔓延至四肢百骸。


    “醒了。”玄奉戈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他温热的掌心抚过她散在枕上的青丝,随即,一个轻吻落于她的眉心。


    “嗯。”池音希软软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分刚睡醒的慵懒,她伸手环住玄奉戈的腰身,脸也贴到了他的胸膛上。


    感受着她的动作,玄奉戈只觉满足快要溢了出来:“昭昭,底下官员我已安排妥当。待明日,我再正式禀过父皇,你我便可随时离京游历,体察民情。第一站,昭昭想去何处?”


    “无论是江南烟雨,还是塞北风沙……何处,我都会同你一起。”


    “这般快?”池音希讶然抬眸,睡意完全消散。


    她原以为此事即便能成,却至少也会周旋数月。


    “既承诺了昭昭,我岂敢拖延怠慢。”玄奉戈的手指陷入池音希微凉的发丝中,缓缓穿梭着。


    闻言,池音希只觉心跳加速,震得她指尖微麻。她的脑中瞬间翻涌着广袤的山川大地、江河湖海……


    可那些画面,不过是隔着书卷的朦胧影子罢了。


    不过……在不久的将来,她都可亲身体会,亲手触摸那些纸堆之外的鲜活。


    池音希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些,她抬起头,顺势吻了吻玄奉戈的下巴,却被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灰胡茬扎了下嘴。


    她并未在意,只下意识抿了下唇,继续道:“那便南下,先去楚州看看吧,而后转道东南,往明州去吧。”


    纵有工部左侍郎坐镇,可她并不是十分相信樊沐松,不若亲眼去看看。


    况且,玄奉戈既真的愿暂时放下一切陪她,那她也不应辜负这份真心。


    此去楚州,待亲眼见过黄河,她定能因地制宜,再完善一番那治水策。届时,便由玄奉戈出面施行,收拢民心、彰显政德,如此也可弥补他远离皇权中央的损失了,不至于亏欠了他。


    至于明州……她虽并未过问,但从玄奉戈的只言片语中,她直觉不对。


    “多谢昭昭想着我,”玄奉戈心领神会,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唇,确认无碍才放下心来。


    他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必赶路,沿途中若有何处昭昭感兴趣了,随时更改行程便是。”


    池音希闻言,亲了下玄奉戈,以示赞同,又笑着说道:“在离开之前,我还想再去登一次终南山。”


    说着,她垂下眼眸。池音希想知道,这次,当她再度立于终南山顶,她的心境会是何等模样。


    ……


    三日后,终南山。


    盛夏已至,山间却满是凉意。


    池音希与玄奉戈身着常服,清越与云泉随侍,待几人登至顶峰,已是暮色将临之际。


    山顶本就人少,几人往远处一个僻静地走去,准备欣赏日落。


    走近,忽见崖畔已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只听那男声温润如玉,随风而至:


    “终南夫如何?太乙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①


    浩荡诗意破空而来,池音希不觉加快脚步,站在了那两人不远处。


    果然是他。


    站定后,池音希了然一笑,已是听出来这人是谁。


    而玄奉戈紧紧跟着,与池音希并肩而立,脸色骤然发沉。


    那少女余光瞥见池音希一行人时,陡然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下一瞬,她猛地转过身,竟是扑通跪了下来,双眼灼亮地看着池音希:“池姑……不,太……”


    “山野相逢,何必拘礼?”池音希已上前两步,将南栖云扶了起来。


    南归玉吟诗中断,他转过身来,盯着池音希的脸,怔了一瞬,随即欲跪:“臣拜见……”


    “今日我随夫人登山赏景,不论尊卑,二位随意便是。”玄奉戈语调平淡,打断了南归玉的动作。


    说着,玄奉戈又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两人彻底隔开。


    “是,玄公子。”南归玉躬身作揖,起身时,恰见山风卷起池音希鬓边碎发,金晖在她周身镀上朦胧光晕。


    那双映着天光的杏眸,比这漫天燃烧的云霞更令人心折。


    然而下一瞬,比山风更猛烈的,是玄奉戈扫来的目光。


    南归玉瞬间清醒,他喉间一梗,慌忙再度垂首。睫毛轻颤间,他的眼想要再度抬起,却终究还是垂下了。


    “你这心境,与从前真是大不相同。”池音希笑道,声如玉磬,在山风中依旧清晰可闻,骤然打散了一时凝滞的空气。


    池音希不禁回味着刚刚那首诗,这南归玉不愧是金科状元。他如今的心境,磅礴而不失开阔,雄心与谦卑齐平。


    这样的人,既已迈出了绝境,便注定再不会简单。


    闻言,南归玉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拱手行礼道:“全赖……玄夫人昔日金玉良言,另某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他顿了顿,一揖到底:“更要叩谢玄公子与玄夫人对舍妹的救命之恩。此恩如山似海,某即便是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无需挂怀。”池音希轻轻摇头,云鬓间的流苏轻晃,“若要言谢,便用你胸中才学报效苍生吧。”


