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

作品:《雪霁逢嘉年

    佟嘉悦从方霁明手中拿走了手机,对电话那端的齐轶说:“不要给我打电话。该说的,我想我都说清楚了。”


    只抛下这一句,佟嘉悦没什么表情地挂断了来电。


    方霁明侧眼看她,神情里,分明透着对她的决绝态度的诧然。


    “我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吗?”


    “哥想听到什么答案?”她竟学会了反客为主。


    “我有一些猜测,看起来他依旧让你不开心,”方霁明云淡风轻地说,“就像我之前问你的,考虑分手吗?”


    女人稍稍垂眼,睫羽轻颤。


    良久,她听到自己说:“在我的考虑选项里。”


    她没有直接回答。


    佟嘉悦在顾虑很多事,首当其冲地,她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绪。


    翌日,佟嘉悦收到一条让她意外但也意料之中的消息。


    齐轶:我不同意,嘉嘉。


    时隔两个多月,她收到齐轶迟来的回复。


    齐轶:我过几天来找你,咱们当面谈谈。


    齐轶:给我个机会,嘉嘉。


    看到这些消息时,佟嘉悦恍若隔世,尽管明明才过了两个月。她的情绪很淡,淡得好似被鱼刺卡过的喉咙,伤口已经痊愈,只余吞咽间留下的微微刺痛。


    为什么他在此时此刻才回复她?


    他那么笃定她不会拉黑他?


    那么从容,那么不以为意,她的所有情绪搁浅在上一次的涨潮又退潮,佟嘉悦无端生出一种好笑又无奈的荒诞感。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闭关不是断网,她不相信他现在才看到。瞧,分手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yesorno之间,他选择了or。逃避冲突,从不正视她的情绪。


    佟嘉悦对很多事审慎过度,不会轻易做决定,但一旦下定决心,她一向不会选择回头。辞职是,分手也是。


    她将那份隐隐的痛意藏在心口,只等时间慢慢消化。


    无论他真正是怎么想的,她不想再去探究了——她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忽视掉所有细密而不舒适的异物感,把那根鱼刺吞下去。


    “你真是个体面人,你就应该直接删好友拉黑一条龙,眼不见为净。”何烨嘁声说。


    佟嘉悦笑了笑,“删了拉黑也无济于事呀,这么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两家……父母辈太熟了。所以我至今也没敢把分手的事告诉他们,暂时瞒着吧,辞职的事已经让我爸妈大动肝火了。”


    “别管他们怎么想的了,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何烨耸了耸肩,表示理解,“好了不聊这些了,快回去!让我来瞅瞅你家老太太寄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老太太想给佟嘉悦寄东西,让柴琳帮忙,柴琳找方霁明母亲要了他家地址,寄给方霁明,再嘱咐他把东西送到佟嘉悦和何烨手里。


    柴琳和老太太都以为佟嘉悦在何烨那里住着,为了不让她们多想,佟嘉悦也没把她住在方霁明家的事告诉她们。


    何烨吐槽真是一对别别扭扭的母女,拐着七弯八扭的弯把东西寄过来,还不是佟嘉悦拿着方霁明的手机号,自己亲手去取回来的。


    三月末的申城春意正盛,气候转暖,微风和煦,两个人取完快递回来,佟嘉悦请何烨上楼做客。


    “果然是有钱人才会住的房子。”何烨甫一进门,四下稍稍打量一番,啧啧称奇。


    佟嘉悦笑眯眯道:“等你成为大律师,赚了大钱,大手一挥,全款拿下,拎包入住~”


    “好嘞,等着吧!”何烨冲佟嘉悦wink,笑嘻嘻地应下。


    “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二人把寄来的大纸箱搬去了露台,何烨随口问,“要和他见面吗?”


    “不见。”佟嘉悦回得很干脆。


    在露台外面拆了快递,一件一件拿出来,几罐油辣子,抽了真空的年糕糍粑,和好几根梆硬的烟熏腊肉和腊肠,何烨笑得想死,笑着笑着,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墨镜,戴上,把头一仰,抻着脖子装酷。


    “……何意味啊?”


    如此唐突,又如此丝滑,佟嘉悦给干沉默了,她时常觉得何烨很有当小品女王的潜力。


    “装x。墨镜一戴,谁也不爱。”何烨面不改色。


    “哦哟,想奶奶了吧,你也偷偷掉小珍珠了吧。”佟嘉悦一双眼弯成月牙,探头到她眼前,了然打趣。


    何烨愤愤去扯她的右脸蛋儿,“哼,死丫头非要拆穿我。”


    “你松手!”


    “就不,净和你家哥哥学坏不学好!”


    “什么我家你家的——”


    “反正不是我家的~”


    两个幼稚鬼的嘴炮戛然而止,她们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


    何烨顿了顿,“你哥回来啦?你不是说他在上班吗?”


