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未去书铺，李铮打算去瞧瞧收藏本的刊刻进度。


    一进书铺后院，便见张大掌柜手上正捧着本样书，同几位匠人围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她走上前去，目光落在众人围着的书册上，是册锦帙精装本，朗声问道：“这是在忙些什么？”


    张大掌柜：“县主，这是前两日您提的锦帙本的样书，用了上等的楮皮纸，这纸不易发黄、吸墨性也好，最适宜。函套用了蜀锦，保准能存放个十年八年。”


    一边说一边将样书递给李铮。


    李铮将样书掂在手里，打量了下锦缎纹路，又翻开内页，细看字迹，感觉不甚清晰，又快速翻了几页，都是同样的毛病。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字迹不甚精细，比如这个“柳”的撇，常规刊本没问题，但是锦帙本不行，太粗糙了。”


    张大掌柜和桂丫连忙凑上前去看她指着的方向，是有些粗糙，有的笔画带着毛刺，有的笔画比较浅。


    桂丫忍不住小声说道：“之前常规刊本还不明显，怎么今日这么明显。”


    李铮淡淡说道：“楮皮纸对雕版的要求高，我们刻得不够精细，自会如此。”


    一旁的雕版匠人满脸愧色，躬身请罪：“误了县主的事，实在是对不住。小的没想到楮皮纸要求这般高，才出了纰漏。”


    张大掌柜见李铮面色严肃，连忙上前解释道：“县主，估摸着就算让他们重刻，改善也不大。城里能刻楮皮纸的老手艺人不多，咱们铺子的匠人，确实差了些火候。”


    想了想，他又提了个主意：“要不降低些要求，价格也降些。”


    李铮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不妥，既然是锦帙本，便不能有瑕疵。富家子弟见惯了精刻善本，这般模样的，入不了他们的眼。”


    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些匠人，沉声道：“这事我来想办法，这两日寻个老手艺人过来。不过你们也要自己想法子精进技艺。往后铺子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对雕版的要求，肯定越来越高。”


    一老匠人闻言，连忙躬身作揖：“多谢县主体恤！小的们一定好好努力。”


    交代妥当，李铮没多停留，转身出了书铺。


    她打算去云秀那问问，她家文官辈出，兴许会有好刻工。


    赵家门房的仆人一见李铮，连忙笑着行礼，引着她往内院书房去。


    李铮到时，云秀看书正看得入神。见仆人领着李铮过来，愣了愣，忙放下书，开口问道：“阿铮，这般突然，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铮见她着急，才想起自己忘了递拜帖。忙笑着摆手解释：“并非急事，只是想寻你帮忙。你家可还有手艺精湛的刻工？我们书铺刻工技艺一般，刊刻常规版还行，精装版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所以想着寻个高手帮忙指点下。”


    云秀听完面露难色：“阿铮，你急吗。刻工我做不了主，是堂叔家的人在打理。想要他来帮忙，最快也得等我爹下值，再让他去找二叔说项。实在是对不住，你之前帮了我大忙，我却帮不上你。你等我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李铮见她越说越难过，连忙劝道：“没事，你这不行，我再找旁人就是了。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我知道的。别伤心，这又没什么。”


    云秀有些低落地说道：“只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主罢了。”


    她很想能帮上李铮的忙，李铮之前替她解了围，可是刻工书坊都是堂叔家在管，自己平日也没接触过族里的生意，实在帮不上。


    眼前猛地一亮：“先前遇着个懂造工具的，你下次若要改造工具，我可以问问看，说不准就能帮上你忙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近来我也在琢磨这个，还置办了些小木作的家什，摆弄着挺有意思。今日你忙，就不拉你去看了。下次再来，我带你去瞧。”


    李铮听完，眉眼弯弯笑起来：“太好了，这下也算有门路了，我还不认识擅营造的人嘞！”


    说着又凑趣道，“没想到你竟开始研究这个，我还挺好奇鲁班锁怎么做的。下回定来你家瞧瞧。”


    离开赵家，李铮没气馁，她打算再去陆祈那看看。今天正好休沐，他兴许在家。


    不好贸然上门，李铮便让金竹去陆家递个话，问问是否得空。


    陆祈听到李铮约他见面时，有些惊讶。最近五柳斋生意很好，难道是审稿审不过来。担心有什么急事，陆祈丝毫没耽搁，就快步去了茶坊。


    另一边李铮在茶馆刚喝上一盏茶，陆祈就到了。


    “你到得好快，快来喝茶！”她一边说，一边给陆祈倒茶。


    陆祈看她倒茶，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忽然对自己这么热情。


    难道是想让自己帮些奇怪的忙？


    应当不是什么难为人的，大约是书铺相关。


    定下心来，陆祈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县主，您就直说吧，是想要我帮什么忙？我看能不能做到。”


