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晴端凳子够到铁算盘，一把拽下来拿在手上，追着宫女们往外头跑。


    跑出了家令寺，空间开始不稳，开始地震，地面到处开始裂缝，她隐约在某个瞬间看见天上巨大的马赛克，还有马赛克后的黑洞。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手脚开始脱力，眼睛就要闭上，只最后一秒，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太子。


    。。。。。。


    林红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射起步，外面鸟语花香。


    “哎呀！三花你这个死孩子，吓我一跳！”


    刚准备叫她起床的二表姐婉和直起身子拍着胸脯，忍不住敲了她几个爆栗子。


    “你是想吓死谁啊，被梦魇着了？”


    二表姐余惊未消的坐下，有些担忧地摸摸林红的额头。


    林红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脑海中残留的梦中记忆如同宣纸沾了水，极为迅速的化在水中，只一些情绪还留着，提醒着她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红熟练的穿戴好，同婉和并肩去往东宫寝殿，路上一切都很熟悉，她看到寝殿里捧着各色漱具等待服侍的宫女太监里，有很爱同她唠嗑的小德子，有眼睛长在天上的大宫女婉晴，有温柔和善的二等宫女云苓，还有拿着拂尘，像是在发呆着等待的瞿公公。


    林红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低调的东宫太监总管。


    对于一个太监的身份来说，他的有些过于高大魁梧。他长得非常普通，对于这个满是漂亮人儿的东宫来说，甚至算得上有些丑了。他平常总爱笑，人也和善，对她们这些小太监小宫女多有维护，大家都说瞿公公是宫里难得的软心肠老好人。


    但是此时他不带笑脸的站在那里，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竟让林红无端感到一种隐隐的，奇怪的杀气。


    真是奇怪，这样好的一个老实人，她怎么会察觉出危险？她的眼睛往下移，看像那柄拂尘，那拂尘被他抱在手中，有种别样的违和感。他手上拿着的不应该是拂尘，更应该是。。。一把刀！


    林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脑子突然炸痛，瞬间涌现出许多奇怪的记忆。


    好像是小时候的自己在哭，朦胧的影像中，有一个同瞿公公八分像的黑衣人端着一碗药在喂她，啊，好苦，嗓子好疼啊，好像要疼昏过去。。。


    麦晴回来了。


    瞿公公像是感应到麦晴的视线，也朝她看过来。麦晴匆忙埋下头去，没有给他与自己对视的机会。


    好像知道了什么巨大阴谋的内幕啊，完了，林红该不会是敌方阵营的吧。。。不对，那时候的林红那么小，怎么可能是坏人，瞿公公才比较像个反派。


    麦晴努力将呼吸放平，强迫自己压下如雷鼓般的心跳。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早，这很好，这次她有足够的时候完成第二次的策略。但是同时，也不是没有隐患，比如说如果有一次，她一睁眼就是麦晴，那这个人生到底是林红还是她麦晴的，她还回得去吗？


    危机感从心中升起，无论如何，她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了。


    “太子起了，快进去快进去。”小德子催促的声音响起，瞿公公已经率先进去服侍了。


    同一个场景重复三遍，此刻麦晴已经可以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的差事做完，这次她没有碰到太子的手，规规矩矩的，她不能浪费时间。


    又往珍宝阁，她没有停下来发呆，免去了婉晴的责难。铁子同她们一组开箱子时，她没有躲在二表姐身后，而是也直视过去，用眼神示意她有话要说，把铁子那张有些黝黑的脸看得绯红。


    麦晴已经努力回忆过上一次最后看见的画面，铁子脸上的惊慌不像作伪，他和林红二表姐三个人都是京城小老百姓家出生，平民百姓，也知根知底，他应该是清白的。


    她也问过二表姐，铁子之所以愿意倒插门，一方面是他家兄弟多，他又是老幺，现在没分家，等分家了分到他手上估计也不剩个什么。再加上他们家同林红家在同一条巷子里，走动方便，两边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两边都乐意。


    最关键的是，铁子喜欢林红。


    她决定多找一个帮手。


    麦晴在记账的同时偷偷写了几张纸条，她将那些纸条塞在袖子里，假借出恭出了大门，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静候。


