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婳心口那股的恶心感愈发强烈，她喝了很多水，吃了一些东西都没有压下去。


    夜里骂申屠缙都没什么力气，哼唧叫两声就没了音。


    申屠缙抚了一把她的头顶，轻声道：“可是累了？”


    司婳勉强撑起脑袋点了一下，随后趴在柔软的被子里合上了眼睛。


    申屠缙看她模样可怜，没再说什么，将她的位置安顿好，自己也躺下闭眼假寐了起来。


    这还是近段时间第一次没有随着她的鸣叫声睡下，但耳边响起的那个微小的呼吸声却让他格外安心。


    不知不觉间他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申屠缙睡得浅，旁边一有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看清那道声音来源，他硬生生僵在原地。


    申屠缙险些没控制住自己动手将她掀翻，他脸色扭曲的看着床上的脏污，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刚才那道细微的声音不是别的，是司婳的呕吐声。


    她实在没忍住，夜里一阵翻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床枕连带着申屠缙的半边袖子都遭了殃。


    而她吐完之后确实好了许多。


    司婳看着申屠缙不善的目光下意识的就想跑，刚想展翅，申屠缙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握住了她，塞进了笼子里。


    他冲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


    值夜的内侍正靠着廊柱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内殿传来的叫喊，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慌张起身来到了内殿，“陛下，奴才在。”


    内侍躬身低头，等着申屠缙发话，殿内熏香依旧袅袅，却混进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这味道不大，只是他常年待在紫宸殿，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出来。


    申屠缙起身，眉间积压着烦躁。


    “备水，朕要沐浴。”他咬着牙，又补了一句，“现在。”


    他朝后看了一眼床榻，落在床榻上那几滩狼藉，浊黄的带着未消化食物残渣的污渍，在明黄锦被上晕开，格外刺目。


    申屠缙视线扫过笼子里罪魁祸首，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将床榻上所有东西都给朕换了。”


    司婳身体好受多了，但心里却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头装死。


    申屠缙临走到门外，才想起来吩咐了一句，“去叫陈太医过来。”


    等申屠缙沐浴洗漱完，迈进内殿，内侍已经将床榻收拾了一番，换上了崭新的被褥。


    熏香缭绕，内侍又换了一份熏香，殿内再没了刚才难闻的味道。


    陈太医已经候在殿外，等着传唤。


    申屠缙收拾好才让他进来。


    陈太医进来直奔着笼子就去了，询问一番才知道她今日吐了。


    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与情况，才回道：“回禀陛下，这只金丝雀怕是先前进食太多，一时受不住，才吐了出来，臣瞧着她吐出来状态好了许多，这几日注意些饮食应该就无大碍了。”


    这些日子他可是出宫专门请教过那些兽医就等着陛下再叫他来，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常有，而且技多不压身。


    申屠缙冷冷扫过笼子，司婳身体一颤，讪讪赔笑。


    她只是觉得胸口闷，谁能想到她是前几日吃的太多积食，所以今日才不舒服，更没想到她竟然吐在了床榻上。


    方才申屠缙脸色黑沉，她都以为她小命不保了。


    申屠缙脸色阴沉，“下去吧。”


    他的脸色实在太吓人，陈太医没敢多待，听到这话瞬间溜了出去。


    内殿瞬间只剩下脸色阴沉的申屠缙和缩在翅膀里的司婳。


    她缩着脖子装虚弱，小脸恹巴巴的，尾尖的羽毛都塌了下来，一副可怜样。


    我真不是故意的。司婳委屈巴巴的说道，声音都透着几分无力。


    申屠缙脸色依旧不好，却也拿她没办法，毕竟一开始是他为了睡个好觉，才打开笼子默许她上床榻的。


    两人对峙了半晌，申屠缙蹙着眉头没再说话，转身上了床榻，司婳趴在硬邦邦的笼子里，没脸再上床。


    一夜无眠，司婳睡久了柔软的床榻，再回到笼子里很是不习惯。


    申屠缙也是一夜未睡，一早起来浑身冒着冷气，脸色冷的瘆人，昨晚知情的内侍小心服侍着，生怕自己触霉头。


    章吉谙昨日未当值，但这边一有动静，他就知道了，等到申屠缙上朝离开，他赶紧命人将紫宸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他在申屠缙身边也有七个年头，清楚的知道他最是喜净，昨夜发生那样的事情没有杀了那只金丝雀已经很是仁慈。