    李铮嘴角扬起：“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你帮忙。不愧是秀才，就是聪明！”


    “您都给我倒茶了，担心待会要是帮不上忙，付不起茶钱。”


    “咦。”李铮身子微微前倾：“你竟还会说笑话！一直当你是个端方稳重的陆秀才呢。”


    陆祈：“方才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万一我拒绝县主，县主一气之下让我赔茶钱，赔不起可怎么办，总不能把我押这。”


    李铮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自是不会让你赔。我们见过面，又互通过信，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见陆祈只是低头注视茶杯，李铮眉梢忍不住扬起：“难道不算吗？”


    手中茶杯尚温，陆祈微微低眉，目光落在李铮身上：“自是算的。”


    听到陆祈承认，李铮眉眼弯起，朗声笑起来。


    轻咳两声，她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我要说正事了，你不能再逗我笑了。”


    她感觉自己脸烫烫的。


    忍住不笑，她开始说正事：“这次约你见面，是想问你，家中可有手艺精湛的刻工。我的书铺打算做锦帙精装的话本。但是铺子里的刻工手艺一般，印出来的总有些粗糙，所以想请厉害的师傅帮忙看看。”


    陆祈听到正事，也沉稳了起来：“我倒认识个致仕的刻工，之前在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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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任职。他的手艺肯定够你们用了，要不去问问情况？”


    李铮听罢眼睛止不住发亮：“太好了！你今天方便去吗？”


    “可以，不过我要先回家骑马。”


    “要不你先骑金竹的，他今天是骑马随行。”


    想到陆祈有可能会介意，她又补了句：“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没关系，按你说得来就行。”


    两人便一同下楼。陆祈骑着马，稳稳地跟在马车左侧。


    李铮凑到车窗那，边看风景，边和陆祈搭话：“你们最近也有时间休沐吗，不是要秋闱。”


    陆祈：“到现在的话，其实不只考背诵理解，还会考策论，光闭门读书其实没用。有些人科举前还会去游学，就是这个原因。”


    李铮：“游学应该挺有意思的吧，我还没出过远门。我家里祖母出门最多，每次都会给我寄信。信中写了她碰到的有意思的人和事。”


    陆祈：“多少人羡慕县主呢，起码县主能看到信。”


    一听到这个，李铮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兴许你以后也有机会看到。”


    陆祈有些诧异，他忍不住看向李铮，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我有机会看到江老夫人的信？”


    “当然。”李铮朗声道：“祖母已经答应我了，她会试着写些游记，到时候让我来刊刻。”


    “只要写出来，我就送你一本。不过你得替我保密，祖母不让说出来。”


    “原来是要刊刻出来啊。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大家就都有机会看了。”陆祈有些恍然，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下。


    转身看了李铮一眼，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和别人的也都一样吗？”


    李铮怀疑他是有些吃醋，不想和别人一样，连忙安抚：“你是我的朋友，当然和别人不一样。你放心，到时候我让祖母给你题字。上书祝陆祈平安顺遂，万事如意。保准别人都没有。”


    陆祈极轻地笑了下：“那我们就说好了，不许食言。”


    李铮趴在窗子上，语气轻快又笃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这么边说边笑，感觉没多大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扬起手臂，陆祈准备扶李铮下车：“巷子有些窄。下车走过去如何？”


    一旁的周嬷嬷看不下去，连忙说道：“县主，我们从这下吧，这平整，您扶着我。”


    李铮：“嬷嬷，我不用扶。你自己小心就行。”


    陆祈有些羞赧地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


    边走边看，这里都是一进的小宅子，她好奇问道：“你是经常来吗？感觉你很熟悉这里。”


    陆祈：“来过几次，他没致仕前，我们就熟悉了，最开始是因为学院要刻书。他的手艺很精湛，姓庄，喊他庄师傅就行。”


    李铮听完眼前一亮：“那可以考虑雇他到铺子里来，带带徒弟。我们店里的刻工，刻印常规本还凑合，收藏本就不行了。”


    陆祈：“待会可以当面问他，右边这户就是他家。”


    轻叩门扉，里头一小童噔噔噔跑来开门，仰着小脸大声问道：“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