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危墙之下

作品:《帝青

    雪后初霁。


    稀薄的日光透过藏书阁高窗,在积着尘的古籍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李青只身一人,埋头潜心研究着漕运相关的文章。心思却已飞越重重宫墙,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主人一贯的散漫。


    李青未回头就已猜出来人身份,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架间回荡:“薛师兄不去抚慰你受惊的同窗,倒有闲心来此寻故纸堆的晦气?”


    她暗指是官差事件后,书院内愈发压抑的氛围。


    薛怀简笑嘻嘻地绕到她面前,斜倚着书架,温润的羊脂玉佩在指间流转。


    “同窗们自有山长安抚,”他转着手中佩环,“倒是林学妹你,身处漩涡中心,竟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这份定力,实在令怀简佩服得紧啊。”


    对上含笑而洞察一切的风流桃眸,李青心中警铃微作。


    此人,比想象中更难缠。


    “薛师兄有话不妨直说。”她合上书,姿态呈防御式的疏离。


    薛怀简凑近半步,精心扎好的几缕小麻花辫垂落肩头:“那夜雪大风急,我恰巧路过学妹窗外,听得几句醉人之语啊。什么李牧之不配,还有什么旧部……”


    每吐出一个词,李青的眼神便冷一分,周身的气压也随之低沉。


    薛怀简却恍若未觉,继续抑扬顿挫地侃着大山:“学妹可知,有些墙,看似厚重,实则透风。尤其是当这墙内,藏着足以倾覆天下的秘密时。”


    他卖了不少关子,终于图穷匕见,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放在李青这儿重若雷霆,“比如,先帝......帝青陛下,借尸还魂之事......着实精彩呢!”


    最后四字,几乎是贴着李青的耳廓吐出。


    杀意瞬间席卷了李青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要摸向腰间的位置,抽出青虹剑置于来人的脖颈间。


    然而她握了个空,才觉自己早已不身处于金銮殿上,自己的剑亦随着帝青尸身被尘封在宫中。


    她没想到,第一个如此精准地道破她最大隐秘的,竟是这个看似最玩世不恭的纨绔!


    薛怀简察觉出她的异样,嘴角的挑衅之意深了几许。


    “薛怀简,”她不再用同窗间的敬语,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属于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然知道。”薛怀简迎着她冰冷的视线,脸上桀骜的笑容终于敛去,露出底下精于算计的真容,“我知道此语狂妄,也知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陛下,”他改了称呼,眼神锐利如鹰隼,“如今的薛家,又何尝不是危如累卵。我爹也老了,自以为去寻求太后庇护,便能在这乱局中火中取栗,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压抑着满腔的愤懑,扶额道:“您可知,靖和帝近日在朝堂上做了什么。他为了能与凝妃程晚凝纵马围猎,不,是重温他与程妃在军中的旧梦,竟欲强征京郊三百顷民田,兴建奢靡狩猎场。”


    “工部与户部联名反对,言其劳民伤财,有违圣君之道。我那愚忠的父亲,更是为了江山社稷,在朝会上据理力争,将李牧之驳得哑口无言!”


    李青眸光一凝。


    李牧之好围猎倒是情有可原,此事程晚凝竟亦有参与。她脑中瞬间李牧之志得意满的脸,和程晚凝飒爽的风姿。


    为了取悦新欢,如此兴师动众,不顾民生。真是她的好二哥!


    薛怀简自然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自知说到了关键,语调也愈发夸张了起来。


    “靖和帝当场勃然大怒,斥责我爹倚老卖老,目无君上!这哪里是因为一个狩猎场,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彻底铲除异己。”


    “漕运案他动了薛党几个边缘人物,不过只是试探。如今,他羽翼渐丰,便要对我薛家,这颗他亲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动手了!”


    话音未落,藏书阁外极其慌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书院的宁静。


    一名薛家安排在书院的眼线,不顾礼仪,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见到薛怀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不好了!京城八百里加急!相爷他在今日早朝,因力谏停止修建狩猎场,直言陛下穷奢极欲,非明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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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触怒天颜。被陛下当廷呵斥,夺去冠带,押入天牢待审了!”


    “你说什么......”


    薛怀简面上的从容,在一刹那间彻底崩塌。


    似被人无声地抽走了脊骨,方才尚能与人周旋博弈的气势骤然褪尽。他指间把玩的玉佩失了支撑,“啪嗒”一声坠落在地,滚入积灰的缝隙里。


    他愣神地看了一眼,却并未去捡。


    桃花眸由灼华转为黯淡,失了光泽,只余下一片灰白。方才唇角尚存的戏谑,至此消弭无踪,连勉强维系的风度也随之坍塌。


    “帝青陛下……”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这,便是所谓忠臣的下场。”薛怀简自嘲一笑,“我爹经营多年,不过如此。”


    “我爹,竟被直接下了天牢。”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他逼近一步,衣袍掠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埃,“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犹豫什么?与我合作罢。”


    “我薛怀简在此立誓——”青年忽敛去所有虚浮,神色肃然,“只要陛下允我薛家一条生路,允我嫡姐在宫中不再受人欺凌,我愿倾尽所有,助陛下取回本就属于您的一切。”


    “薛家尚存的势力,京中暗线耳目……”


    “只要陛下一句话,皆可为您所用。”


    乾坤未定,玉佩仍躺在地上,失了温度。


    李青心中亦是巨震。


    事态紧急,并非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架在脖子上的大清洗。


    薛高义下狱,朝堂平衡瞬间崩塌,李牧之的屠刀已然举起。


    无人知晓,下一个会轮到谁。


    局势危殆,却也机会乍现。她飞快地盘算着,薛怀简被逼到悬崖边,他的投诚虽不知底细,还算是是眼下最快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李青深吸一口气,将桌案上的书本拢好,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今日之言。”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然帝王一诺,却比任何盟约都更沉重。


    薛怀简骤然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危险的同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