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试探
作品:《京城话本铺》 接下来几日,五柳斋里一日比一日热闹。
每日天亮没多久,铺子刚开门,田画师便到了。
张大掌柜在二楼给她收拾出来一处工位,正对着张娘子。
张娘子那边堆的是各式书籍,她这半边,尽是些纸张、画笔。
因着她之前用惯了竹片,李铮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些画笔,让她有空就练着。
她要画的东西,也不单是《月满西厢》里现成的人物小像。
李铮还另挑了一本眼下铺里最畅销的话本,叫人念与她听,让她琢磨着画些小像。
田画师试着画了几幅,虽然没有颜料,只有墨汁,但李铮几人看了,都道逼真,画中抓住了话本里主角最鲜明的动作或神态。
于是五柳斋借着这些画,又添了桩新活动。
端午当日之前,凡在五柳斋购书五本以上,便可凭书免费兑换一张人物小像。
之前买的那一两百个五毒图香囊,也派上了用场,每日前五十位买书的客人,都能免费领上一个。
消息一传开,本就热闹的书铺,更是人来人往,不好挪步,时不时传来一句“借过、借过”。
有些是专程来兑换的老客,有些来凑热闹看新鲜的,一楼大堂一时人声鼎沸。
借着端午活动,这两日的营收,竟比往日高出了两成。
铺外早已贴了招人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招识字夫子和女伙计。这两日正好铺里人多,也时不时有大胆的会来问上两句。
女伙计总算寻到一位合适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性子和善,手脚麻利,大家都唤她冯娘子。
识字班夫子也相看到几位还算稳妥的,只等端午过后,一并引着让李铮见见。
铺中伙计们更是暗暗较劲,白日里忙前忙后接待客人,待天色暗下、铺子打烊,便凑在一处琢磨稿子,琢磨好伙计应是什么样。
没过多久,要开识字班的消息在铺里传开。
有人听了满心欢喜,觉得是天大的好事,竟然有识字的机会;也有人皱着眉头发愁,担心自个年纪大了,学不会。
一时之间,铺里众人都隐隐意识到,五柳斋是个日日都有新变化的铺子。若稳稳留在这儿,挣这份丰厚月银,便要多多努力,一步也不能落下。
这是机缘,也是考验。
比起别家的伙计,他们已是幸运太多。
……
端午节总算到了,陆祈这日休沐,闲来无事,便往五柳斋去。
刚一瞧见五柳斋招牌,他便猛地顿了脚步,往日虽然听说五柳斋现下生意很好,但着实没想到竟热闹到这般地步。
一眼望去,铺里全是人,虽然还没进去,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招呼声。
目光扫向铺门右侧,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三五个人正围在那驻足观看。他迈步走上前,原来是五柳斋要雇夫子。
五柳斋要雇识字夫子?
他又凑近半步,仔细看了两眼,落款处确实写着“五柳斋”三个字,这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进了书铺,喧闹声便扑面而来。到处都能听到“借过、借过”声。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有排队领香囊的,有排队领小像的。一侧墙上,还挂着一副“第一次同好交流会”的纪念画,格外惹人注目。
陆祈微微叹气,有些可惜。妹妹还不曾见过这副画。若是她在,瞧见这幅画,怕是要激动地喊出声来。
这才一会儿功夫,陆祈已经听到好几回叫喊声。他侧身小心避开其他客人,左挪一步,右让一回,总算来到话本架前。
架子上至少多了七八本他未曾瞧过的。随手拿起几本翻了翻,大多是手抄本,只有两本是刻印本。
不过短短时间,书铺的变化竟这般大。
陆祈深觉有些目不暇接,这才多久,五柳斋就变了模样。
他立在话本架前,直到身后有人轻声催促,才猛然回过神,连忙道了歉,顺着人潮慢慢往前挪。
他这才走到纪念画前,旁边的书桌,已坐了不少人。他寻了个不挡路的角落,耐心等了片刻,总算有人起身离开。
陆祈这才坐下,慢慢打量着周遭场面。
周遭之人,大多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时不时飘来两句:
“这本好看。”
“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
他寻得角落僻静,应当不会有熟悉之人过来。抬头望了望通往二楼的楼梯,时不时有人上楼、下楼。
今日一楼人这般喧闹,她定然不会来此处,只是她对书铺向来上心,此刻想必正守在二楼坐镇,盯着铺里动静。
五毒图香囊、话本小像、识字夫子,这一个又一个新奇点子,真想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怎会有人这般生机勃勃,对未知之事,毫不惧怕?
