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好斗之徒(1)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返回清辉殿时,康缇胸口还堵着一口气,本要当面与王兄分辩。可见到那件皱巴巴的衣裳后,就像被泼了一盆污水,浇得她心神不宁。此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王兄。
“你们给我听着,”她对内寝的内侍婢女们道,“谁都不许说我来过。”
话音未落,她便扔下衣服,仓皇躲进了紫檀木榻后的帷帐里。
少顷,门口光影闪动了一下,那是康朔的影子。
他换了身木槿紫色的常服,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见小内侍正在收拾地上的衣物,便顿住了脚步。
“可是昨夜红熙穿的那件?”他声音慵懒。
“是……好像是。”小内侍犹犹豫豫地回答。
“拿来。”康朔伸出手。
小内侍连忙将衣物捧上。他接过来,随意搭在左臂弯处,然后走到紫檀木榻边坐下。
康缇就在他身后,隔着幔帐,透过缝隙,她都能闻到王兄身上的龙脑香。此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现了自己。
康朔并未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衣物上。他将它摊在左腿的上,手指抚过那些纠缠的莲纹,一点点将皱褶捋平。或许是看到了上面的血迹,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啧。”他撇了下嘴。
这一声,没有不悦、没有惊讶,更没有愧疚。
接着,他忽然卸了力,手臂一松,任由那衣裳滑落在腿边,整个人“扑通”向后倒去,直挺挺躺在了榻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康缇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康朔就那样躺着,双腿垂在榻沿,手臂摊开,双眼望着天花板,目光涣散,放空一切。
是一种毫无防备,却也全然掌控的姿态。
帷幔后,康缇透过缝隙,第一次这样窥探王兄。
她实在不明白,王兄心里到底怎样想自己。于是便试着剥离妹妹的身份,以一个女子的目光去丈量眼前的男人。
康朔依旧高大,骨架撑得起任何华丽的衣袍。而他的脸,依旧神俊,如刀刻般利落英挺。一双长眸不算大,但光华外放,摄人心魄。
单以形貌论,理应是女子心头之好。但这个男人是兄长,纵使风度卓然,也是家族的骄傲,而非手足亲人的私属。
可王兄似乎不这样想。否则,他此刻也不会攥着妹妹的衣裳。
康缇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康朔忽然动了。他并未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手,将堆在腿边的衣物捞起,随意地盖在了自己脸上。
锦料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那些莲纹因而更加扭曲。还有那抹血迹,也越发触目惊心。
一个令人窒息的画面,突然从康缇的脑海中蹦出:昨夜,红煕就是穿着这身衣裳,与王兄在这张榻上,翻云覆雨。
“呃。”
想到这,她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喉间不由得发出声音。担心引起康朔注意,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沉默十年,她未曾感到憋屈。而这一刻,她却觉得憋闷到窒息,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每个瞬息,都长得令人发指。
终于,康朔小憩结束。他扯下脸上的衣物,依旧随意地扔在一旁,然后坐起身来,整理了衣襟,便迈开步子,离开了内寝。
那脚步声消失了好一阵,康缇才从帷幔中出来。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惨白,神情疲惫。她看了一眼榻边的衣物,叫来了内侍:“包起来,送回□□馆。”
东西是带回去了,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放在哪儿都碍眼。若将它丢弃,又好像妥协一般,叫人心中不甘。
因为这衣物,康缇觉得□□馆都变得恶心了。不止□□馆,整个西康王宫都恶心。
她坐立难安,索性带了两名婢女和一名侍卫,收拾几件物什,回到璇玑塔暂住。
到底还是这个困了她三年的囚笼安心一点。
未时,城中人多午休,街上人迹渐稀。康缇策马穿过市坊,眼看着就要到璇玑塔了。然而,行至永宁街口,却见前方道路被拦下了。三名披甲侍卫守在街心,一见到行人,便上前拦住,将其使去别处绕行。
康缇等人一勒缰绳,马蹄声引得侍卫回头。为首那人刚欲上前阻拦,待看清马上之人时,急忙单膝跪地:“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康缇指着前方街道,问那侍卫:“此路为何封了?”
侍卫回道:“雍使正在试车,乃迎亲所用礼车,恐惊扰城民,故暂行封路。”
康缇向前方眺望,空荡荡的街道尽头,是高耸的璇玑塔,塔下不远处,便是西华馆的飞檐。试车也只能在这。
“应是载我的礼车吧?”康缇微微侧目,对身后随行之人道,“走,咱们看看去。”
她轻夹马腹,刚要前行,三名侍卫慌忙相拦:“公主殿下,前面是外臣,恐怕不……”
话音未落,康缇已拿出马鞭,冲着为首的侍卫,高高扬手。那侍卫吓得半死,紧闭着眼睛,而鞭子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再抬眼,公主正冲着他笑,声音却透着威严:“各位兵爷,是在管我吗?”
