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解释了很久，都没能让这三人相信自己并没死。


    几个师兄叽叽喳喳地说着，严肃地讨论鬼魂是否能呼吸依旧。


    虞无妄没有站在原地看笑话，他不管这几个没出息的炸毛徒弟，兀自钻进小院厨房里，开始给屠笑尔煮早膳的鸡丝粥。


    今日该多加几叶青菜进去，降降火，他想着，先往锅里加了一把绿豆。


    屠笑尔解释不清，师兄们太吵了，许久没见面加上被意外地拽离原地，他们激动得如同被捅了窝的野蜂，三张嘴同时嚷嚷，炸得屠笑尔头痛。


    她干脆地捂住耳朵，上前一人一脚，把几人都踹过一遍。


    三人吃痛，安静下来。


    屠笑尔放下手：“痛吗？”


    三人点头。


    “现在相信自己还活着了吗？”


    莫回捂着后腰，荆鼓抱着小腿，仇九命内八站着。


    三人点头。


    屠笑尔满意点头，伸出两根指头：“第二件事，其实我是女的。”


    “什么？！”荆鼓最先大声叫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女的了？”


    屠笑尔闭了闭眼：“我从出生开始就是女的，我本名叫屠笑尔，和姐姐同胞所出。”


    荆鼓讶然地捂住了嘴，为了出高僧的锃亮光头在阳光下闪着难以置信的微光。


    莫回点了点头：“这个名字顺耳多了，比屠啥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仇九命颤抖道：“所以……所以你之前一直不肯让我把脉，还讳疾忌医，就是因为在女扮男装，怕身份暴露么？”


    屠笑尔打了个响指：“正是。”


    莫回顿悟了：“所以你着女装出任务的时候，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


    屠笑尔：“其实还是有一点，怕被识破。要不是有虞无妄这样清秀的男子在身侧，成天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中间，还真有点忐忑。”


    荆鼓不语，沉浸在自己有了个师妹的幸福感里。


    虞无妄端着小粥走出来，轻轻搁在小院石桌上，柔声问道：“粥煮好了，小菜想吃些什么？”


    屠笑尔不假思索地回道：“泡萝卜和炒白菜。”


    虞无妄答了声好，又转身回厨房去了。


    荆鼓一双小眼睛在两人之间不断地来回，震惊道：“所以你和门主……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屠笑尔耸耸肩，“月老说是姻缘关系，实际上他在替我干活。他一个人不够我使唤的，所以此次把你们召唤回来，想请你们助我姐姐扳倒暴君。”


    莫回说：“自然要帮的。当初我等入玄黎避难时，便曾言明此事。若能安然归返大姞，必倾力助大公主一臂之力。”


    仇九命问：“咱姐的目标是什么？”


    屠笑尔压低了声音：“登基。”


    仇九命猛地一击掌：“刺激！咱姐看起来就绝非池中物！”


    荆鼓也亢奋起来：“好好好，这比我在风伯当和尚好玩多了。整日念经还要吃斋，每天五点就得起床诵经，我真是受不了。”


    “那你方才拿着牙刷是？”屠笑尔问。


    荆鼓心虚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仇九命嘲笑道：“但是不敢在嘴里留下味道，哈哈！”


    屠笑尔看着他们打闹，鼻尖猛地一酸，许久未曾这般好好见着他们了。


    昔日在无还栈相伴共事的光景，想来竟像上辈子的旧事，此刻凝望着眼前鲜活的身影，才恍然，自己竟也有这般能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何其有幸。


    逻辑思维最强的莫回想起了第三个漏洞，问道：“等一下，小师……妹，你还未解释，门主是怎么一回事。那日是九命去探的脉，他也确认了门主并非假死。”


    屠笑尔：“哦，那个啊。他不是人。”


    荆鼓凑近了，极小声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行吗？”


    屠笑尔：？


    她伸出手来，比划着：“你们刚刚，被他那样从一道虚空之门里拉过来，就没觉得有点什么超自然现象吗？”


    莫回低声问：“他是某个系统的化身吗？”


    屠笑尔：“不是。他是个判官。”


    “我知道他是个官。”荆鼓反应过来，拔高声音，“等会儿！什么官？”


    “判官啊，那个左手拿生死簿右手拿勾魂笔的。”


    这一回，三人齐声道：“我！草！”


    屠笑尔猛地向后仰身，躲开声波攻击：“说真的，你们三个一来，把我们玄黎部的居民平均素质都拉低了，能不能别再满口是草的了？”


    “对不住，对不住。”莫回用敬佩的眼神往小厨房偷偷瞥，看到虞无妄往锅里放小白菜的身影，“天啊，不愧是死神的化身，他连把白菜叶子轻轻拧断，再扔进油锅里的动作都那么地优雅。”


    屠笑尔：“过了哈，大师兄，没必要。”


