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动春心

作品:《入情劫

    闷雷轰响,一场细密的雨,涿去了数日来的压抑。


    白喻之动作快,两三日的功夫,便将程尚贤的罪证收集齐全上报朝廷,承景帝一拍桌案,撤了他的职,幸而穆学士先前并未知情,未被连累,逃过一劫。


    暑气渐起,常困府内燥闷,元仪抚弄着折扇上的名字,黛眉稍蹙,她轻啧出声,将扇子摇得飞起。


    半个时辰后,穆妙彤和周知槐挽着胳膊站在静思居前,痴痴地看着不远处跳下马车的余何欢。


    景王妃与岁安公主,真的是如影随形啊。


    -


    四人两两围桌坐着,相顾无言。


    穆妙彤受不了此等煎熬,她眼波微转,环顾着雅间,叹了一声。


    “许久没到这来,都有些想那口槐花饼了。”


    元仪笑:“这还不简单,一声吩咐下去,保准让你吃个够。”


    余何欢打了个哈欠,揉着眼随口搭腔。


    “当时只说不让陈飞缨来,既然想吃槐花饼,你为何不过来?眼下都快过了吃它的时候了。”


    穆妙彤笑而不语,总不能说是因为怕见那几个人吧?


    见她不说,几人默契地止了话题。


    元仪将目光投到对面的周知槐身上,从她一踏进此雅间,元仪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那日的直觉果然没错,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柳丹若前儿刚得了好消息,已经有孕一月了,算算日子,是她们搬出沂国公府一旬后怀上的。


    眼下已经成了五个,算上景王府里的缘和,进度已经过半,胜利就在眼前。


    元仪兴奋了一瞬,看向周知槐的目光中添了点热切。


    周知槐与元仪并不相熟,但对她的恶名还是了解的,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周知槐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王妃,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元仪眨眨眼,一本正经:“光滑细嫩,并无异物。”


    周知槐这下更是坐不定了,烧红了脸,眼神飘忽。


    这人,总不能是瞧上她了?


    她抖了抖,不敢细想。


    就算元仪真的看上了她,她也不敢和景王共侍一妻呀。


    元仪放缓声,更显勾人:“周姑娘可有心上人?”


    来了来了,这就是试探,果然是看上她了。


    周知槐眼瞳涣散,只觉人生无望。


    她机械地点头,倏尔回神,猛猛摇头:“回王妃,就算我没有心上人,也是喜欢男子的,咱们……不合适。”


    一句话雷倒了三人,穆妙彤和余何欢顿觉口中的食物失了滋味,各个立起耳朵,生怕错漏一字。


    元仪愣神,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


    “周姑娘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想保个媒,你想哪里去了?”


    “不是这个意思吗?”


    周知槐讷讷,双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菩萨,她到底说了什么。


    王爷在上,请受她一拜。


    “无碍无碍,本王妃如此性好,生出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元仪带笑,分不清是在解围还是在变相夸自己。


    余何欢一噎,彻底被两人的脑回路折服。


    一杯水递到她手边,穆妙彤脸色一言难尽,看起来比她没好多少。


    “送送吧,知槐她一向如此,可我没想到王妃也……”


    二人同病相怜,眼神交流了一阵,那边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榜眼吴旦,年二十九,是周侍郎的同乡,家里条件并不好,父母皆亡。


    他争气,十八岁中举,二十岁开始参加殿试,一直是周侍郎在资助,虽落榜两届,到底算是有真才实学的,中了榜还未到而立。


    虽比不上秦知珩,但进士里比他小的再没有了。


    “他救过我。”周知槐小声,“我该以身相许的。”


    认识九年,长相不俗、满腹经纶,又有救命之恩,任谁都会动春心。


    元仪叹了口气:“听说,他娶过妻?”


    周知槐脸白了一瞬。


    “我及笄那年,跟父亲说非他不嫁,父亲不同意,给他介绍了个同乡女子,可怜她薄命,次年诞下一女就撒手人寰了。”


    “…”


    元仪讪讪一笑,看不出周侍郎还有棒打鸳鸯的癖好。


    “算来他有妻一年,妻子离世两年,还带着个女儿,这你还愿意?”


    周知槐羞涩点头。


    穆妙彤摇摇头。


    这家伙,死脑筋。


    那日在穆府说看不上程尚贤那穷酸气,自己却还是看上个穷小子。


    “这好办。”余何欢咽下口中的食物,摇头晃脑开始给人支招,“你就跟你爹说,不嫁此人就剃发做姑子去,若周侍郎还不同意,你就先把那人骗上床,生米煮成熟饭,你爹不同意也不成了。”


    元仪合眼,不明白余何欢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她抄起折扇敲在余何欢头上:“叫你胡说,没得教坏人。”


    余何欢抱着脑袋,幽怨地盯着元仪,嚷着自己是好心。


    元仪眸一横,故意威胁她:“我看你是婚约解了找不着南北,小心我去圣前瞎说两句,让你那好舅舅给你物色物色好夫婿。”


