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手足(3)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王兄的算计、王嫂的劝解,还有远在兴安城的老皇帝……所有人都在安排康缇的命运,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此刻,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宣泄。离开□□馆后,便一路小跑去了马房。


    正巧,前几日马房新到了几匹大宛良驹,正在槽间嚼着草料。其中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骏马,格外抢眼。


    康缇看中了那匹马,便径直走过去,解开了它的缰绳。


    “公主殿下,使不得!”?一名马监慌忙上前阻拦,“这匹马才驯了没几日,性子烈得很,殿下要不换一匹?”


    康缇依旧装作不会说话,狠狠地瞪了那马监一眼,硬是将这匹白马从栅栏里牵了出来。


    “公主,这万万不可!”马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马野性未除,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若想骑马,外头有的是温顺的好马,我这就给您挑去。”


    “滚!”


    康缇突然怒喝一声。


    这可把马监吓坏了。


    全城人都知道公主有哑疾,这一声“滚”,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了。


    就在马监愣神的时候,康缇已经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凑到白马面前。那白马竟乖乖低下头,嗅了嗅她的手指,并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这一刻,康缇心口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找到了出口。她为马儿套上笼头,便抓住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白马野性难驯,骤然被人骑上,惊得发出一声声嘶鸣,并疯狂地扭动、跳跃,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而康缇死死抓住缰绳,紧咬牙关,伏低身体,一刻都不敢松手。


    不一会儿,这白马的动静,扰得其他马匹也跟着惊嘶,马房里顿时一片大乱。又有两名马监围过来,惶恐地看着眼前情景,手足无措。


    白马这一番躁动,颠得康缇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她明显能感觉到胸口“扑通扑通”直跳。可有意思的是,这种失控的、濒临坠落的危机感,反而压过了她心中的愤懑与无力。


    “哈!”她甚至笑出了声。


    白马见甩不脱她,便猛地冲向马房大门。康缇没有勒住缰绳,反而俯身贴近马颈,大声喝道:“跑啊!”


    就这样,白马犹如一道闪电,冲出了马房,冲入王宫的御道。


    正值申时,宫中内侍奴仆来来往往。突然,一道白影窜出,马蹄落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声音,炸响开来,惊得众人尖叫声四起。


    “是公主!公主骑马过来了!”


    “拦住,快拦住!宫中严禁策马!”


    ……


    一众侍卫闻讯赶来,想要放箭,或用绊马索拦住那白马。但见到马背上是康缇,便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尝试围堵。


    白马那野性已经发作了,见有人阻拦,更是横冲直撞,竟朝着后宫闯去。


    这可中了康缇的意了。她的发髻早已散乱,丝丝缕缕长发,在风中狂舞。一双清澈的杏眼,看着鸡飞狗跳的情景,心中升起一股快意。她恨不得飞去后宫,好让王兄也看看。


    “缇儿!”


    “缇儿,快停下!”


    一阵焦急的呼唤,从侧后方传来。


    康缇猛地回头,只见何瑛姃在婢女的搀扶下,正追赶而来。她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显然是从□□馆一路追过来的。


    “你来做甚?回去!”康缇见到王嫂,心中有些发慌。那毕竟是个大着肚子的。


    何瑛姃依旧追过来,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缇儿,太危险了。你快下来,有事咱们好好说。”


    这时,一名身形魁梧的侍卫瞅准时机,猛喝一声,合身扑上,双手死死抓住白马脖颈上的缰绳,另外两名侍卫也拥上前帮忙。


    这下,白马被彻底惊着了,他猛扬前蹄,狂暴地扭动身躯,撞开众人,迅速向旁边甬道窜去。


    康缇猝不及防,险些被甩飞出去,全靠一股狠劲死死攥住缰绳,才勉强伏在马背上。刚稳住身体,她才注意到,甬道口站着两人,正是何瑛姃和她的婢女,她们已被吓得僵在原地。


    “让开!”康缇嘶声大喊,拼命勒紧缰绳,想调转方向。


    但已经晚了。


    白马的影子,已经笼罩住何瑛姃的身形。就在马蹄即将踏上的瞬间,身旁的婢女拼命拽了何瑛姃一把,两人踉跄着侧身摔倒。


    “砰!”


    何瑛姃的肩膀还是被马身重重剐到,整个人倒地后,又翻了个跟头,撞在了墙角。


    “啊!”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叫喊,随即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惨白。


    白马冲了过去,又奔出十几步,才被六七名侍卫用套索拦住。康缇被颠得七荤八素,终于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她已经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奔向何瑛姃的方向,扑跪到她身边。


    “王嫂!”