    说罢,池音希笑了,长睫亦缓缓低垂,遮住了纷繁的思绪。


    毕竟,可以有一个机会,堂堂正正地施展抱负……已经是一种幸运。


    蓦地,她又抬起眸,笑问道:“倒是巧了,你今日也未曾做完这登山诗,还差一句,你可有答案了?”


    “答案已在心中。但……”南归玉未曾抬头,他顿了顿,又拱手道,“不知今日,可否再请玄夫人不吝赐教,补全残诗?”


    此言一出,玄奉戈眉头微压,眼中墨色愈深,比天色暗地更快、更阴沉。可他却始终沉默着,不敢出口打断池音希的雅兴。


    “今日这诗实属不凡,且诗眼……是在最后一句。你倒是大方。”


    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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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希伸手握了握玄奉戈的手,又很快松开。随即,她越过几人,往前走了几步,立于崖畔,视野豁然开朗。


    红日似乎就在眼前,暮色如金墨,肆意泼洒,尽染层林。


    人站在在山顶,似乎越来越小,又好似越来越高。


    呼啸的山风骤烈,却又陡然温柔几分,池音希微微张开双臂,浩荡天风盈满广袖,青丝与霞光纠缠。


    池音希深深吸了一口气,纯净的山气灌至肺腑,只觉万千气象奔涌而来,她抬起头,看向无涯的天幕,杏眼比落日金光还要璀璨。


    她已知道她的心境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①


    清凌之音落下的刹那,南归玉呼吸陡然急促,他猛地抬起头朝池音希望去,却见玄奉戈正站在她的身后。


    那玄色背影将池音希遮了个严实,就如同山川一般难以翻越,隔断了所有视线。


    察觉到南归玉乱了呼吸,玄奉戈只缓缓侧头,墨玉般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很快移开。


    寒意陡然窜至全身,南归玉被震地猛地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几分抖:“千古绝唱!某……终生难及。”


    拱手后,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白玉般的脸涨出红意。


    南归玉想起那日……妹妹被太子的人送回来,南归玉狂喜与感激只余,却听妹妹又道:“对了哥哥,虽是太子的人送我回来,可救我的人叫池音希,是位仙子般的姑娘。”


    “她说她曾在会试之后见过哥哥,她还猜哥哥去了殿试。不愧是池姑娘,猜得可真准!”


    原来她叫……池音希。


    真是人如其名。


    等等,池音希?


    南归玉呆愣在原地,忽而想起来武安帝那道早已传遍长安的赐婚圣旨。


    太子妃,池氏音希。


    她已是太子妃。


    确实……也只有太子那般龙章凤姿的储君,才能配得上她。


    “哥哥……你怎么了?”南栖云看着看着眼前的哥哥似乎连站姿都不复从前挺拔,整个人染上了一层灰意,不禁疑惑问道。


    忆及此,南归玉忽地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喉头却被涩意堵住。


    池音希……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私以为的知己……


    更是他须得俯首的……太子妃。


    他会效忠于她。


    “非也。”池音希转过身,对着护在自己身后的玄奉戈轻轻一笑,走至了他身侧,才又对着南归玉开口道,“这诗与我无关。还是那句话,此诗你已作好,我只是观者,而非作诗者。”


    闻言,玄奉戈眸中寒意顷刻消融,眼睛复又亮了起来,他立刻伸出手,毫不避讳地与池音希十指相扣。


    好生幼稚,有些……可爱。


    池音希纵容地回握住他,嘴角那抹始终清浅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些。


    山风呜咽不止,南归玉寂然不动。


    许久,他终于拱手作揖,声音随着渐落的日头低了下来:“南归玉,多谢玄夫人赐教。”


    始终沉默站于一旁的南栖云,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