    余何欢怕了,扯着元仪的胳膊念着错。


    月兰厅,对坐的三人听着隔壁间传来的声音,各怀心思。


    “还是你王妃有手段,治得住余何欢。”


    白喻之吊儿郎当,一听见余何欢吃瘪就痛快。


    秦知珩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做评价。


    白喻之来劲,收下翘起的腿,探着身子凑近秦知珩。


    “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点了,上赶着给人当小厮使唤,还惧内,你说出来我都替你羞。”


    秦知珩夹了一块槐花饼,筷尖一转,堵住白喻之的嘴。


    “她挺好的,心眼好。”


    被塞了东西的白喻之仍闭不上嘴,支吾着反驳:“我可没看出来。”


    “心眼好的才能看出来,像你这般心眼坏的,啧。”


    话未尽,想说的意思却精准地传达。


    白喻之痛心疾首,移目看向季时,眼神控诉着。


    隔壁间熄了动静,季时将注意收回,看着面前不着调的人,心塞。


    “行了,叫你们来讨论正事的,还跟小时候一样打不停。”


    季时不站在他那边,白喻之也不恼,只掸了掸袖,别过脸去不与秦知珩计较。


    季时食指轻扣桌案,半晌,他抬眼:“你那含春楼可打听出什么消息没?”


    含春楼是白喻之名下的产业,看似是茶楼,实则偷偷养了一伙探子,专为权贵打探消息。


    听季时这么问,白喻之敛容,端了姿态。


    “你说的不错,先帝在时,影卫就易了主,只是这主现在是谁,不好说。”


    季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漾在口腔。


    几个影卫相关的案子,看似有联系,可实际要串起来,却并不容易。


    向家,未必是先帝下令除去的,若季时猜得没错,幕后主使最有可能是太后。


    其二,就是季宴。


    刺杀向长歌的那伙人,和去往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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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荼蘼寻亲路上的刺客,究极目的都是向家人,或许她并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过往,所有向家所有人,都得死。


    那白贵妃呢?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先太子的孩子,却转成了承景帝的后妃,令她羞恼?


    这个推测立不住脚。


    倘使真是这样,手握实权的承景帝完全可以借此发挥,彻底除掉这位太后,而不是留她在宫内颐养天年。


    白贵妃的死疑点重重,到底是影卫所作,还是凶手另有其人,嫁祸给影卫。


    在见到太后之前,一切都不得而知。


    “你有那么守规矩?”白喻之靠在椅背上,“慈宁宫有什么安防,强闯不就行了,若影卫真是太后的,定会出来阻止,就算你强闯失败了,但是影卫背后的主子找到了。”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很是讨打。


    季时无语:“你若闲着没事,就去岭南帮帮舅舅。我现在被困在京都,弱冠之前怕是离不开的。”


    白喻之伸了个懒腰:“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他老人家的衣钵,还是留给你和我阿姊继承的好。”


    他起身,口中念叨着有事,越过季时往外走。


    季时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回神。


    “他一直是这样,你知道的。”


    秦知珩开口圆着,效果却并没有之前那般显著。


    季时收回视线,看向白喻之先前落座的方位,没有说话。


    岭南一向不太平,年关那一战打得艰难,两方都损失不少精良将士。南蛮一向强势,那边土地贫瘠,若想长久发展,唯有侵略,不久之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


    来到周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周知槐站在府门前踟蹰着,前脚刚鼓起勇气上前,后脚气便泄了个干净,无奈折返。


    “你们真的不陪我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三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掰手指,总之就是不看周知槐。


    周知槐得不到答案,如被抛弃的小兽,长衣笼着她的身躯,迟疑着迈出的腿微微打颤。


    就这么低着头走了几步,迎头撞上一个宽阔胸膛。


    “吴大哥。”


    周知槐的脸一瞬间红了,那速度,赶得上余何欢发酒疯撒银子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的余何欢看这场景,激动了一瞬,频频肘击着身侧的元仪。


    元仪站远了些,肘击空气的余何欢看了她一眼,又跟上。


    “够了没,你怎么不去撞穆姑娘?”


    元仪无语,手动按停了余何欢。


    “穆姑娘那身子骨,我可不敢动她,要弄出个好歹来,你养着她啊。”


    元仪冲她挤眉弄眼:“都养着一个探花郎了,你岁安公主还缺这点?”


    余何欢羞恼,顾不及再看周知槐,非要给嘴上没个把门的元仪一点颜色瞧瞧。


    周侍郎出来的不巧,想训斥女儿,又顾及这边两位,嗫嚅着。


    几道视线齐齐扫过,周侍郎原路后退,口上说着:“你们继续。”


    “阿爹。”


    周知槐一下跪在周侍郎面前。


    “女儿是真心喜欢吴大哥,还望父亲成全。”


    周侍郎唇动了动,堆在门前的人太多,训斥的话堵在喉间,他脸色铁青,一挥袖,压低声音喝着:“给我进来。”


    这是家事,按说一般人都该有眼色地离开,可惜围在这的哪有一般人。


    唯一一个正常些的吴旦见几人都跟了进去,正欲离开,一股巨大的神秘力量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人连拖带拽又给拉了进去。


    吴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