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执念

作品:《帝青

    雪后初霁,天空湛开水洗般的蓝。


    连着几日的朦胧终于散去,空气冷冽而清新,日光照于未及清扫的积雪上。


    昭京也连带着短暂喘了口气,街市上比前几日热闹了不少。


    温故站在翰林院斜对面一家成衣铺子的屋檐下,小口小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踮起脚,透过稀稀拉拉的行人,恰巧能看见一道素色身影从翰林院大门外径直走出。


    陈君竹看上去颇为心不在焉,步伐比平日略快,眉头紧紧绞在一处。


    稀薄的日头落在他清隽的容颜间,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模样不改,温故偏偏觉得,他周身多了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是因为那桩赐婚么。


    他总是行色匆匆,不是在翰林院,就是在回他赁住的小院路上,偶尔与同僚交谈,也只是停留在客套疏离的层面。


    她啊,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偷偷看着,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可她好喜欢这样的瞬间,这让她甘之如饴。


    只要能看见他,哪怕只是一个匆匆的背影,她都会觉得心里空落之处被填得满满当当。


    甚至,在这日复一日的窥视中,她生出病态般的满足——


    看,只有我这么了解他的行踪,关心他是否疲惫。林青忙着当她的官,何曾真正在意过他。


    大前天,她偶然从某个热心的杂役口中听见些新鲜事。


    陈修撰对这桩陛下强令的婚事,内心实则苦不堪言,对林编修并无情意。只是皇命难违,不得不从。


    温故瞬间欣喜若狂,拉着杂役的袖子,多赏了他些银钱。


    果然,陈先生怎会轻而易举地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林青吸引。


    他定是被逼的!是林青使了手段迷惑了陛下才得了这桩婚事,将他强行绑在身边。


    少女心痛陈君竹的遭遇,也对李青的卑鄙恨意更深,继而生出了扭曲的使命感——


    她要救他。


    这世上还有一人,不求回报地爱慕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她跟来了。如藤蔓依附于大树而生,无声无息,固执地想要缠绕上去。


    陈君竹并未察觉到身后痴迷的视线,因为他确实有心事。


    联想到清风楼那日的蹊跷,他总觉得是柔妃在背后搞鬼,乃至策划了这一切。


    查清柔妃底细也好,为可能的风暴准备也罢,都需投入更多的精力。


    赐婚之事即将定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行至道路尽头,他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打算抄近路回去。


    温故下意识地跟上,脚步放得更轻,心跳随着他背影进入无人的巷道而加快了不少。


    这里没有旁人,她可以看陈先生看得更清楚,离他更近一些……


    就在她痴痴望着前方的背影时,少顷,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浑身一僵,吓得险些叫出声。


    不行……这时出声,会被陈先生发现的……


    “温姑娘,”来人倒是先出了声。


    瞧过去一看,是给她传过话的那个面容普通的杂役,略略松了口气。


    “看久了,伤眼。随小的来,有人想见你。”


    同一时刻,京城另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市上。


    温安澈今日休沐,本该在都察院整理卷宗,或者想法子去偶遇几位可能用得上的同僚。


    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走到了这条靠近傅府后巷的街上。


    他不该来这里,姜仪已是傅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


    相思之意,岂是这么容易抑制得住的。


    殿前封官时,少年意气风发。夜深人静时,人总会褪去光环,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他再出息又如何呢,心爱的姑娘终究是别人的妻子了。


    温安澈自虐般只想远远的看上一眼,看看她过得到底好不好。心中止不住思虑着,傅云那样的人,会不会待她好呢?


    念想不断唆使着,推着他不断往前走。


    转过街角,前方不远处是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阁”。一辆挂着傅府标记的青幔小轿停在门口,几个丫鬟仆妇侍立一旁。


    温安澈刹那间心神一动,下意识闪身躲到一旁的货摊后面。


    不多时,姜仪从云锦阁里走了出来。


    少女穿了件价值不菲的淡紫织锦袄裙,是阁中的最新品。


    外罩银狐坎肩,发髻高绾,簪着几支精巧的珠翠。


    端庄明丽,一如初见。


    温安澈却一眼看出来了,她瘦了不少。


    面上是不甚健康的苍白,原本圆润的下颌变得尖俏,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的愁绪之色。


    最让他酸涩的是她的眼神——空洞而瘆人,再不见从前与他私下相见时的灵动。


    很明显,她过得不好。


    温安澈的心硬生生被剜去了一大块。


    他想要冲出去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瘦了,傅云是不是欺负她了……


    不一会儿,傅云亦从云锦阁里踱步而出,走到姜仪身边。


    他对掌柜的淡淡吩咐了几句,随后便转身径直朝着轿子走去,只当身边的妻子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姜仪也不多言,拢紧了坎肩默默跟上。


    将要踏上轿凳时,傅云骤然停下脚步,倾身至她耳边,用只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冰冰地说了些什么。


    距离有些远,温安澈听不真切,却能清楚地看见姜仪单薄的身躯剧烈地晃着,脸色瞬间变得更白,连带着咬住了下唇。


    傅云说罢,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便欲上另一辆更宽敞的马车。


    温安澈只觉脑浆被油锅溅开——


    这是什么态度!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姑娘,竟遭如此对待!


