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在苏媛若的配音培训班的课程进入尾声，配音班提供自己项目的跟棚机会，佟嘉悦跟着配一些群杂，慢慢也熟悉了不少前辈老师们。


    最后一课结束的这天，苏媛若拉着大家在录音棚拍了一张大合照。


    就此机会，佟嘉悦私下郑而重之地问苏媛若，能不能拍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瞧她忐忑不安的表情，苏媛若不由笑问：“当然可以，紧张什么？你进棚配音的时候都挺稳的，一点儿不像新人，怎么就只是要个合照，搞得这么紧张？”


    “因、因为老师您是我一直以来憧憬的偶像！”佟嘉悦喉咙发紧。


    “谢谢。”苏媛若愣了愣，片刻温声笑说，“其实我觉得你名字挺熟悉的，就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佟嘉悦弯眸，“嘿嘿，可能我名字还蛮好听的吧。”


    苏媛若促狭打趣，“不紧张了？来，手机给我。”


    苏媛若曾经给佟嘉悦心里播下一颗种子，给读高中的她发的生日祝福音频，这或许只是她顺手人情，做过的一件实在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记得很正常，但对自己意义非凡。


    佟嘉悦悄悄珍藏在心里，并未多提及。


    进入四月，草长莺飞，春意盎然，接连的好天气带来好心情，让人不由充满干劲儿。


    佟嘉悦开始了四处跑棚的奔波生活。


    网上和线下，佟嘉悦不停试音，网上投递，线下现场面试。


    她加了好几个试音群，在群里找活儿，她目前拥有的所有录音设备，声卡、话筒、耳机都很基础且普通，录干音加剪辑，全部在一台MacBookAir上完成，她想着配音工作步入正轨，攒些钱就去买更好的更精良的设备。


    通过培训班的老师们，还有菲芸、鱼籽酱这些人脉，她结识不少配导或制作人，录过群杂、游戏NPC、短剧、有声书、动态漫等等，都是些小而碎的细活儿，但她乐此不疲。


    每天醒来一睁眼，佟嘉悦就查看邮件和微信，期待能够收到中音的好消息。


    虽然到目前为止，重要的大单和大活儿，试音都石沉大海，没一个中音。


    万事都须循序渐进，每一次进棚录音都是一次业务精进，佟嘉悦并不气馁。


    四月下旬，谷雨时节，申城近来阴雨连绵。


    佟嘉悦刚录完一个TVC广告，从棚里出来，室外的天际阴翳，灰铅的云垂滞，看起来又要下雨。


    她摸了摸包，把伞掏出来。


    正发消息给何烨，说自己今天第一次配广告，也解锁了一个新棚云云，豆大的雨滴就落下来。


    她忙切进方霁明的微信，说：哥！！救！！！


    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几欲戳穿屏幕，她十万火急地扣字：要下雨了！！我好像把我iPad忘在我房间露台的桌子上了！！


    屏幕时间显示六点四十，这个点方霁明应该下班在家的。


    果不其然，无多时方霁明就回复：拿进来了。


    ＊


    方霁明拿着佟嘉悦的iPad刚进了屋，雨就下大了。


    这段时间虽然连天有雨，但都不大，下半天停半天，方霁明每天早上都会提醒佟嘉悦出门带伞，这会子一眨眼的功夫，窗外大雨滂沱，没完没了的阵势。


    打伞怕也不大顶用了。


    她这段早出晚归，工作地点不定，出去与回来的时间也不定，往往经常是方霁明在家里等她回来。


    方霁明思忖片刻，给佟嘉悦发信息：在哪里？我来接你。


    佟嘉悦秒回：不用了哥，我已经在的士上了。


    方霁明：好。


    方霁明：等你回来吃饭，今天做了红酒炖牛肉。


    他把iPad放在她床边的移动小边桌上，正准备离开她房间，平板的提示音起，屏幕忽然亮起。


    方霁明脚步一顿，稍稍垂眼，是小红书的推送横幅。


    他随意扫了眼，“齐轶”、“女朋友”、“新歌”的几个词便映入眼帘。


    算法时代，讯息经过大数据的挑拣，自动推送到用户眼前。推送用户经常阅览的，喜欢看的，往往代表着用户的兴趣取向。


    是她对齐轶只口不提，表现得淡然，还是他太得意忘形，笃然他们迟早分手，以至于他时常忘了，她喜欢齐轶的时候，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方霁明眸色漆沉，盯着那挑推送消息半晌，直到iPad再次熄屏，他在心里自哂一声，才抬步离开。


    下楼去了岛台，炉灶间轻雾渺渺，煨着红酒炖牛肉的珐琅锅汩汩作响，令他无端烦躁横生。


    方霁明拿出手机，照那几个词眼在小红书上一通检索，很快就搜了出来，是一条齐轶做客某位音乐鉴赏相关的自媒体博主的播客，关于新歌预热的讨论贴。


    帖子是歌迷发的，赞收评挺多，小爆的帖子，标题很吸睛：齐轶新歌是不是暗示和女朋友好事将近了？！


    配文反而很正经，介绍那位音乐博主，再引入齐轶，说明播客是采访加闲聊的形式，最后甚为好心地分条列码，“一句话省流版”的方式高度概括了播客内容。


    1.闲聊了一些和女友青春暧昧期的趣事，嘉嘉是独属于他的小名。女朋友是初恋女友，是青梅竹马，两家世交，打小就认识。


    2.最近的生活有些失控，他正处于一段纠结而痛苦的混沌阶段，原话是：“在伊斯坦布尔闭关的那段时间，忽然意识到他的人生太过顺遂、肆意、不负责任，他体验到一种抽离的痛苦，痛苦在滋养我，于是产生了这首歌。”


