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武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任何机会。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武松没有理会瘫软在地的赵佶,更没有多看一眼状若疯癫的梁师成。


    他只是当着周遭百姓的面,用有力的右手,轻轻一抖。


    “哗啦——”


    武松展开国书,并未自己看,而是目光一转,将它递给了身旁神情肃穆的裴宣。


    “裴尚书,念!”


    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是!殿下!”


    裴宣此刻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这份决定了王朝命运的国书,策马向前一步,来到阵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有的、像是能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铁面无私之声,洪亮地宣读起来。


    “……大宋皇帝赵佶,敬告大辽皇帝陛下……”


    仅仅是这个开头,就让在场的所有读过书之人,都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敬告?两国正在交战,为何要用如此谦卑恭敬的词汇?这哪里是国书,分明是降表!


    不等众人细想,裴宣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决绝:“……今有齐王武松,名为大宋臣子,实为国之巨寇,恃武乱政,欺君罔上,朕……深受其害久矣!闻听天朝大军南下,朕心甚慰,愿与大辽永结盟好,约为兄弟之邦……”


    “……朕愿奉上岁币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以充军资……”


    听到这里,人群已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剧烈地骚动起来。无数百姓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割地赔款,称臣纳贡!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我大宋的男儿在河北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你这个皇帝,却在京城里想着如何卖国求荣?!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裴宣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若大辽能助朕,诛杀武松此獠,朕愿在岁币之外,另献黄金十万两,珠宝百箱,以为酬谢!为表诚意,朕特遣心腹重臣裴宣为使,然此人乃武松党羽,陛下可自行处置,以绝武松臂膀……”


    “轰!!!”


    人群,在这一瞬间,彻底炸了!


    如果说前面的称臣纳贡是无耻,那么这最后一段,就是彻头彻尾的歹毒与背叛!


    “卖国贼!!”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老泪纵横。


    “无耻昏君!齐王殿下在为我们守国门,你却在背后捅刀子,勾结外人,谋害我大宋的护国亲王!”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这样的皇帝,我们不要也罢!”


    “杀了他!杀了这个猪狗不如的狗皇帝!”


    民意如山崩,民怨如海啸!


    之前那些还对武松“逼宫”之举心存疑虑、对皇权抱有最后一点儿敬畏的百姓,此刻看向赵佶的目光,只剩下了无尽的鄙夷、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愤怒!


    他们攥紧了拳头,青筋毕露,若不是有手持长枪、阵列森严的梁山军拦着,恐怕早已冲上去,将这个卖国求荣的皇帝撕成碎片!


    赵佶瘫在地上,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怒骂,感受着那一道道刀子般割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名声、尊严、皇位……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份国书被公之于众的刹那,化为了齑粉泡影。


    他现在唯一能想的,就是如何活下去。


    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般,也顾不上什么天子仪态,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武松的马前扑去,一边爬,一边涕泪横流,哭喊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