    这样狼心狗肺,攀附权贵的小人,娶了她,怎敢如此轻慢折辱?


    “傅云!你给我站住!”


    他怒吼着从货摊后冲了出来,几步冲到傅云面前。


    那人脚步一滞,准备踏上马车的锦靴骤然停住。


    傅云转过身,见来人是温安澈,漂亮的凤眼里先是掠过讶异,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道是谁,原来是温御史。怎么,都察院如今连官员家事也要管了?”


    温安澈气得浑身发抖,怒发冲冠地指着他,“甚么家事!你刚刚对姜夫人说了什么?你那是什么态度!”


    姜仪总算抬起头来,在见到温安澈时瞬间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虽期盼,但思绪很快就被更深的难堪覆盖了。


    少女张了张嘴,想同他说说话,可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别开了脸。


    傅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更冷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挡在姜仪身前,阻隔了温安澈的视线,语气淡漠:“温御史,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本官如何与内子相处,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你若再胡言乱语,纠缠不休,休怪本官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温安澈怒火中烧,直指他的鼻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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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只会在家里欺负你的内子吗?”


    少年尚未被官场磨尽的血性,在此刻彻底爆发。


    兄长战死沙场的冤屈,傅云小人得志,欺辱姜仪的嘴脸……


    新仇旧恨交织,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你这个伪君子!忘恩负义的小人!靠着一张脸皮和谄媚功夫爬上来的货色!你也配娶她?你也配这样对她?”


    话音未落,温安澈一拳挥出,狠狠砸向傅云薄情的面皮——真是令他作呕!


    傅云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颊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大人!”旁边的傅府家丁大惊,齐齐要冲上来围攻。


    “都别动!”傅云抬手制止,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看了眼指尖的猩红。


    再抬头去瞧温安澈时,一向伪装得当的面皮间终于露出了森然寒意。


    “温安澈,”他缓缓开口,“你好大的胆子。”


    “打的就是你这衣冠禽兽!”温安澈红了眼,还要再来一拳。


    傅云不再给他机会,他看似文弱,身手却出乎意料的敏捷,侧身避开温安澈的第二拳,同时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少年的颈侧!


    温安澈痛呼一声,眼前发黑,攻势也明显迟滞下来。


    傅云趁势欺身而上,拳脚并出招招狠辣,专攻他的要害。几招下去,竟将这个学过些粗浅功夫的农家子弟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温安澈腹部。


    温安澈眉眼皱成一团,痛苦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就凭你,”傅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鞋底碾上他的胸口,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也配跟我动手?也配惦记我傅云的女人?”


    “你快放开他!”姜仪终于无法再作壁上观,哭着上前想要拉开傅云。


    “滚开!”傅云手臂一挥,将姜仪一把推开。


    少女惊呼着摔倒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仪儿!”温安澈见此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


    傅云脚下用了蛮力,碾得他胸骨咯咯作响,连连痛呼着。


    “温安澈,你可要记住今天的教训。”傅云弯下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姜仪现在是我傅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生死荣辱,都由我说了算。”


    “你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下次碎的就不止是几根骨头了。”


    说罢,他收回脚,整理好微乱的衣袍,又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


    “回府。”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温安澈和狼狈的姜仪,径自登上马车。


    家丁们连忙扶起哭泣的姜仪,将她瘦小的身躯塞进小轿。一行人匆匆离去,留下温安澈独自狼狈地匍匐在地。


    围观者们都上前来指指点点,他躺在地上,嘴角还溢着血,心头不甘的火焰却还未被浇灭。


    “傅云,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总有一日,要将他踩在脚下,要让他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仪儿……”


    他痴痴望着小轿,可轿子早已扬尘离去。


    “仪儿,对不起,是我没用。”


    “等等我。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把你从他手里夺回来!”


    街上发生的闹剧很快便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拂云宫内,贺子衿听毕心腹的禀报,拍着手大笑道:“就为了那姜氏和同僚当街斗殴?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