    3.新歌创作灵感来源于女友。这首歌写给女友的，发歌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4.一首抒情摇滚，突破以往风格，一些对自己和对女友的剖白，希望她能听到，也看到他的改变。


    评论区议论纷纷，高赞的一条是：与嘉嘉的感情出了点问题吧？但我觉得问题不大，据说他们在一起都五年了，一直以来很低调也很稳定，感觉差不多要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楼里有人回复：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我去看了看发歌日，然后对比了一下《嘉嘉》当年发布日期！正好相差五年，也正好都是5月2号！！


    楼中楼继续回复：那天是恋爱五周年纪念日吧？天啦，咱轶仔可真多小巧思，忽然感觉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方霁明没什么表情地，自虐一般，从头到尾翻阅完，评论区的画风从讨论新歌逐渐歪楼到抠糖磕糖。


    退出小红书，他又去抖音上搜了新歌的宣发预热，几秒的intro短视频转瞬即逝，慵暖日光沐浴下的伊斯坦布尔，咖啡馆的室外餐桌上蜷着一只睡眼惺忪的猫，渐渐闪过歌名字幕，叫做《我们一起养只猫吧》。


    “哥，我回来啦～”


    门口响起指纹锁解锁的声响，和女人清凌凌的雀跃嗓音，下一刻，方霁明手机里的微信提示音也响起，齐轶向他发来，几欲是挑衅般的两句话。


    齐轶：霁明哥，我准备在申城找个房子。


    齐轶：有没有什么好的房源推荐？


    ＊


    今天的红酒炖牛肉很好吃。


    方霁明说他在家里很少开火，做饭不多，很多还是现学，第一回做。但无论是酿皮还是今天的法式炖菜，卖相像模像样，味道也都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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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冒着大雨归家后，就能立马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将五脏庙她的煨暖，佟嘉悦再一次在心里感叹，她真的会舍不得搬走。


    脚踝已经大好了，好像没什么继续赖在这里的理由，尽管她知道她大可放心留下，方霁明绝无可能多说一句。


    现实方面给她提供的便利，是实打实的帮助。


    无论是经济上她能少一份房租支出，也不会找到这么好的居住环境；还是精神上得到的安定感，不知不觉在这么短时间内，这里已经成为她内心深处在申城的锚点。


    吃过饭，佟嘉悦去洗碗，开放性厨房里厨具齐备，有洗碗机，秉持着不用也是摆设的原则，方霁明建议多多使用它，让它物尽所值——虽然她明白他只是不想让她和他争洗碗。


    做饭的人负责做饭，吃饭的人负责洗碗，很公平的家务分配，佟嘉悦觉得理应如此。


    她预处理了碗筷，整齐摆放进洗碗机，和方霁明打了声招呼：“哥，我上楼啦。”


    方霁明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棕色沙发凳上，一旁的边几上摆着笔电，窗外雨幕昏朦，笔电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着他的侧脸，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在听雨。


    吃饭的时候，佟嘉悦就觉得他状态不大对，比以往更沉默一些，寥寥几句，话少得可怜。


    佟嘉悦顿了顿，轻喊：“方霁明？”


    男人眼帘稍稍抬起，侧眸，征询的目光投向她，无声问她怎么了？


    “今天的炖菜很好吃哦～”


    “你喜欢就好。”


    佟嘉悦欲言又止。


    “你冒着雨回来的，”方霁明淡声叮嘱，“去洗澡，别感冒。”


    稀松平常的语气，一如既往，或许是她多想了？


    佟嘉悦乖乖应：“嗯嗯好。”


    舟车劳顿，四处奔波，一天下来跑了三个棚，佟嘉悦的确浑身疲乏，上楼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练了会儿基本功，而后继续剪了剪录制好的干音，投递试音邮件。


    上床前，她支起ipad，黑听《我的天才女友》第一季当白噪音，就趴着边桌上写手帐，记录今日的收支、工作进度和一些日常碎碎念。


    写完手帐，佟嘉悦随手清理iPad上各软件冒出的红点，下拉屏幕时，瞥见小红书的横幅推送，她愣了愣，点进去，从上往下匆匆几眼，将帖子粗粗阅览完，面色始终寡淡如初。


    佟嘉悦以前关注音乐相关，各大音乐节，他的厂牌工作室，都是因为齐轶。


    最近她压根没时间刷小红书，也没精力费心神去挨个挨个取关，可以说她其实很久没关注过他的动向了。


    她盯着评论区里的新歌歌名《我们一起养只猫吧》，陷入几分怔忡。


    佟嘉悦喜欢猫，但因为诸多原因，一直没机会自己养只猫。


    妈妈洁癖，家里要保持绝对干净，她接受不了小动物的毛发掉落。想放在齐轶那边养，但他猫毛过敏，也总是不着家，此事就此作罢。


    回过神，佟嘉悦点开微信。


    果不其然，齐轶一小时前又发了消息过来。


    自从上一回佟嘉悦让他不要再打电话来，他的确没再打。发来的消息佟嘉悦没有回，但齐轶依旧坚持不懈，自顾自地发一些生活里的照片和短视频，向她展示他的近况。


    譬如前些时候落地申城，去参加了一场朋友的音乐节，昨天做客播客，录制播客前，他还在和她发信息：嘉嘉，我马上去录播客了，有点儿紧张。


    今天的这条。


    齐轶说：嘉嘉，我决定搬来申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