    上朝的时候，底下一众朝臣大气不敢出，心里直呼今日陛下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惹，等早朝结束迈出金銮殿，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三两扎堆聚在一起。


    “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何大人斟酌着措辞，还四处张望几眼周围。


    王大人回想这几日，燕京也没出什么大事，也是摸不着头脑，“谁知道呢？咱们这几日还是注意些好，免得受到牵连。”


    他这话一出，瞬间得到其他人的应和，“也是，也是。”


    崔牧之与舒阁老礼貌寒暄了几句，舒阁老假意试探，想要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但都被崔牧之挡了回去，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上了马车。


    只是他也疑惑，昨日他单独见陛下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太后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


    申屠缙回到紫宸殿，看她还趴在笼子里，让人叫来小潭询问情况。


    司婳吐出来之后就好了许多，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申屠缙，昨夜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申屠缙目光低垂，落在笼子里的那一小团身上，轻笑一声。


    吃的太多不行，吃的太少也不行，真是娇贵的很。


    脾气也着实不小，他这哪是养了一只金丝雀，分明是养了一个小祖宗。


    司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气息那丝微妙的松动，朝他靠近了几分。


    申屠缙却忽然变了脸，方才眸底闪着微光笑意，顷刻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如古井的晦暗，翻涌着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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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浓稠的情绪。


    前一秒还眼中还盛满笑意，下一秒陡然收起，眼神寒意刺骨。


    司婳又缩了回去，撇了撇嘴。果然如外面所说的那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觉得这时候自己要是靠近，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司婳刚想抬起的动作，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变脸冻在了原地，犹豫半晌还是没靠近。


    申屠缙在她的犹豫中转身大步离开了原地。


    司婳因为这次生病呕吐，被申屠缙剥夺了上床睡觉的权利。


    她只能呆在笼子里，平日里在床上躺久了，再回到笼子里还真是有些施展不开身体。


    一开始她也曾因为避嫌羞耻在他熟睡后回到笼子里待着，毕竟她并不算是一只鸟。


    但笼子实在是不舒服，那张床那么大，她离得远一点，小小一个占不了多大地方。


    现在她是想去都去不了。


    司婳一觉醒来浑身僵硬酸疼，甚是想念之前在床上的随意和柔软。


    司婳眼巴巴的看着倚靠在床上的闭眼假寐的申屠缙。犹豫半晌，她飞出笼子落在他手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轻轻叫了几声。


    下一秒，申屠缙便睁开了眼睛，目光沉沉落在手边的司婳身上。


    她见他看过来刚想道歉，申屠缙忽然抢在她前面开口：“对不起。”


    司婳一怔，愣在原地半天摸不着头脑，申屠缙给她道歉做什么？明明是她吐到了床上。


    她歪头盯着他，满脑袋问号，乌黑的瞳孔里满是要溢出来的困惑。


    申屠缙的指尖就在这时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真是抱歉，”他说，声音比殿内的烛火燃烧声还要轻，“没照顾好你。”


    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了片刻，没有立刻离开，那句话悬在半空，不像单纯的歉意，倒像某种更复杂的、带着重量的话语的替代品。


    申屠缙在幼年时曾养过一只黄鹂，那是他亲自接生的幼小生命，陪伴了他最后无忧无虑的两年。


    他母妃去世之后，那只黄鹂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抚慰与牵绊。


    它死的那一天，照顾他的嬷嬷忽然从外面拿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但它忽然发疯般，用脑袋疯狂撞击那个食盒，他原本以为它是太饿，就给了它一些。


    他递过去的时候，那只黄鹂忽然变得安静，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吃下了他递来的毒药。


    他本以为这几日他照顾的很好，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司婳的叫声梗在喉咙里，瞬间没了声音，那些想说的话，忽然就散在了他掌心的温度里。


    片刻后她回过神，微微侧首朝着他的掌心，极轻地拱了拱。


    这个动作近乎微小，透着亲昵。


    她没有发出声音，温顺依赖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好像在说：我原谅你了。


    申屠缙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细微的触感，那柔软的震动一路蔓延至心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落在她发顶的掌心，又放柔了一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