“卑职不敢!”为首的侍卫忙道,“卑职不是那个意思……”
另外一名侍卫扯了扯他的胳膊,递去一个眼神。这侍卫叹了口气,又道:“那……还请公主看速去速回,免得……”
他话还没说完,康缇已驱马向前,往西华馆去了。
西华馆前,周兆安正与几位属官立在阶上,看着车夫驭着修缮好的礼车,在门前空地上试行。
那厌翟车金漆朱轮,双马并轭,跑起来四平八稳。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见那车行至半途,突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可是轮轴坏了?”周兆安不由得伸长脖颈张望。谁料下一刻,一抹红绡从厌翟车后闪出,衣袂飘飞,如霞光流彩,灼然夺目。
馆前,数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迎着西康公主,由远及近,直至她停在众人面前。
恰在此时,严修明从馆内出来,刚迈出门槛,视野便被康缇的身影全部占据。他愣了一下,旋即走下台阶,迎至马前,躬身行礼:“外臣严修明,见过公主殿下。”
其他众使也纷纷附和。
康缇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随身侍卫,目光直接定在严修明身上。今日他一身紫色常服,玉带轻束,较先前少了几分上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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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我听说你们在试车,可是载我的礼车?”
“正是。”严修明见她似乎很感兴趣,温声道,“公主要看看吗?”
“看,当然要看。”康缇唇角微扬,骄色立现。
严修明看了一眼身旁的参军。那参军会意,立刻小跑向礼车,招呼车夫调转车头,驶至馆前空地。
待礼车稳稳停住,严修明摊起一只手:“公主请。”
康缇顺着他手势方向,来到车前,细细打量。
这厌翟车礼车以楠木为骨,朱漆鲜亮,雕镂的纹饰精致繁复,两侧翟羽更是斑斓润泽。
“真不愧是雍车。果然精工细造,气派不凡。”康缇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定在车侧的翟羽上。看着上面琉璃般的光泽,不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这是翟羽吗?”
“正是。”
见康缇目光专注莹然,严修明的眉眼间也不觉溢出笑意,他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层翟羽上,以及她的纤指。
“真漂亮。”康缇轻叹一声,眼睛依旧停留在羽毛上,对严修明说,“我宫里也养了只翟鸟,可毛色却不如这车上的。”
严修明笑道:“公主那只,是苑中之鸟,而这车上的羽毛,皆取自山林野翟,自然要亮一些。”
“这是为何?”康缇收回手,转而看向他。
严修明看着满车斑斓的羽毛,娓娓解释:“翟鸟养在一处,食性单一,毛色便会淡些。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转头注视着康缇,“这鸟与人一样,越是好斗者,越是张扬鲜活。可苑中之鸟食宿无忧,论斗志,不及野鸟一半。须得于林间,逐风竞雨,天光淬炼,方得一身璀璨羽翼。”
“呵呵。”康缇轻轻别过头,嗤笑几声,又对他道,“严正使以鸟比人,未免有些狭隘。”
严修明挑了挑眉:“怎么讲?”
“‘越是好斗者,越是张扬鲜活’,这话放在男子身上或许使得,但女子不是这样论的。”康缇说话时,下巴微微上扬,挡不住的骄矜。
严修明看着她发亮的眼眸,和不经意流露出的好斗神态,眼中又添了几分笑意:“外臣却以为,女子亦是如此。”
“哈!”康缇笑出声来,“我读过《女训》,女子当以贞静柔顺、敦亲和睦为德,可不是你说的好斗。”
严修明点了点头,看似恭谨,可言语间依旧带着点交锋的意味:“公主读过《女训》,可见过那些践行《女训》之人?能恪守前人之训,诚其心志,践行到极致的人,必定也是好斗之徒。”
康缇闻言,渐渐敛去笑意,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为何将《女训》践行到极致,反而成了你口中的好斗之徒?”
严修明注视着她干净的眸子,不觉心旷神怡,忽然温声问道:“外臣也不明白,为何公主能十年不发一言?”
话题怎么扯到这儿了?
康缇眨了眨眼,半晌才琢磨出话中深意,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点破心事的微妙悸动:“你,你在说我好斗?”
“外臣不敢,只是随口一问。”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谁先牵动了嘴角,竟都放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