明明生活无忧无虑,只要按部就班,安安稳稳顺着安排度日便好,完全不用这般劳心费神。
可她偏围着这小小书铺打转。不过短短两个月左右的光景,便让五柳斋焕然一新。
她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书院里,他那些同窗,没看过五柳斋话本的,已是屈指可数。听闻那些住宿的学子,临睡前常常凑在一起,讨论话本里的情节。
前些日子更是有人躲在被窝里,就着灯偷看话本,被查寝的斋长逮个正着,最后被通报批评,成为书院人人打趣的笑谈。
既已来了,陆祈索性又走到话本架前,拣起两本未曾看过的,缓步往领香囊的队伍里排去。
队伍挺长,他拿着话本,慢慢排着,一时竟也不觉得无聊。
轮到他付钱时,陆祈才忽然发觉收银之人竟是之前见过的桂丫,掏钱的手微微一顿。
时隔这么久,又只见过一面,应是认不出自己了。
桂丫抬头一看,只觉眼前客人有些面熟,她小心地又瞥了两眼,这莫不是之前来过书铺,还引荐了庄师傅的陆郎君。
想到这里,桂丫试探性地轻声开口问道:“您,可是之前来过书铺的陆郎君?”
陆祈怔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着实没想到隔了这般久,她竟还能认出自己。
她手底下的人果真厉害。
他温声应道:“是我,没成想你竟还记得。”
桂丫见当真是他,连忙笑着回道:“您当初帮着书铺解了雕版师傅的急,还来过书铺,小的哪能忘记。”
她顿了顿,悄悄抬头瞄了两眼陆祈,压低声音说道:“您可见着县主了?她就在二楼呢,要不,小的叫个伙计上去问问,看看县主这会可有空?”
说着她便让身侧的伙计去了二楼。
陆祈正要摆手推辞,话还未说出口,那伙计却已手脚麻利,像条小鱼般,灵活地穿过人群,往二楼去了。
身后还有人排队,他便往一旁让了让,静静立在一侧等候,心里颇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也曾想过可能会遇上,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般仓促模样。
一时竟不知,是盼着有空,还是盼着没空。
周遭人来人往,各忙各的,唯独他这,时间好似突然慢了下来。
砰。
砰。
砰。
不多时,那伙计便折了回来,滑到陆祈跟前,垂首轻声说道:“陆郎君,县主邀您上楼一聚。”
陆祈只好定了定神,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他下意识低头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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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自己的衣衫,方才在人群里挤了半天,衣料已经微微起褶,好在今日过节,他特意换了新衣,还算齐整鲜亮。
脚步在门外顿了片刻,他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李铮正在雅间喝茶,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道:“咱们上回不是说好已是朋友?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人招待你。”
目光又瞥到他微微起皱的衣衫,略有些讶异,开口道:“你该不会,还在楼下挤了半晌吧?”
陆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摸了摸刚才买的话本,暗暗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本来只是想瞧瞧新出的话本,没想到县主竟也在这。”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句,带着几分自嘲:“县主这书铺,可真是热闹。”
说完,他轻轻抚了下衣服上的褶皱,浅笑道:“我这衣衫,便是最好的证据。”
李铮听罢,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这两日正巧有活动,才这般热闹。平日没这么些人的。”
陆祈想到识字夫子,他着实有些好奇,开口问道:“县主,刚在瞧见雇识字夫子的告示,实在有些好奇,学生是谁?”
“你已经看到了吗是?便是你今日不来,明日我也要去信给你的。”
“这夫子是我给铺里伙计匠人找的,为的不是考科举,是能认识些常用字。”
陆祈听了,沉吟片刻:“那这夫子有些不好雇。现下识字夫子一般是教幼童。教成人的多是为了科举文章。”
“而且他们不一定愿意来书铺教伙计匠人。”
李铮有些叹气:“是啊,好夫子不好找。”
陆祈抬眼瞧了李铮两下,话本、小报、交流会、识字班,一桩桩,一件件,从脑海里轻轻掠过。
他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县主,是只想让自家伙计匠人识得字,还是说,另有些更长远的打算?”
李铮执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说道:“日后之事,谁说得准。眼下,我只想想让自家伙计识几个字罢了。”
陆祈听了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
李铮不知他究竟看到什么,又想到什么,但只要不曾说破,便权当无事发生。
反正她什么也没说。
她又抬眼瞧了瞧眼前人,眼下那颗小痣跟主人一样,看着内敛寻常,但只要留意过一次,往后便总也避不开。
李铮抿了口茶,摇了摇手中折扇,扬声吩咐道:“嬷嬷,给陆郎君看茶。他逛了这般久,也该口渴了。”
不多时,茶便来了。
陆祈坐在下首位子上,轻声道了谢,抿了几口茶,便望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李铮看了他片刻,顺着之前的话头,缓缓开口:“陆郎君,方才提到识字夫子,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陆祈抬头看她,眼里透着几分疑问,却并未多言。
李铮倚在靠背上,轻摇了两下折扇,笑着开口道:“我这铺子,现下缺一位又稳妥又耐心的夫子。”
“陆郎君常在书院,接触的有学识之人颇多,若有合适之人,不妨替我留意一二。”
执扇之手轻顿,她又补了句:“便是寻不着也不打紧,其他人那里我也拜托了。”
陆祈一直盯着茶杯,待她说完,才轻轻抬了下头,正对上李铮打量过来的目光。
静了一瞬,两人不约而同挪开眼。
陆祈抿了口茶,指尖缓缓摩挲杯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帮忙自是无妨,咱们已是朋友。”
顿了顿,他抬眼看过去:“县主,可否容我问个问题?”
“自是可以。”
“这夫子,是短雇月余,还是要长久留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