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晴来之前是非常自信的，她有那么强有力的证据，所以压根没有预设过说服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当太子遗憾的朝她摇摇头时，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都被掀开了。


    难以置信后，变成了浓浓的失望甚至是愤怒。怎么会这样呢？我都掰开了揉碎了同你说，你为什么还能这样无动于衷？


    身体里似有万千火山无法喷发，她的脸都憋红了。


    麦晴深深呼吸几口气，将心里满腔的愤懑压下。她朝太子伸手，索要那个迦蓝珠串。


    太子被她这一反转搞得有点懵，他慢慢返回书架蹲下，拿出那个细长的盒子。


    麦晴快走两步跟在他后头，等太子将盒子拿出来后直接一把抢走，也不听太子的解释，直接跑到门口，掀了帘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麦晴走出斋阁，马不停蹄的往瞿公公的值房去。她在内心祈求瞿公公今天的会开长些，让她能够在值房找到他，不至于再浪费时间找人。


    麦晴紧赶慢赶，终于赶在瞿公公离开值房前把他拦下来，她将纸条掏出来，再借助纸笔一五一十将她与太子的对话写下来，一边看瞿公公的脸色，验证一些心里刚刚成型的猜测。


    瞿公公没有达成他的愿望，他只是把嘴角挂着的笑意再次收起来，面无表情的朝麦晴望过来。


    他说了同太子一样的话，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回去吧。”


    瞿公公取了火折子，将麦晴写的字和纸条都点燃，投入取暖的暖手炉子里，烧的不留一丝痕迹。


    “你应当懂后面应该怎么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烂在肚子里，咱家答应过太子爷，待事发，虽活罪难逃，但将你们摘出来。等事了了，你就自去出宫嫁人去吧。”


    火燃尽，瞿公公也不欲再说，将跟前的麦晴推开，径自要出值房。


    麦晴哪里肯放他走，她上前一扑，死死抱住瞿公公的腿，啊啊叫着示意他听她说完。


    瞿公公目光晦暗地盯了她半晌，轻叹口气，还是回转过来，给她递上一杯茶，示意她沾水在地上写完。


    麦晴赶紧拿了茶水，在地上快速写到：


    “我明白公公和太子苦心，就像公公往年给林红的那碗药也是情势所迫，林红不敢怨恨。林红对太子实是一片真心，就当您可怜可怜我，同小的讲讲何至于此，不然若是太子真去了，林红绝不敢苟活！”


    瞿公公看着地上的字，陷入了沉默，他似乎在权衡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麦晴渐渐失望，认为瞿公公攻略失败时，他终于还是出声了。


    “这里头的关节，其实不在于这，在于那。”


    瞿公公怕是隔墙有耳，将麦晴拽起，轻声而隐晦地对着她耳朵说。


    他指指斋阁，再指了指西南方向，麦晴算了算那个方向坐落的宫殿，心里一凛，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爷早就中了毒，一味是娘胎里带来的，一味是秋猎时在围场中的。原是知道猎场的毒是贵妃下的，最后也被那位压了下来。了智大师云游的师弟了悟给爷配了药，只是说了，爷最多也活不过加冠。如今爷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麦晴比了比手势，瞿公公看懂了。


    “你问是谁？爷中毒这事，该知情的都知情，他们都在等，等五皇子平安长大，等太子自然大行。若你所说属实，这次下手的，不会是贵妃，也不会是皇上。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大皇子。”


    瞿公公看了眼刻漏，催促麦晴走，


    “我跟着爷这些年清楚，爷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这回我势必要同爷一道走，最后跟你说一句吧。当年拿哑药灌你，也是爷的意思。”


    瞿公公半推着麦晴出了值房，留她在原地呆愣，自去忙了。


    她回忆几次在斋阁与太子的对话，他都是温和淡泊的，无害的。原来林红被毒哑是他的主意？他怎么敢的，在亲自发出这样的命令后再对林红以保护者自居的？麦晴想起那些一次又一次重来的对话，他的无辜和全然为她着想的样子，简直令人恶心。她一点也不想救他了。


    麦晴像一只气饱了的河豚鱼，闷着一股气跑到后园子的假山洞里。她跺跺脚，打了会儿空气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出去这个地方的关键一定还是在太子身上，每次重开都是因为故事走到了尽头，也就是太子遇刺并死亡。已知这场死亡是各方都有预谋的，从凶手，到推手，再到死者，每一个都是心知肚明，且心甘情愿。只有她一个外来客，想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这怎么搞？


