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得见

作品:《误欺清冷少师

    自从容姝搅了法事,二夫人便借机想了套说辞,和大夫人商量后彻底将法事搁置了。


    听说大夫人梦魇好些了,却成日关在佛堂里,不理事也不见客。大家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对谢慕辞带回来的小娃娃心有不满,成心想逼走那个小煞星。


    随园那边好似并未受到影响,日日都在招新的乳娘前去应试。谢慕辞不方便问私密的话,便将找新乳娘的差事交给了孙娘子还有晓雾、汀雪三人,要求新乳娘必须家世清白,人品可靠,最好还会识文断字。


    谢慕辞的要求不算苛刻,大户人家的乳娘自然要比普通娘子会得多些。可谢安遂那小人娇气得很,除了孙娘子,她谁都不要,新乳娘一抱她,她哇哇大哭,更别说乖乖吃奶了。


    谢慕辞倒也没嫌她烦,只交代说再多试些,总归会碰到合她心意的。


    这日,谢慕辞外出办事,随园就剩那几人照看谢安遂。


    容姝照例化了个与自己真实面容大相径庭的浓妆,将腰背裹粗了些,怕被谢慕辞认出,又往鞋里垫了几层厚的鞋垫。


    她身形鬼祟地摸到随园洞门口,猫着腰小声喊:“孙娘子,孙娘子——”


    一碧衫俏丽丫头闻声从花圃间走出来,“你是?”


    “我是二夫人院子里新来的厨娘,你可以唤我舒娘子,那个……”容姝凑近,有些扭捏道:“我,我是来应试乳娘的。”


    晓雾一愣,眼神上下打量她,这人在胡说些什么,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你这般年轻貌美,已经生过孩子了?还有,你既是俗园的厨娘,怎好跑来我们随园做乳娘?”晓雾只当她是玩笑,作势要走。


    容姝赶紧拉上她,有着不好意思地抵着她胳膊,“怎么样,还不信?”


    她来之前特意将那些裹布往下挪了挪,垫厚了腰身。说来也挺羞人的,自从生了孩子,她就丰腴了一圈,又没孩子可喂,涨得难受。为了避人耳目,白日里还得裹上,实在闷得慌。


    晓雾眨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你这……遂娘子认生得很,一个乳娘都没相中,我领你去试试吧。”


    容姝心中狂喜,马上就能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宝宝了!


    “遂娘子可是小娃娃的名字?你呢,你叫什么?”她问走在她前面晓雾,窃喜之余还不忘探脑观察这座园子。


    随园庭院幽深,草木葱郁,东西各一排廊屋,中间堂屋宽敞大气,陈设简单雅致,穿过堂屋,便看见后头有座两层高的木楼,中间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平安顺遂”四个字。


    晓雾指着那匾额道:“你唤我晓雾就行。这是郎君亲手所书,近日才换上的,取自小小娘子的名讳——谢安遂。”


    “谢安遂?谢安遂!”容姝口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圆溜的杏眼眯成小月牙,“安遂好呀,我很喜欢。”


    她的宝宝叫谢安遂!此生平安顺遂!


    晓雾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也不知这位奇怪的娘子在高兴什么,她将人领到二楼里屋。


    孙娘子怀里正抱着个小人,她拿着摇鼓哄她玩,逗得那小人咯咯笑。


    “呐,你去试试吧。”


    容姝顿在门口,指尖掐着门框,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襁褓中的小人,她咬紧红唇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孙娘子抬头,惊讶道:“呀,舒娘子,你怎么来了?还好今日谢郎君有事出门了,要是叫他瞧见有外人过来是要生气的。”


    原来谢慕辞不在啊,容姝立下松了一口气,身形也不再故作佝偻了,只静静倚在门边不敢迈步进去。


    晓雾解释道:“舒娘子是来应试乳娘的,孙娘子不如将遂娘子交她一试。”


    “?”孙娘子张大嘴巴,放下手中的摇鼓,抱起小人凑到容姝跟前。


    她上下扫视她,笑着道:“舒娘子,你可莫要开玩笑了,我看你还是个闺中娘子,说什么要做乳娘的胡话。”


    容姝眸光落在她怀中肉嘟嘟的面上,那小人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就跟她当初堆得那圆滚滚的雪团子一样。细眉圆眼,眼珠子又黑又亮,眉眼像极了她。挺挺的鼻梁和花瓣似的嘴唇倒是更像谢慕辞些。


    那小人像是有感应似的,转着脸盯着容姝笑,唇边吐着口水泡泡,划拉着两只肥糯的小手。


    孙娘子和晓雾都是一惊,这小东西认生得很,瞧见别个来应试的乳娘,还没摸着她的边,就开始哇哇大哭,这会儿居然对着容姝笑。


    容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过手过,怯声道:“我……可以抱抱她吗?”