    果然没多久，铁子也从门里出来，他四周环顾，一副找人的样子。


    麦晴从树后探出头来，招手示意他，铁子看到她，脸上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他绷着个脸快步走近麦晴。


    “咳，三花儿，你。。你找我什么事。”


    铁子以手握拳，假装咳嗽。


    麦晴掏兜，将纸条拿出递给铁子。


    铁子严肃地盯着纸条，看了半晌，他表情非常震动，抬起头看向麦晴，眼神充满惊疑和不确定，


    麦晴朝他点点头，食指竖在嘴心，示意他看下一张纸条，


    待终于看完所有的纸条，铁子将它们都还给麦晴，


    小声说：


    “明白了，我会尽力观察武侍卫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看麦晴又要比划，他连忙又道：


    “三花儿放心，此事你知我知，我这黑脸，人家也看不出什么来。若是太子有失，我定会以性命相保！”


    他下定了决心，最后深深看了麦晴一眼，然后不再留恋，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麦晴放下抬起的手，心里有不忍，也有些后悔利用了铁子对林红的特殊把他拉下水，但又努力说服自己，铁子做好这样的觉悟应该也是清楚，如果太子真的遇刺身亡，整个东宫的人都要陪葬，不如奋力一搏。


    小德子在同一个时辰过来找了他，麦晴跟着他走，一路上听着熟悉的笑话，只是实在没有心情，只略有些敷衍的笑笑。小德子见她好像有心事，后头也不再打扰了。


    进了斋阁，麦晴自己掀了帘子进去。她没有跪，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只木木站着想怎么取信于太子，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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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满满都只剩焦急。


    “怎么了？你看起来像只祸斗，要喝点水灭灭火吗？”


    太子的声音很近，带着笑音。他轻笑着，端了个杯子过来，让麦晴喝点水润润干出死皮的嘴唇。


    太子声调似冰泠泠泉水，让麦晴焦躁稍微冷却，她正了正心神，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再同太子一起往书桌坐下，另选了上次拿过的笔，在宣纸上写下她准备好了的话。


    “太子殿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麦晴抬头，很严肃的看了一眼太子。


    “我偶然间得知，有人要暗杀您。他们会在今日申时一刻行动，您务必保护好自己，且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凶手！”


    麦晴手点在申时一刻和刺杀这两处，再次抬头严肃直视太子。


    太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像是有些怔忪，叹了口气，似有什么尘埃落定，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唉，你听这种事情干嘛，平白污了耳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对了，我有东西给你，你跟我来。”


    太子冰凉的手又和她温热的手牵在了一起，她不明白他听到这件事为什么是这个反映，既没有怀疑她，也没有即刻去做什么处置，只是继续按照既定的命运往前走。


    麦晴拉住往书架走的太子，他们重新坐回桌旁，她执笔继续写：


    “我知道您也许不信任我，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需要一个证明，我可以告诉您，我知道您想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麦晴将细泠泠的手腕伸出，


    “您送我的是昔年皇后娘娘送您的手串，它被已经圆寂了的了智大师开过光，是敬国公为娘娘制作凤钗用的珈蓝的剩料做的。”


    麦晴看着太子终于微微露出惊诧的脸继续说：


    “您不要小瞧我，也许您忘了，但是我还记得，我不是天生的哑巴，我是被瞿公公的一碗药毒哑的。我左思右想，他为什么要对当时一个小小的宫女做这样的事，只有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事。”


    “他把我毒哑了，没有直接杀了我，说明他还有点良心在。让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差，不怕我哪天想不开刺死他，说明瞿公公身上功夫一定厉害。他这么做一定是在保护您，也顺带保护了我，当年不识字的我一旦哑巴了，任谁也别想从我嘴里翘出个一二三四五。”


    “这些年我在东宫当差，学会了算术和写字，却从没有机会跨出过东宫一步。所以我当时一定是撞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会动摇现在局面的秘密。等我想起来，再把这件事捅出去，也许您就能翻身了。”


    麦晴写得潦草，但是言语中足可见诚恳，


    “所以您搏一把吧，就当为了我，和东宫里所有办差的小人物，先闯过这回，后头哪怕真有那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呢？”


    麦晴努力瞪大眼睛盯着太子，似乎是想要用全身的力气去证明自己这话没错。


    可是也许她注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