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妹妹问话，陆祈忍不住想退回去。方才应当寻个更好的理由，比如看到同窗想去打个招呼，而不是想去买花。


    一听就假，只怪自己没有经验。


    躲不过去，陆祈轻咳了下嗓子，强装镇定，点了点头：“是她。”


    “最近帮了县主一个小忙，正好碰面，就去打个招呼。怕你们多想，才说想去买花。”


    母亲和妹妹没继续追问，只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又过了五日，天渐渐热起来，浴佛节时买的莲花，仆人已经麻溜撤下，全换上了应季的牡丹。


    新话本刊刻到现在，仍旧卖得很好，虽说比不上最开始，但和李铮头回去书铺比，还是好上不少。


    书铺现下时不时还会有客人，来打探是否上了新话本，每次伙计都得告诉他们，快了快了。


    锦帙精装本也卖出去二三十册，店里众人一致觉得，没宣传就能卖成这样，很不错了。


    这日，李铮正在书房专心挑选话本。再过几日便是新话本发售的时点了。正专注着，忽听丫鬟回话，说金竹急匆匆地回来了。


    “县主，咱们之前提的故事报，要准备起来吗？”


    “托话本的福，现下铺子名气大了，最近时不时有客人来问情况呢。”


    “今天还有老主顾说，只要我们出，他就买。”说到这，他眼睛都亮了。


    放下手中话本，李铮抬头看向金竹：“最近来问的人多吗？”


    “浴佛节之后，就多起来了。我估摸着跟抽彩头有关。早上我在书铺，还听到有老客问，何时再来一场，虽说他没中奖，但是能有那么多同好，不容易啊。”


    李铮眼睛微微睁大，疑惑道：“他没中奖，也想再来吗？浴佛节得赏的机缘并不高。”


    “他是怎么说的，你好好回忆下，不要遗漏。”


    金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李铮竟会揪着问，连忙开始回忆这中年客人说的话。


    “这位客人，方脸，络腮胡，穿着不错，很是健谈。最近经常来我们铺子，连我都碰到他好几回了。”


    “他进了铺子，先问新话本和故事报什么时候发售，打听何时抽彩头，之后就在店里寻人聊天。”


    “每次来，也不是光找伙计说话，还会找其他客人。要是碰到健谈的也喜欢话本的，就拉着别人到书铺角落，抄书的那几张桌子那，一聊就是小半天。”


    “当然来铺子聊天的，也不只这络腮胡。只不过他来得次数最多罢了。”


    “因着他老是来聊天，昨日几个抄书的书生，还一起找了掌柜的，让掌柜想法子呢。他们讲这络腮胡客人，说话声音大且不说，还说得很有意思，天天跟讲故事似的。引得他们时不时就要支起耳朵听几句，没办法专心抄书。”


    “掌柜的已经在考虑，要不直接让他们带回家抄。但是这样一来，就要付押金了。”


    他说得活灵活现，离说书先生，也就差个惊堂木了。


    李铮听罢点了点头，没说话，开始琢磨起缘由。


    发售新书，定然会提前贴告示，这客人着实用不着每日都来。刚才要是金竹没来回话，说不准过会她就选好话本，明日店里就能贴上告示了。


    这络腮胡客人，来得这么频繁，还经常一待半天。书铺是哪里有吸引他的地方呢。


    难不成是其他客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李铮瞬间觉得没准就是这个了。


    以前书铺，少有把买话本的客人聚在一起的，也就她的铺子，最近办抽彩头活动，机缘巧合聚了不少人。


    这络腮胡客人，肯定是尝到甜头，觉得和同好交流有意思，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这么说来，话本铺往后可以经常办些同好交流活动。


    先前话本发售定的是逢十，不过现下好故事难寻，估摸着一个月撑死也就发两次。


    这同好交流活动，就先定个一月一回吧。


    到时自己也可以乔装打扮去瞧瞧，肯定很有意思。在京城长这么大，她还没听过哪家铺子有这活动呢。


    拿定主意，李铮抬眼看向金竹：“我想着，日后铺子便每月办一回同好交流会，想必络腮胡客人也是为了这，才经常来铺子。”


    “有了交流会，书铺能聚人气不说，客人往后肯定也更愿意来我们这。”


    金竹不禁心头一亮，笑着回道：“县主这主意极好，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客官们想必很乐意。”


    李铮：“既如此，等我看完手上这几册话本，再去铺子瞧瞧。你先在外间歇息吧。”


