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不才

作品:《帝青

    入夏,蘅芜书院在暑气蒸腾下沉闷了不少。


    伴着聒噪蝉鸣,李青于藏书阁内,翻阅着一些冷僻卷宗。


    恰巧,其中一卷,竟与前朝的巫蛊案相关。


    “漳州贺氏,擅异术,尤以幽契一脉为甚,其子多以诗经命名,其女多以草木为名……”


    她手指停顿在这一行小字上,一个名字逐渐浮现于脑海。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漳州城外,以黑袍遮面,施展出阴毒咒法的神秘人,自称贺子衿!


    南枝一名,漳州偏南,枝又同木关联……


    恰是子衿的妹妹,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日,关键时救下她二人的贺南枝。


    流言蜚语中,紫宸殿中失忆救驾的白衣女子,本名正好是南枝二字。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反复推敲磋磨,恐怖如斯的悖论,浮于李青的脑海之中。


    子衿的妹妹南枝,出现在了围场,救了李牧之,并且失忆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所谓南枝,不是旁人,而是贺南枝。


    她或许是自愿的,或许是被其兄所控制。


    或许,更加令人细思极恐的是......


    如同帝青换身这般,躯壳里也许早已不是南枝本人。


    联想到贺子衿对李氏皇族刻骨的仇恨,南枝突然出现在李牧之身边,目的绝不单纯。


    蛊惑君王,扰乱朝纲,甚至谋害性命。


    秋日科考在即,她须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陈薛二人,共同商议对策。


    李牧之绝非明君,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怀着灭族之恨的疯子安排的陷阱里,更不能让大昭的江山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霍然起身,草草收拾好卷宗,快步去寻陈君竹了。


    昭京,礼部尚书府。


    书房内熏着价值千金的沉水香,点香之人,则是近日来朝堂上的红人,姜沉舟。


    他面前站着位七尺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恰是新近擢升,圣眷正浓的翰林院修撰,去岁的恩科状元——傅云。


    傅云生了副极好的皮囊,形貌昳丽,仪质瑰伟。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染着天然的薄红,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慵懒。


    他身着胭脂色的衣裳,腰束玉带,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只在腰间悬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衬得他风姿卓然。


    乍一看去,宛若谪仙临世,不染尘埃。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眸光流转间,偶尔会掠过无机质的空洞。就像展馆中制作精美的琉璃器皿,华美且毫无温度。


    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轻浮,少一分则嫌冷淡,如同尺子量过般精准,看不出多少真实的念想。


    “傅修撰年少有为,深得陛下赏识,前途不可限量啊。”姜沉舟抚须微笑,语气温和。


    傅云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尚书大人过誉,下官不才,全赖陛下隆恩,及诸位大人提携。”


    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连弯腰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不必过谦。”姜沉舟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状似随意道,“听闻傅修撰尚未婚配?家中可曾为你定下亲事?”


    傅云双手稳稳接过茶盏,温声道:“回大人,下官出身寒微,早年父母双亡,守孝数载,专心举业,至今未曾议亲。”


    “哦?如此说来,傅修撰倒是个心志坚毅的好男儿。”姜沉舟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无父无母,毫无根基,这样的人,才更好掌控。


    “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唤姜仪,年方二八,略通文墨,性子还算娴静。不知傅修撰可愿考虑?”


    便是赤裸裸的联姻邀请了。


    以姜仪“京城第一美人”的家世才貌,下嫁一个新科状元,看似是傅云高攀,实则是姜沉舟在投资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这一招,更是想将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牢牢绑在姜家的船上。


    傅云受宠若惊般,微讶道:“姜小姐仙姿玉质,才名远播,岂敢唐突高攀?”


    “诶,傅修撰此言差矣。”姜沉舟摆手,“你乃陛下钦点状元,文采风流,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与小女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要你愿意,老夫自会向陛下请旨赐婚,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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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会辱没了你。”


    此话一出,便是表明了态度。


    这桩婚事,很可能得到圣意支持,对傅云的仕途将是巨大的助力。


    傅云沉默了片刻,垂眸认真权衡着。


    沉水香袅袅升腾着,钻入他的鼻尖,他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傅修撰这是看不起老夫吗?”姜尚书面上已有些怒色。


    “下官不敢。”


    傅云尴尬无比,想不到自己竟在尚书面前出丑,连忙深深一揖:“蒙尚书大人垂青,下官不胜感激。若大人不弃,下官愿娶姜小姐为妻,此生必当竭尽所能,护她周全,不负大人今日厚爱。”


    他答应了。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如应下一桩普通的公务。


    姜沉舟心中最后的顾虑散去,朗声笑道:“好!好!傅修撰果然爽快!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待老夫择吉日,便向陛下奏明!”


    “全凭大人安排。”傅云再次躬身,姿态谦卑至极。


    离开尚书府,坐上回府的青幔小轿,傅云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轿帘缝隙透入的日光,在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想到今天在姜尚书面前失礼,他在心里只能暗骂这喷嚏来的不适时宜。


    思绪又转回这门同姜沉舟订下的婚约——


    妻子,于他傅云而言,不过是向上攀爬时可以借用的梯子,需要时可用来交换的筹码。


    他真正的,在老家贫病交加中苦苦等他归去的糟糠之妻——呵,早在中举的消息传回家乡前,他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无人知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他要权力,要地位,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快意。


    姜沉舟想利用他,正好,他也需要姜家的势力和陛下的信任,作为他扶摇直上的垫脚石。


    至于姜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装饰物罢了。


    若她识相,安分守己,他不介意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


    若她心里还装着别人,给他添堵......


    那就休怪他无情无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