    荆鼓也恭敬了不少：“门主拿着锅铲的姿势都如此充满力量感，看看那精瘦的肌肉，看看那咣咣作响的力度。他就是汉尼拔的终极形态。”


    屠笑尔徒然解释：“不是的，别乱说，他不吃人肉的。”


    仇九命则更加关注人体本身：“门主他是鬼界的人，却不怕阳光，还能掌控驾驭阳间的食物，这难道不就是阴阳通吃的跨界之王？”


    屠笑尔心累：“……你们高兴就好。”


    虞无妄端着小菜走出来，并不关心他们在蛐蛐什么，只是把屠笑尔的袖子挽起来，又把筷子放进她手中，如往常一般，做得细致而周到。


    就好像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被师兄们像呆头鹌鹑似地盯着，屠笑尔有些不好意思，对虞无妄提醒道：“现在他们看得见你的。”


    “我知道，那又何妨。”虞无妄说着，把小勺放进粥碗里，端到屠笑尔面前。


    既然虞无妄无所谓，那屠笑尔也不再扭捏，她本来就有点饿了。


    屠笑尔拿起筷子，无声而快速地吃了起来。


    几个师兄还保持着无还栈里养成的习惯，立刻站直了，恭敬地立在一旁。


    今日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又大起，先是知晓小师弟——现在是小师妹了——和门主都还在世间，形态不论，总归是在世间，实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相处多日，屠笑尔早已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家人。现下相见，并没有生出分毫嫌隙，反而更加亲近。


    他们本就是可以向彼此托付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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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关系。


    其次又知晓原本的职场老大和小弟在一起了，这实在是件很惊悚的事情。但一想到这不是师徒关系，也不再属于职场恋情，并且小师弟是货真价实的女孩，他们又释然了。


    人啊，就是这么既封建又开放的，在高压环境下待久了，无论什么新闻都能很快接受。


    但长期养成的习惯依旧难以改变。几人看虞无妄的眼神还是充满敬畏，战战兢兢的，毫不逾矩。


    见屠笑尔在吃饭，虞无妄坐在她身侧，主动开口，讲述了近来玄黎部发生的重大变革事项，言简意赅。他本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上辈子是因为气血不足，谈话伤身，而现下是因为他心不在焉。


    他坐在屠笑尔身侧，长腿几乎将她合围在中央，形成一个隐秘的圈。


    待屠笑尔吃完最后一口粥时，他立刻站起身来，收了碗筷去洗。


    屠笑尔喝了口茶，接话道：“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四哥去南方一趟，也该回来复命了。靖王虽死，他麾下的几个副将仍盘踞在南境四州，手握十万边军。他们本来嚷嚷着要来清君侧，想借这个由头顺手把姐姐给清了，现在又多了个理由，说要为靖王报仇。”


    莫回看透了这个拙劣的借口：“报哪门子仇，这几个副将是想寻个正当的由头，坐上老大的位置吧。”


    “正是。”屠笑尔说，“他们还暗中联络了江南的盐帮，暗线已查出端倪，这帮人企图截断都城的粮道，逼迫姐姐退位让贤。”


    “你们这里有多余的贤可以让吗？”荆鼓问，“咱姐的竞争对手有哪些？”


    屠笑尔摆摆手，嘲讽道：“一号种子选手魏邕早被姐姐的打手给清除了，接下来是要清理一群余孽。这活儿虽然听起来简单，却更为复杂，需要各位保持警惕，行事务必果决。”


    “没问题。”仇九命和荆鼓齐声答。


    莫回则是很开心地说：“喜欢下班的有福了，接下来每天都可以体验下班的滋味。”


    “大师兄，你露出这样一副追忆的表情，还是太变态了。”屠笑尔毫不客气地说。


    荆鼓没有莫回那么热爱工作，仍因为要回到老本行，而感到一丝希冀。


    他跃跃欲试：“好久没干这种特工一般的任务了，说吧小师妹，接下来我们砍谁？”


    屠笑尔竖起一根指头：“别动不动就砍人，我的姐姐是个仁慈的君王，她希望能以理服人。我们应该优先感化对方，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或者需要自保的情况下，才能动手。”


    仇九命耸耸肩：“你知道身高一米九的孔子是怎么以德服人的吗？”


    屠笑尔制止了他散发武德的想法：“那也不行，此番对付藩王和盐帮，我们要做的是助力姐姐掌控玄黎部的财政大权，因此还得拜托大师兄牵头，先摸清他们的账册。”


    莫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他感叹道：“从前选专业的时候只顾着看分数高低，却没想到审计技能在这个世界竟能这么有用。不仅让我真正捧上了大姞的铁饭碗，还让我在玄黎部也能吃饱饭。”


    “是啊。”屠笑尔也心有所感，“审计在这个世界里才是真正的越来越吃香。大师兄，请你务必成为我们玄黎部的审计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