    金竹闻言应声退下，候在耳房听使唤。


    书房又静下来，李铮也静下心来，开始慢慢翻看桌上这几册话本。


    眼睛看得有些酸涩，揉了下眼睛，起身踱到院中，望了望天空，又瞧了瞧从隔壁院子探来的枝桠，伸了个懒腰，重回书房。


    李铮抽出四本，桌案上还剩两本。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纠结片刻，最后还是挑了左侧这本游记。上回已是探案和风月了，右边这本风月，还是留到下月十号再印吧，再不济就先卖些手抄本试试水。


    扬声唤丫鬟过来收拾桌案，金竹听到动静也忙不迭敲门进来。


    抬手拂了拂有些皱了的褙子，李铮径直往外走去：“走吧，一起去书铺看看。”


    抱起话本，金竹连忙追了上去。


    二人到书铺时，可能因为现在人气足了，李铮觉得书铺都变亮堂了。


    前几日她一看送来的账册，发现现下不光话本卖得好，连启蒙书籍都卖得比往常多了。


    铺子里很是热闹，几位客官正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为首的是一位络腮胡男子，声量最盛，正说得眉飞色舞。李铮寻思，这约摸就是金竹口中那位熟客了。


    不过光在店铺聊天，可能会影响店铺生意，还是要考虑换个地方，比如店铺门前搭个简易场地。


    同好交流会，若要男女同席，便得寻个敞亮开阔的地方，在大庭广众之下，省得徒生是非。


    若是分开办，那就简单多了，选处略有遮挡的地方足矣。不过分开办，就少了一半客官，而且本钱也会高。


    心里不住思量，起码前期先分场地或分时间办，等摸透了门道，积累些经验，再做别的打算。


    她没上前打扰那伙高谈阔论的客人，只去到铺子角落的桌边，静悄悄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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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她穿得素净低调，首饰也没戴几件，随行之人也只有金竹一个，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楼大堂，半点不惹人眼。


    一坐下，李铮就抬眼四下打量铺内情形，刚走进铺子的是两位小娘子，许是姐妹两个，大的沉稳，小的活泼。


    她俩都有些好奇地打量书铺，看到李铮，表情还挺惊讶。


    姐姐浅笑颔首示意，偏妹妹兴冲冲地就往李铮这来。这姐姐表情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笑着看了李铮两眼，跟了过来。


    妹妹应有十三四岁，兴奋地坐在李铮对面，勉强压低声音，但还是很激动：“这位姐姐，你也喜欢最近新出的话本吗？”


    “我和姐姐都很喜欢，上次我还抽中彩头了呢。我们还有好几个姐妹都很喜欢。”


    “你竟能抽中彩头！”李铮有些惊讶，想抽中彩头也不容易。


    姐姐闻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妹妹，打小运气就极好。她瞧着性子冒失，实际最会识人。想来你是个很好的人，若是品性不佳，她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李铮听完不禁眉眼弯弯：“多谢夸奖，令妹性子活泼又爽朗，和她在一块，想必整天都很快活。”


    忽的二人嘴巴张大，小声惊呼：“姐姐，你竟是话本才人吗？”说完还用手指了指。


    李铮扭头看过去，原来是看到金竹手里的话本了。


    “不是，这是其他话本才人的稿子，我是书铺东家，正在选稿，这月二十日就该刊刻了。”


    “姐姐姐姐，是什么类型，我能先预定吗，上回我买了几天才买到。”


    “我和姐姐都超级喜欢《月满西厢》。悄悄跟你讲，姐姐还特意写了小传呢。”话音刚落，小姑娘便捂着嘴咯咯笑开。


    “自是可以预定，待会找伙计登个记就行。”


    见妹妹阿桃嘴快说了出来，阿沅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私下闲写的玩意儿，从未想过牟利，只在几个相熟的姊妹间传看罢了。”


    “你竟还会写小传吗，若是愿意，说不准日后还能刊刻出来，不愿意也没关系。”


    “接下来我还有举办同好交流会的想法，不过现下只是念头而已，还没具体定时间。”


    “快的话这个月，慢的话下个月。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关注着些。”


    妹妹阿桃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变大了：“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见她如此高兴，李铮也不禁开心起来。想了想他又问道：“你们是想唠江湖轶事，还是想唠儿女情长。”


    姐姐阿沅沉吟片刻：“这些都好，现下城里可玩的乐子也不多。只是到时男女座次该怎么安排，倒让人有些顾虑。”


    看出她的担心，李铮温声道：“你们放心，要么是分两处坐，女子在二楼、男子在一楼，二楼侍候的全都换成丫鬟；要么是分时辰，女子上午来，男子下午聚。”


    “分寸一定会把握好，绝不会让人扰了大家的雅兴。”


    “过几日铺子外会摆上木箱或木牌，方便大家交流。不着急今日这一时半刻，反正我们有的是大把时间，以后定会越办越好。”


    想到日后好玩的场景，三人不由相视而笑，引得周围客人纷纷往这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