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身世

作品:《入情劫

    预计八日的行程硬生生被拖到十五日,期间,只要元仪一有点生气的迹象,季时便会喊上一句“夫人,我疼”。


    起先齐王等人还会惊诧,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车毂轧过石拱桥,停在柳溪客栈前,终于到了南州地界。


    几人舟车劳顿,定下房后便各自进屋躺下了。


    季时坐在床沿,指腹摩挲着先前那伙人遗落的箭头。


    他总算想起了这个莲花纹,此纹样极为特殊,象征的是先帝的影卫。


    影卫里的都是先帝亲自培养的死士,只效忠于他一人,并不会因为帝位的转移而转移。


    自从承景帝即位后,影卫在一息之间全部消失,再无音讯。


    若非他暗中调查白贵妃真正死因时,不小心发现了这个莲花纹,恐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大昌还藏着这么一伙人。


    现在的影卫究竟效忠于谁?又为何要暗杀全福和店小二?


    季时按揉眉心,灵光一现。


    他摇起床上的元仪:“别睡了,咱们现在就去查一查当年向家的事。”


    听到向家,元仪立马坐起身。


    “要叫上荼蘼她们吗?”


    季时摇头:“咱们先去向家先前的宅子附近问问情况,有消息了再叫上他们。”


    将近三月,天渐渐热了起来,春光明媚、万物复苏,元仪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气。


    绕过重重街巷,二人拿着全福凭借记忆绘制的图纸,在一面残垣前站定。


    原先的向家祖宅如今布满苔藓,前后皆被遮挡,阳光难以照在此处,墙角处早已显出大大小小的虫洞。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默然。原先南州最气派之处,竟成如此荒凉模样。


    元仪推开将腐不腐的木门,忍着扑面而来的霉味入内。


    最宽敞的那间应是正堂,正中还挂着“清正廉洁”四个大字,右下角署了日期、盖着帝印,看得出来是御赐之物。


    按照日期推算,那时候先帝应当还未登基。


    再往里走,多是布了蛛网的织机。


    “听全福说,忠勇侯南下后便开始经商,贩卖丝绸绣物,在这一带小有名气,大半的绣坊都是他们家的,要不我们去绣坊问一问上了年纪的,说不定会遗下一些知情者。”


    季时认为有理,两人从房中退了出来,往南州最有名的明绣楼去。


    明绣楼内,待客厅是露天的平台,一棵杏树花开的正好。


    元仪绕着那棵杏树看了又看,掌柜的见她如此感兴趣,主动介绍着。


    “这棵杏树可有近五十年了,原先明绣楼还不是我们家的,这棵杏树就在了。后来这绣楼原来的东家出了事,我父亲才将它买下。”


    元仪收回视线:“那你可认识这绣楼原先的东家?”


    掌柜的摇头:“这绣楼是官府拍卖的,原先的东家据说是犯了事被没收了家产。”


    “那绣楼里原来的绣娘呢?可有活着的?”


    元仪追问,掌柜的却面露难色。


    “我们家接手时,这绣楼早是空壳一具了,哪还有什么绣娘。”


    元仪垂眸,手抚上那棵杏树,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这么又断了。


    掌柜的见她不语,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人。


    元仪看着这棵杏树想得出神,身后传来吵声。


    “你这老婆子怎么又来了,要是没事抓紧回家去,我还要做生意呢。”


    “造孽啊,造孽啊。”


    “走走走,瞎婆子一天天神叨叨的,再这样,小心我找人将你丢出去。”


    掌柜气恼的声音传来,元仪回头,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口中还不住说着“造孽造孽”。


    元仪跟上前去:“掌柜的,这人怎么了?”


    掌柜的冲她背影啐了一口:“年轻时候在烟花巷里卖的,后来染了病,瞎了双眼,整个人也变得不正常了。”


    “烟花巷?”


    掌柜的一努嘴,朝向明绣楼斜对面的酒楼。


    “就那个地,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姑娘我是看你与我有缘,好心劝你一句,有传言说烟花巷的东家是当今圣上,能进那里的人绝非善类。”


    -


    听完全程,荼蘼的脸瞬间白了。


    “烟花巷,就是我被卖去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不忍回忆那段往事。


    其实要说多黑暗,倒是没有的。


    里面的妈妈对其他姑娘动辄打骂,唯有对她一直和颜悦色。


    烟花巷的姑娘养到十三岁,便可以接客了,是那种出卖身体的接客,荼蘼本以为自己也难逃这样的命运,可是没有。


    她怀着一颗惴惴的心长到十七岁,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再难卖上什么好价钱,里面的妈妈依旧没提让她接客的事,只是让她练琴,一直练。


    烟花巷的花魁换了几个,她依旧是里面最惹不得的。


    直到二十岁,一位富商看上了她,意欲将她买下做小妾,里面的妈妈发了好大的火,暗中将那人给办了,给荼蘼换了个身份,让她到茶馆里弹琴。


    那晚,她问妈妈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妈妈说:“受人之托。”


    荼蘼不明白,自己孑然一身,妈妈是受谁之托呢?


