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把他送去和亲
作品:《大人,您的亡妻在吃火锅》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屠笑尔缩在角落,指尖拢着炭盆边缘的暖意,炭火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映在车壁上,忽明忽暗。
屠笑尔知道虞无妄在担忧些什么。她坐在寒意未散的马车里,一边吹着炭火一边从眼角偷看闭目养神的虞无妄。
无还子都是在懵懂稚子时期被送进质子营,熬过十余年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打磨,日复一日与刀刃为伴,按常理说心智早就变了。他们当然融不进社会里,也不必融入社会,毕生的使命就是做一把为大姞效力的快刀。
锋利、听话,不问缘由,只需执行。
相对世人来说,他们的心性又应该更为单纯,没有世俗的贪嗔痴念,也无复杂的人情纠葛,近乎是纯粹的杀人导向主义者。指令在前,便挥刃相向;任务达成,便归于沉寂,仿佛没有自我意识的兵器。
若不是出现了这五个手握系统的穿越者,无还栈被皇上特许不受一般律法管辖,定然会失去人性的约束,在无休止的杀戮中彻底迷失。
权力总是让人产生异化,无还栈的人领命办事,如不强加监管,尚且会有草菅人命的危险,而站在大姞权力峰巅的姞朔,就更加难以揣测了。
他坐拥天下,动动指尖便可决定千万人生死,内心早已被猜忌与权欲裹胁,心思愈发深沉难测。
虞无妄想守住大姞秩序的安稳,可面对这样一位帝王,终究是如逆水行舟,步步维艰。在帝王掌权的大姞,虞无妄每日都在做着关于权力、人性与忠诚的博弈,稍有过错,便会滑向全体清算万劫不复的深渊。
纵然有正直之臣以死劝谏,皇上只会让他们死,但不听劝谏。
实在头痛啊,屠笑尔把热起来的炉子轻轻挪到虞无妄身侧。
他拢在袖口之下的指尖竟已冻得泛出青白色,与他愈发苍白的面色融为一体,看着有几分触目惊心。
屠笑尔仔细看了看虞无妄眼下乌青,他的面上血色更加淡了,连日的朝堂周旋与彻夜筹谋,终究是在他身上刻下了疲惫的烙印。
她默默给虞无妄膝上加了块毯子,心里却无端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虞无妄睁开眼,霎那间倦怠都隐去了,只余一双清明但暗沉的眼睛。
“屠啥,这是坐垫,不是毯子。”
屠笑尔连连鞠躬道歉,把那条细长又薄如铜板的鹅黄锦缎撤了下来。
上层阶级的用物太奢华,坐垫做得像毯子,毯子做得像蚊帐,蚊帐做得像窗帘,窗帘做得像被子。
帘外驾车的暗影使叩了几下厢门:“门主,到宫门了。”
屠笑尔收回发散的思绪,跳下车去,给虞无妄撩开帘子。
虞无妄系拢大氅的带子,领口一圈暗红色的绒毛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恰似红梅上零落的雪。
他掀眸往身后的长街望了一眼。天光熹微,晨起的百姓挑着菜担子、挎着竹篮匆匆来往,看到无还栈的马车,都沉默地绕道而行。
屠笑尔顺着他的视线张望:“门主,想吃什么早膳?一会从宫里出来,屠啥给您买过来。”
今日虞无妄起得格外早,拢共就喝了一盏凉透的茶,案上的茶点动都没动。
屠笑尔从未见他起得这么早过,不由得忧心。
以前她养的兔子就是从不吃东西开始,日渐消瘦,最后没了气息的。
“不必。”虞无妄抬脚踩上石阶,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锦袋,看都没看地往后一抛,“你在门外候着,饿了就偷偷吃点,别被那些公公看见了。”
屠笑尔接过,那只锦袋沾了虞无妄的体温,却依旧微凉,她打开一看,里边是几颗糯米团子糖,粒粒分明的糯米裹在晶莹的糖浆里,散出诱人的甜香。
有点像冰糖葫芦,屠笑尔捏了一颗含在口中,糖很快就化开,变成软弹的糍粑口感。
也难为虞无妄能把这种遇热即化的糖果放在衣襟里,屠笑尔努力用炭火捂了一路,他的体温还是那么低。
虞无妄不会是蛇变的吧?屠笑尔胡思乱想着,他应该是个变温动物。
宫墙巍峨,晨雾尚未散尽,两人踩着青石板路穿过一道道朱红漆门,铜环上的鎏金在天光下泛着冷光,一路行至御书房外。
屠笑尔很久之前曾跟虞无妄来过,那时有个分她麦芽糖吃的小太监,不知是否还在。
行至御书房门前,虞无妄止步,给屠笑尔打了个手势。
屠笑尔停住脚步,噤声待命。虞无妄独自跨入门槛,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将晨光隔绝在外。
议事的时辰比想象中漫长,屠笑尔站了半天,直到日头升起,房前门柱的影子在地上转了半圈。
阳光攀上她的腿,眼见着就要晒到上半身了,屠笑尔在心中暗骂皇上话多,强忍住挪动步子躲太阳的念头。
这里可不比训练营,在宫里得有宫里的样子。训练营里边躲日头被发现了最多和教官打一场而已,在这里躲日头被发现了那就真没头了。
等待着,又有几个文臣被传话的公公带着,匆匆进了御书房。
屠笑尔默数着,皇上在休沐日开个会规模还挺大。
像极了那些周日叫人去公司加班的黑心领导。
通知员工的时候说事情不多,就耽误一会儿,实则去到公司以后没个半日出不来。
还不能提加班。
阳光逐渐攀上屠笑尔后背,将那一截束起的窄腰拢在暖意里,屠笑尔内里还裹了厚厚的束胸,热得像蒸格上的包子。
很少有人能共情包子的,屠笑尔此刻却理解了它们在蒸屉里不能跑不能动的境遇,不由得生出一丝心酸。
在太阳越过屠笑尔的肩,即将给她的脖颈来一段美黑的时候,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谢天谢地,总算在午后散了会。
虞无妄袖着一卷什么东西,跨步走出来,身后跟着的许多文臣都围着他,拱手连道恭喜。
屠笑尔看得十分好奇,虞无妄此次回禀抗旨分明存了死志,怎地看起来还被皇上赏了。
直到一个打过几次交道的文臣经过她,对屠笑尔也道了声恭喜。
屠笑尔眼瞳震颤。
“张兄……这是何意?”屠笑尔问。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会是恭贺他们无还栈即将全体被斩然后魂魄归去西方极乐世界吧?
