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哥儿紧紧揣着怀里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信,低着头,脚步匆匆朝着军营外走去。


    他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既有即将为武都头做下大事的激动,又有身处虎狼之穴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大营,否则一旦被辽军抓住,性命不保。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刚拐过一个帐角,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不高,穿着一身文士袍,在满是盔甲与兽皮的辽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郓哥儿心中一惊,连忙低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便要绕开此人。


    “站住。”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郓哥儿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咬人的毒蛇。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三角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算计与审视。


    正是吴用!


    吴用那张蜡黄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悠悠地问道:“这位小哥,这么晚了,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啊?”


    郓哥儿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认得此人,是跟在宋江身边的那个号称智多星吴用。


    据说此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绝不好糊弄。


    “回……回先生的话,”郓哥儿眼珠子一转,立刻装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是公明哥哥……哦不,是宋先锋,他……他有些烦闷,让小的出去给他找点乐子。”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又带着几分市井的猥琐,模仿着平日里那些军汉私下里的腔调。


    在他想来,宋江是江湖中人,又是男人,夜半三更想找点乐子,再正常不过。


    “哦?乐子?”


    吴用的笑容更深了,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其中的寒光,却一闪而逝。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郓哥儿,像是打量一只已经落入罗网的猎物。


    “公明哥哥想要什么乐子,还需要你这般偷偷摸摸地出去找?”


    “这……宋先锋说,营里的货色太粗,想……想尝尝鲜……”郓哥儿硬着头皮,将谎话编了下去。


    郓哥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吴用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他的一切小心思。


    突然,吴用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阴恻恻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嘲讽与鄙夷的嗤笑。


    “尝鲜?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郓哥儿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


    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吴用凑上前,脸几乎贴到了郓哥儿的鼻尖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知……一个连根都断了的阉人,要如何尝鲜?”


    轰!


    郓哥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阉……阉人?!


    宋江……是阉人?!


    这个惊天秘密,像一道炸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自己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在知晓内情的吴用听来,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你……你胡说!”郓哥儿嘴硬地反驳,脸色却已然煞白。


    “胡说?”吴用脸上的讥讽更浓了:“我胡说?宋江的根底,吴某最是清楚不过了!”


    吴用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刺耳,同时伸出右手,一把抓向郓哥儿的衣襟。


    郓哥儿此刻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一用力,一把将身形单薄的吴用推了个趔趄,转身就朝着营帐外的黑暗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