    康缇看见,何瑛姃靠着婢女,半躺在地上,神情慌张无措,额头上渗出涔涔汗水。她双手捂着肚子,身下殷出刺眼的红色,不断洇开、扩大。


    “孩儿,孩儿……”她颤抖着声音,不停唤道。泪水不断划过面颊。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狠狠戳在康缇心口,戳得她喘不上气。她都不敢再看何瑛姃。


    周围的宫人慌乱地围上来,有经验的嬷嬷看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不好!快,快抬进去,叫医官!”


    众人闻言,救人的救人,报信的报信,场面混乱不堪。


    康缇跪在原地,怔怔看着石板上的血泊,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待众人散去,她依旧呆愣着,一动不动。


    日头西沉,霞光漫天,那摊血已经半干,被暮色染过,更加深沉。


    一阵凉风吹过,康缇打了个激灵,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酿成大祸。她试图站起,双腿却因久跪而麻木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着她。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如同失了魂的人偶,朝着何瑛姃寝宫的方向挪去。


    原本,她还期盼着,或许有惊无险。可一踏进院里,就听见刺耳哭嚎声,连带着含混不清的咒骂,从房内穿透墙壁,回荡在整个院落。


    再看那些宫人,来往忙碌间,步履匆匆,一见到康缇,各个眼神躲闪,无人敢与她对视。


    结果显而易见。


    孩子没了。


    康缇僵在原地,一阵寒意漫过全身,令她全身都在颤抖。胸口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凭她多么用力地喘气,窒息感都如影随形。


    明明,就在刚才,何瑛姃还摸着肚子,说这孩儿定也是个折腾人的。


    一想到这,康缇再也忍不住了,她颤颤巍巍地出了院子,拐过院墙,摸索到一处昏暗无人的角落,滑坐在地,面冲着冰冷的砖墙,大声哭喊起来。


    哭到表情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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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到涕泪俱下,哭到声音断了线……


    夜幕,就在悔恨与哭声里,漫了上来。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


    “缇儿?”


    康缇浑身一颤,泪眼朦胧地回过头,竟是自己的王兄。


    落日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身后,为这高大伟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这朦胧的光晕,竟让康缇恍惚了一瞬,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每闯祸,都有个人为她兜底。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康朔俯下身,看她额前发丝凌乱,泪眼婆娑,神情惶恐迷茫,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伸出双手扶住了康缇的双肩,“伤着了?还是吓坏了?让我看看。”


    “王兄,我……我不是故意的……”康缇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破碎,语无伦次,“她……马惊了……我没想到,王嫂她……”


    “好了,不说了。”康朔叹息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收拢,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将她颤抖不已的身躯,紧紧包裹起来,一如从前,“不怕了,王兄在这儿。”


    熟悉的温暖和气息笼罩下来,康缇紧绷的心弦,瞬间断裂。她将脸深深埋进王兄的衣襟,双手死死揪住他背后的衣料,再次放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混合着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


    康朔稳稳地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前一刻,他还在何瑛姃的寝殿内大发雷霆,发落了一干伺候不力的宫人。但此刻,怀抱中这个小可人,热乎乎的一团,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怒火。


    半晌,他略微松开怀抱,低下头,双唇凑到她冰凉的耳廓,柔声说道:“傻缇儿,意外而已,王兄不怪你。乖,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回去好好睡一觉,嗯?”


    康缇缓缓抬起头,看着王兄狭长的眼眸中,满载柔情,这才得一丝放松。大哭后的虚脱,瞬间漫遍全身。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康朔利落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妹妹单薄的身上,仔细拢好,又帮她理了理黏在脸颊上的头发。动作极尽温柔。最后,他单臂环住她的肩,准备离开。


    刚迈了一步,康缇左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腿一软,栽到了康朔身上。


    “怎么了?”康朔问。


    康缇这才后知后觉,先前摔下马时,将左膝转筋了。她吸了气,弯腰去揉膝盖。


    康朔见状,皱着眉叹了口气:“摔痛了?怎么不早说?”言罢,他半跪下来,双手使劲互搓,直至掌心发烫,然后贴在康缇的膝盖处,揉按起来。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温着伤处,也温着康缇混乱的心。眼看着,又是一波泪水夺眶而出。


    “好点了吗?”康朔抬头,看见她又哭了,以为是自己手太重,便立即停下,“弄痛你了?是我不好。”他站起来,转过身,又微微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赶紧让医官看看。”


    夜色已浓,宫灯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康朔背着康缇,步伐稳健,向□□馆走去。一步,一步,越走越畅快,越走越得意。


    少一个子嗣不算什么,他还会有下一个。可康缇就一个。


    若她因此心怀愧疚,不再记恨自己,今后也肯顺着自己,那么损失一个孩子,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