    生下她快两个月了,她还从未抱过她的宝宝呢。


    “你试试。”孙娘子将奶呼呼的小人递了过去。


    容姝颤着手接过,搂在怀里,抱得又松又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抱才不会吓着她的宝宝。


    小人裹着厚厚一层,襁褓扎得结实,就两只小胖手呼在外面,像是得到了什么新鲜玩具似的,扒在容姝脖颈间来回勾掐。


    她将孩子搂紧,眼泪再也忍不住,成片地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


    “舒,舒娘子,你这是?”孙娘子愣住,晓雾挠着后脑勺,不明所以。


    容姝拍着怀中小人,哽咽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起了我那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孙娘子瞪眼:“你还真的有孩子啊!”


    晓雾拽着孙娘子衣袖,“你看,遂娘子还在笑,她好像很喜欢舒娘子呢。”


    容姝抬袖抹去眼泪,点头道:“家中突逢变故,我刚生下孩子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就被迫分离了。眼下触景生情,叫你们笑话了。”


    二人听得动容,纷纷好言好语地安慰她,随后孙娘子将她拉到帘子后,“你喂着试试,遂娘子要是愿意吃的话,等谢郎君回来,我就将你禀上去。”


    容姝点头,生涩地解开衣服,面上羞得通红。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喂,此前没想到这点,事先忘了问有经验的婆子。


    孙娘子一直瞧着她,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僵着身子杵在原处,不知所措。


    “你是头胎,没喂过?”孙娘子看出她的窘迫,小娘子虽生得貌美,却一看就是个经事儿少的,她若不说自己生过孩子,任谁瞧了都还是个待字闺中的羞涩小娘子。


    不等容姝开口承认,孙娘子直接上手去。


    “!”容姝又惊又痛,抿着嘴不敢吱声。


    孙娘子捏着她,“我看你这堵得厉害,还是要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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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别落下了病根。”


    容姝不是很懂她的话,忍着胀痛,羞得乖乖点头。


    怀中小人一直很乖,吃饱了就睡了过去,孙娘子将她轻轻放进摇床,低声道:“舒娘子,你先回去吧,等谢郎君回来,我将情况如实告诉他,若是可以的话,我就去俗园通知你。”


    “好,多谢孙娘子。”容姝理好衣服,盯着那可爱小人看,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谢慕辞归来已是昏时。


    他换了套干净衣服就去二楼看谢安遂,那小人正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脸上挂着笑容。


    孙娘子将白日的情况如实说给谢慕辞听,末了加了一句:“我瞧那舒娘子和我们遂娘子有缘分呐,遂娘子一看到她就笑,抱着不肯撒手呢。”


    亲生的,能没缘分嘛!


    谢慕辞面上没什么表情,轻捏着谢安遂的小手问:“她是怎么哭的?”


    孙娘子被问得一愣,搜罗着话语道:“就哭得很伤心,那豆大的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往下砸,给我们吓一跳咧!”


    谢慕辞手中动作停住,喉间山结微微滚动,默了几息后道:“你去告诉她,就说我要亲自考校学识,胸无点墨者不可为阿遂乳娘。”


    “……”孙娘子摸了下鼻子,这招个乳娘还怪严苛呢,之前带她来焦州的时候,也没见要考过她学识啊。


    孙娘子虽有些纳闷,也不好当面置喙,只应道:“那我现在就去知会舒娘子。”


    待屋里只剩一大一小俩人,谢慕辞神色柔和了下来,看着那张粉状玉砌的小脸道:“阿遂,她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你是喜欢爹爹,还是喜欢她,嗯?”


    谢安遂睡梦啃了下自己的小胖手,甜甜一笑。


    谢慕辞从她嘴里取下手,用帕子将小手上的口水仔细擦去,淡道:“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俗园。


    盛云芝听说了容姝下午去随园的事,将人唤到跟前。


    吊着眼皮阴阳怪气道:“呦,好个舒娘子啊,在我这俗园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巴巴地往大郎君那随园贴。”


    容姝只好将白日里跟孙娘子说得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真情实意道:“二夫人请见谅,我也是思子心切,身子又涨得厉害,刚巧随园那边招乳娘,我便想着去试试。”


    盛云芝冷冷地睨着她:“我见你有点意思才留下你。但我平生最讨厌欺骗和隐瞒,你该知道,进了这俗园一切都该听我的,即便你没有签奴契。”


    “二夫人说得是。”她将自己引入谢家这个恩情,她确实该感谢的。


    “下次未经我的允许,不可再擅自行动。”盛云芝故意将茶盏重重地搁到案上。


    容姝见过大场面,自然不怕她这样的,不卑不亢道:“我愿意报答二夫人收留之恩,但随园那处,我还是要去的。”


    盛云芝眸光如炬,似要将她看透一般,“我可没说不让你去,你去可以,不过你欠我的这份恩情,将来准备拿什么还?”


    容姝莫觉得她话中有话,斟酌后答道:“二夫人宅心仁厚,来日若有机会,但凭吩咐。”


    “很好,记住你今日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