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赐婚

作品:《帝青

    晨光熹微,李青照常前来翰林院,开始做些文职活计。


    可写着写着,总是心神不宁,遂走出翰林院殿门,在院中踱着小步。


    一圈又一圈走下来,思绪飘得很远。


    喃喃着:“昨夜陈君竹去见李澜了。”


    心底终究是不安的,紧张他的抉择。


    重拾对旧太子的忠诚,还是继续忠心于她。


    她一贯杀伐果决,若是不忠,便彻底同他断了这孽缘......


    也罢,还是太在意这个答案了。


    若是帝青,从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去留,棋子罢了,弃了再寻便是。现如今,要她去舍掉陈君竹,着实太难。


    她承认,是出于私心的。难断舍离。


    方走回室内,就听见门轴轻响。朱门被人推开,是陈君竹。


    他神色如常,眼下乌黑则暴露了昨夜的状况。


    “你是一夜没睡?”


    陈君竹:“......”


    他不好意思地弯下身,走向自己的书案,整理桌面片刻,就开始提笔处理文书。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做了些活计,不一会儿,掌院学士带来了陛下口谕。


    “召林编修,陈修撰即刻前往紫宸殿,不容迟缓。”


    殿内翰林们目光各异,傅云更是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睛。


    李青与陈君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阿青,要去么?不如找个借口推迟。”陈君竹问她。


    李青摇摇头:“好歹是圣命,不可。”


    紫宸殿内。


    李牧之神色不明地站在案前,似是正侯着他二人。


    “臣林青,陈静,参见陛下。”


    “平身。”


    李牧之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逡巡良久,最后停在李青脸上。


    李青立即反射性地摸了摸脸颊——好在,脂粉并未褪去。她应该是遮掩好了。


    “今日召你二人来,是有桩事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李青垂首:“陛下请讲。”


    “林编修才华胆识俱佳,陈修撰稳重干练,皆是栋梁。朕观你二人文章,一者锋芒毕露,一者沉稳周密,倒是相得益彰。”


    他挑了挑眉:“你二人年岁相当,同是漳州人士,如今同在翰林院,可谓缘分。朕有心啊,为你二人赐婚。”


    李青的心跳漏了半拍,心情极其复杂。


    李牧之,以陛下的身份,为她这个“已薨”的大昭先帝,血缘手足,赐婚?


    这些词毋论怎样组合起来,都是离谱的。


    李青曾为大昭皇帝,本该坐拥后宫三千——然而她从未纳妃,或临幸过任何人。


    也从未对任何男子或女子有过特殊的喜好。


    情爱于她,陌生且不必要。她只在乎权力是否在手,江山是否为她所有。


    可几年来的荒谬之下,历经无数事后,她心态已然平和,更多的是种奇异的错位感。


    像清醒着看一场荒诞的折子戏,而自己成了戏中人。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陈君竹。


    他也正看着她,温柔的双目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震惊深处,李青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亮光。


    是错觉吗。还是,他已期待许久。


    二人微妙的眼神都快要拉出丝来,恰被殿上之人尽收眼底,神色多了几分揶揄之意。


    “陛下,”陈君竹率先开口,“臣与林编修虽同乡,却并无婚约之谊。且臣资质浅薄,恐委屈了林姑娘。”


    李牧之摆摆手:“陈修撰不必自谦。你乃探花,前程无量。林编修才学不输男儿,正是郎才女貌。”


    他语气高昂了几分,刻意挑事道:“朕金口玉言,既是赐婚,便是殊荣。莫非是你陈修撰不愿?”


    压力如山般袭来,当事人的面上逐渐渗出细汗。


    赐婚是李牧之控制他二人的手段。


    他该严词拒绝,想办法立即推脱。


    心声却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某个被层层愧疚掩埋的角落,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悦动起来。


    陛下赐婚,要娶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阿青哦。


    记忆中模糊炽热的碎片骤然清晰——江南小院,醉酒时她卸下防备同他肌肤相贴时的温热。竹林那夜,为他纾解毒性的旖旎时刻……


    他曾无数次痛恨自己的动摇,痛恨持续滋生着的不该有的情愫。


    当“娶她”这个可能性被猝然摆在面前时,压抑混乱的,甚至羞于承认的情感,竟如野火燎原,瞬间淹没了所有轰鸣在耳的警告。


    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念头如同罪恶般的诱惑,让他喉头发干,心跳加速着。


    “臣……”他低下头颅,汗如雨下地叩首道,“臣……不敢不从。”


    不敢拒绝,这便是默许了呢。


    李牧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李青:“林编修呢?可愿意?”


    李青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直线。


    这很难说。结婚事小,毕竟他们已以另一种身份成过一次亲,可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在她看来并非是件好事。


    作为执棋者,需与棋子上被迫捆绑的符号。


    可她竟不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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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君竹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嫁给他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至少,比嫁给全然陌生且心怀叵测的人要好。


    他们之间,还有未竟的盟约可以维系。


    她抱拳叩首:“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然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臣父远在漳州,臣不敢擅专。”


    依旧是缓兵之计,将决定权推给千里之外的“父亲”。


    李牧之却笑了,摆摆手,表示这不成问题:“林编修孝心可嘉。朕即刻下旨,命漳州府衙快马传讯。在此期间,你二人可多走动。翰林院事务繁杂,林编修当专心公务。”


    “朕会命内务府筹备,待你阿耶回信时,便择吉日完婚。”


    李青不语,这道旨意已是板上钉钉。


    李牧之不会真的等所谓的父亲回信,这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赐婚的旨意一旦明发,便是天下皆知,再无转圜。


    “臣……”她眼神空洞,再次作揖,“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


    走出紫宸殿时,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较往日更密更冷。


    二人沉默地走在宫道上,靴子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直到走出宫门,踏上空旷的御街,陈君竹才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李青。


    “阿青……”


    雨水打湿了她的大片额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四目相对。


    李青只是平静。


    “我在。”她轻叹。


    他心中升起的那点赐婚的隐秘喜悦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愧疚。


    阿青的声音在雨中有些飘忽:“陛下赐婚,你我都别无选择。”


    “只是,从今往后,你我就需要以夫妻相称了。前尘旧事,盟约纠葛,恐怕都要换个方式算了。”


    陈君竹喉结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胸间,只化作半句干涩的:“我明白。”


    见他额间缀上大珠小珠的雨点,李青展开随身携的一把油纸伞,为他撑着。


    “走吧。”她转身,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雨大了。”


    陈君竹朝她笑了笑,随即轻轻接过她手中的伞,伞身庞大,足够他二人遮雨。


    前尘旧事,盟约纠葛,换个方式算。


    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低下头,恰巧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秀发中,已参杂了几缕银丝。


    阿青忧思过重,早生华发。他......很心疼。


    赐婚一事,他既惶恐,又窃喜。既愧疚,又期待。


    心情复杂得让他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