    麦晴又尝试想要划拉出系统的界面，依然是毫无反映，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了。


    不，还有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身上还有一线希望。麦晴拔腿就跑。


    从假石山上下来的速度太快，她不小心撞到了与她迎面而来的云苓，俩人狠狠摔在一起。麦晴袖子里装佛珠的盒子散在地上，佛珠压伤了云苓的手背。


    麦晴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过来扶云苓。


    云苓似是非常生气，她捂着压伤的手，摆手让麦晴快滚。麦晴从地上捡回佛珠，将它放进盒子盖牢，迅速的溜了。


    奇怪，珈蓝这么香，她们上午在珍宝阁才刚被科普过，云苓怎么一点儿也不好奇她这佛珠的来路呢？


    麦晴摇摇头，细枝末节先放放，还是去找文姑姑更重要。


    麦晴一气儿快走到家令寺，文姑姑还没上值，她得在外头等开钥。


    不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铁子，问问他的进展。麦晴朝值岗的武侍卫走去。


    东宫戒备森严，武侍卫令行禁止，麦晴在这位面前晃悠了好几圈都没被分到半个眼神。后来还是她装晕，对方才撇了眼她。


    武侍卫不着痕迹地向西边努了努嘴，麦晴赶紧爬起来作揖谢过，顶着武侍卫x射线似的眼神，忙不迭往他努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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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走。


    才拐过个弯，正巧碰见一小队武侍卫巡逻过来。铁子见是她，一脸激动，似乎有很多话要吐。


    小队其他人善意笑笑，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小队其他武侍卫往前头去了。


    俩人靠墙边站着，两边若有人来，很远便能看清楚。他们时间紧迫，铁子没有说什么废话，直入主题。


    “我同我队长说了，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只说了有太监告发，队长已经吩咐下去，千岁节临近，东宫敏感，需要加强戒备。从今天起缩短休息时间，每批次巡逻和贴身保护太子的武侍卫都多加三成，队长也会守在太子身边。还有那个歹人也有了点眉目，我听同僚们说，我们副队长最近发了横财，只说亲戚过世，继承了一笔财产，金额应是不小，玉廊坊的酒都是说买就买。队长已经把他调离贴身护卫太子的队列，也派了亲兵看着他。”


    听铁子这样说，麦晴心中的隐忧并没有减缓多少。刺客实力尚不可知，但一定是个好手，前几次每一次他都成功了，很难保证增加的那点护卫就一定能发生效用。另外铁子得来的消息驳杂，也没有有力的证明，只能当作是锦上贴花，但她现在急缺的是雪中送炭。


    铁子一口气说完这些，没法再耽搁，他摸摸麦晴的头，叹口气道：


    “三花儿，你不要想太多，贵人都是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更是贵人中的贵人，肯定能逢凶化吉。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没办法，我们这么多人一道走，想来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麦晴没想到他会讲这样的话，惊讶地抬头看他，铁子见她看过来，朝她咧咧嘴，咧出了一个故作潇洒的笑。


    前方有哨声响起，铁子扶了扶帽檐，赶紧跑走了。


    麦晴原地怔了怔，也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


    她绕到家令寺正门，此时院门已开，值岗的还是那个武侍卫。戒严的确变严了，麦晴递上对牌，武侍卫仔细核对花押内容后才放她进去。


    文姑姑不在正房，麦晴一喜，赶忙往厢房去，果然在里头第七八排书架旁看到正在整理架上账册的文姑姑。


    文姑姑见她过来似有话讲，便将账册收好，示意麦晴同她一道再往里走。最后一排书架后头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了笔墨纸砚，文姑姑点燃灯盏，示意麦晴自己磨墨书写。


    麦晴抽出宣纸，奋笔疾书，细细写下心中早已斟酌好的话。


    她的袖子往上撸，露出手腕上一截佛珠，暗香盈室。


    她没有看见文姑姑微变的脸色，只觉得气氛陡然凝重下来。


    文姑姑就着她的手看她刚写好的字，脸色又是一沉。待麦晴才写完，文姑姑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出口道：


    “你手上的佛珠。。。是太子殿下给你的吗？”


    麦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巧点头。


    文姑姑点点头，将麦晴刚写好的宣纸放在灯盏火苗上付之一炬。


    “如此，你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