张轶却拍了拍她的肩:“屠兄,从此你也和虞大人算得上亲人了。”
屠笑尔不知该如何应答:“……我们无还栈这一家确实是走得整整齐齐的。”
“什么呀,屠兄。”张轶的大嗓门带着戏谑的笑意,猛地拍在屠笑尔肩上,震得她一个趔趄,“皇上下旨,要把咱们大姞第一美男子虞大人送去玄黎部和亲!”
他说着,故意挤眉弄眼,笑得前仰后合:“从此往后,你就是虞大人的小舅子咯!哈哈哈哈!”
屠笑尔瞬间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滚烫的青石板上。她在御书房外足足晒了四个时辰,日头毒辣得能烤化皮肉,黑色劲装吸足了热气,烫得她后背发疼,脑袋更是昏昏沉沉,嗡嗡作响。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什么小舅子,什么和亲。
哦,原来和亲还可以把本朝男子送出去给别国的公主当上门女婿吗?
正愣神间,又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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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路过的大臣凑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打趣:“恭喜呀小舅子!这下可是沾了虞大人的光!”
话音刚落,那大臣又嘶了一声,缩回手啧啧称奇:“哎呀,你的肩膀怎么那么烫呀,这黑色的皮料是比较吸热哈?”
屠笑尔还在愣神,嘿嘿赔笑两声,只管作着揖,眼神却无法聚起焦来。
她此刻好像听到了虞无妄所描述过的,她思考的声音。
大脑转动得嘎吱作响。
倒也不是她心念急转想到了应对方式,是她的脑子锈住了。
簇拥的人群散去,虞无妄逆光朝她走来,屠笑尔抬眼看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要是和姐姐和亲,那么她应该什么时候改口叫姐夫呢?
他们的婚姻在是皇上下旨的那一刻就生效了,还是在拜堂的时候成立呢?
虞无妄并无异色,一切如常,抬手就给了屠笑尔一个脑瓜崩:“愣着做什么?”
屠笑尔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摸样不太聪明,可她就是一时太震惊了:“对不起,一时有点缓不过来,姐夫。”
虞无妄抬手,像是又要给她额头来一下子。
屠笑尔立刻闪避,小跳两下。
虞无妄手腕一转,兜掌按住她头顶,制止了这个晃来晃去的家伙。虞无妄放在她头顶的手微微施力,给屠笑尔转了个方向,朝宫门外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屠笑尔还在内心疯狂构思一会要怎么给姐姐写信。
虞无妄则伸手,从屠笑尔腰侧摘了他先前装糖的锦袋下来,指尖挑开袋口,往里边看了一眼:“全都吃完了?”
屠笑尔忙从车厢暗格掏出几碟子糕点来,蜜饯糕、水晶粽,摆在小几上,又开始沏茶:“门主将就吃点,一会回了虞府,我火速给您炒俩菜。”
虞无妄没有动,似是看不上这些精致的吃食,他倚着厢壁,看着屠笑尔烧炭煮茶,出声问道:“屠啥,你可知今日为何皇上轻巧放过了抗旨一事?”
“也不是很轻巧吧。”屠笑尔中肯道,“皇上用了四个时辰才放过呢。”
虞无妄勾了勾唇角:“这已经算早的了。往常休沐日议事,没个五六个时辰,根本散不了场。”
屠笑尔猜测道:“难道是因为皇上饿了,急着去用膳?”
“不是……”虞无妄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屠笑尔的脑袋,“你的脑子,当真没被外头的日头烤糊?”
又被他怀疑智商,屠笑尔扁了扁嘴,灵光一现:“难道是因为门主您答应了和亲一事,解决了皇上对玄黎部武力威胁的忌惮,皇上龙颜大悦,决定放我们一条生路?”
“还好,没被烤糊。”虞无妄移开了视线,看着窗外长街,悠悠道,“说来也是可笑,如今对皇上而言,本王最后一分利用价值,竟是拿去和亲。”
屠笑尔刚想开口安慰,可下一秒虞无妄继续道:“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难为本王的容貌长得好,事关人命的冲突也能用脸解决。”
屠笑尔哽了一下,她怎么会觉得虞无妄这人需要安慰呢?
见领导心情好,屠笑尔斗胆八卦起来:“门主,您揣着的,莫不会就是我姐姐的画像吧?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与姐姐多年未见,实在想念。”
虞无妄看了看她,颔首应允,修长的指尖一挑,便解了那段细细的红绸。
虞无妄动作轻缓又细致,玄黎部送来的公主画像徐徐展露在屠笑尔眼前。
屠笑尔手一抖,半壶茶水浇在虞无妄腿上。
天杀的!
微微向下耷拉的眼角,不笑时自带三分无辜可怜的软态,一双杏眼像浸了清泉的琉璃珠。
那不是她自己的画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