    于是她问:“是我的家人吗?”


    妈妈说:“是。”


    “那他们在哪?为何不将我接走?”


    妈妈神秘一笑:“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于是荼蘼从整日担心被推出去接客,变成了期待亲人来与她相见。


    就这样等了一年又一年,她想等的人始终没来,她整日郁郁寡欢,就被妈妈派到茶馆去弹琴。


    在茶馆,她遇见了齐王,妈妈说:“你想跟他走吗?”


    荼蘼:“我还想等我的亲人。”


    妈妈又笑了:“你也许会等到,也许等不到。可是齐王就这一个,你已经快二十八了,没了他,你再难攀上这样的人。”


    荼蘼思来想去一整夜,还是决定先寻亲人。


    于是妈妈对她讲:“你北上吧,到京都去。”


    荼蘼依言到了京都,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南州。


    元仪摩挲着中指上的那颗痣,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那你可知道一位染了病、瞎了眼的婆子?”


    荼蘼想了一瞬,点点头:“她艺名为杏花,今年四十二岁。听人说她从七八岁就在烟花巷了,一直帮里面的妈妈骗街上失了亲人的孤女卖身。不过听说她后来染了病,从我记事起她就瞎了,一直住在烟花巷里,里面的妈妈养着她,却又不给她好脸色。”


    元仪声音放缓,拉起她的手。


    “那你可愿意将我们带进去?”


    -


    烟花巷内,歌舞升平、繁华依旧。


    妈妈扭着腰肢上前,见到荼蘼却是毫不意外。


    “你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荼蘼摇头:“我想见见杏花。”


    妈妈看向站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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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几人,弯了弯唇:“是你一人想见,还是他们都想见?”


    “一起见不行吗?”


    妈妈并未直言,只是说:“杏花怕男人。”


    -


    四楼角落的破败隔间内,杏花蜷缩在小床上,听见声响,她下意识地转头。


    元仪瞥了她一眼,险些呕出来。


    杏花眼窝凹陷,面若骷髅,脸白得吓人。


    她退后几步,荼蘼却见怪不怪地拉来两个木凳,坐在床前。


    “杏花。”她轻声唤着。


    杏花听见她的声音,应激一般,下意识地缩到最角落,身子不住地颤抖,口里还不住地说着“造孽造孽”。


    元仪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认识你?”


    荼蘼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只有见我的时候会这样,见楼里其他姑娘时都很正常。”


    元仪蹙眉。


    她坐到床尾,轻声唤:“杏花。”


    杏花的头转到她在的方向,渐渐止住了颤抖。


    元仪试探着开口:“你知道忠勇侯向家吗?”


    果不其然,杏花又开始发抖,口中念念有词:“造孽造孽。”


    元仪又问:“明绣楼?”


    “造孽造孽。”


    “烟花巷。”


    “…”


    杏花止住了声。


    如此一来,元仪基本上摸到了关窍。


    她口中的造孽,大抵是有些关联的,全福查到,明绣楼当初的东家,正是姓向的。


    那么荼蘼,说不定真的是向家的人。


    可向家人全死在了二十八年前,荼蘼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元仪坐在椅上,袖中藏着的折扇忽然滑落。


    她俯身捡起,指尖擦过扇面,左侧显出两个名字,是芳菲和玉雨。


    她望得出神,想起芳菲说过,当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便在脑海中呼唤她的名字,届时,折扇里芳菲的仙力会帮助她。


    元仪合上扇面,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芳菲的名字。


    一条几不可见的银线自扇尖钻出,与送人离开的方式不同,这道银线旋转着,缠绕在元仪四周。


    元仪执扇,对着杏花一点。


    “我要读取她关于向家人的记忆。”


    银线四散,钻入杏花的身体。


    荼蘼看呆了:“你这是?”


    元仪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最后一段银线隐入,杏花昏昏睡去,一刻钟后,银线又凭空出现,盘旋着绘制出一幅幅画面。


    是杏花的记忆。


    万庆十八年,圣上下诏,立皇后之子为太子,举国同庆,南州向府却是一片死寂。


    一位约莫刚及笄的少女哭着被推出府外,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的婴孩。


    “爹爹。”


    她哭喊着,男人面上不忍,却还是狠下心来,将她狠狠推了出去:“走啊。”


    身旁背着包袱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拉着少女的胳膊:“姑娘,快些走吧。”


    两人一婴踉跄着,从向府一路向南。


    杏花偷偷跟上,拦住两人的去路:“姑娘可是被家中人赶出来了?”


    元仪看清了那两人的脸,执扇的手一抖,画面险些消散。


    那两人,分明就是元夫人和高妈妈!


    二十八年前的她们脸上尽是稚嫩,丝毫没有被岁月蹉跎的痕迹,但元仪还是一下认出了她。


    向长歌,她的母亲,她日思夜想了九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