    “我去看看。”佟嘉悦摇了摇头,她也不太清楚,从露台走近屋内,往玄关走去。


    “哥怎么回来了?”佟嘉悦问。


    “嗯,”方霁明稀松平常地语气,说,“回来做面。”


    佟嘉悦愣了愣,“什么面?”


    方霁明:“酿皮。”


    佟嘉悦眨了眨眼。


    何烨憋住满腹笑意:“方先生好。”


    方霁明稍稍颔首,径自走向厨房岛台,“你们聊。”


    “待会儿留下吃饭?”他又问。


    “下次一定!”何烨识趣应道。


    分了一部分老太太寄来的年货给何烨带走,佟嘉悦送她下楼,何烨刚踏进电梯轿厢里,就没忍住笑出声。


    何烨促狭笑说:“这下能吃到地道的酿皮了。”


    佟嘉悦小声反驳:“……谁知道他做得地道不地道?”


    何烨“嘿——”一声:“亲手给你做呢,你挑啥?”


    佟嘉悦嘀咕:“谁说给我做的了。”


    何烨反问:“难不成他也喜欢吃酿皮?”


    佟嘉悦默了默,承认,“好吧,是我喜欢。”


    “他最近好像……”佟嘉悦挠了挠腮。


    何烨:“好像什么?很懂得投其所好?”


    佟嘉悦没吱声。


    “我发现一件事,你对他也一直无意识地仰赖,这是甚至在齐轶身上都没有的一面。你并不需要别人多照顾你,但方霁明总会下意识去照顾你,而在和齐轶的关系里,你照顾他更多对不对?”


    “你在他面前会哭,会卸下心防,展示脆弱,会毫无负担地释放负面情绪。你不讨厌他,甚至亲昵,有天然的信任感。”


    佟嘉悦顿了顿,说:“对,我不否认。”


    何烨得意挑眉,“嘿嘿。”


    *


    方霁明是第一次做酿皮。


    他找佟嘉悦外婆取的经,第一次动手做,用小麦粉揉面、和面、再洗面,最后将洗好的面筋加入酵母粉,面浆水过滤干净面渣,弄好后他静置在岛台,出门去公司。


    大约四小时后他再回来,本来是打算看看面浆沉淀好了没,好了就上锅蒸酿皮,只等佟嘉悦回来吃现成的。


    佟嘉悦今天没课,也没去跑棚,约好了和何烨去逛逛街,为了取快递而提前回来了。


    佟嘉悦送完何烨回来,看见方霁明换了一身闲适的家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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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松阔阔,充满垂坠感,清挺孤拔地站在岛台后,把面浆水摊抹到蒸盘上,薄薄一层,澄黄剔透,再上锅蒸。


    他的动作不紧不徐,专注认真,即时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无端吸引人的目光——或许是他难得的戴了眼镜,一副无框眼镜,薄薄镜片后,男人的眉眼落拓,鼻梁峻挺。


    意外地……很性感。


    佟嘉悦鲜少看他佩戴眼镜,方霁明说过自己眼睛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高中时期屈指可数碰见过几回,后来他去了申城,二人见面少了,一次也没碰上过,直到搬到他家来,这还是第一回。


    她趴在沙发背上,托着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在看什么?”


    悄悄打量的女人被抓个正着,佟嘉悦也不害臊,弯眸嘿嘿笑道,“看帅哥。”


    方霁明似乎颇有些诧然,这是他最无矫饰的一面,袖子高挽,手沾面粉,怎么也算不上周整。


    更讶异于,她似乎不再躲他,开始恢复那副笑眼明灼的率真模样了。


    “你喜欢我这幅样子?”他淡声问。


    佟嘉悦拐着弯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XP。”


    她没好意思说得更直白,有点戳到她的XP了。


    但方霁明显然听明白了她的画外音,他稍稍挑眉,短促笑了声。


    洗净手上前,轻轻赏她一个脑瓜崩。


    佟嘉悦捂住脑门,将脸埋进沙发里,耳根灼热,才生出几分赧然。


    冷不丁就回想昨天晚上,他称得上暧昧的举动。


    “我能认为是在说我吗?具体指哪里。”方霁明虚心请教的语气,并不放过她。


    “会觉得给人距离感没那么远,很下凡。”佟嘉悦想起何烨的评价。


    方霁明平声说:“我不是天仙。”


    佟嘉悦从沙发背里冒出一双笑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你是方霁明。”


    方霁明神色静怔,笑了笑,转身走开。继续在岛台前蒸面皮。


    等面皮蒸好的间隙,方霁明在一旁调制拌面皮的配料,佟嘉悦瞬即想起外婆寄过来的油辣子,她忙不迭拿了一罐过来,“用这个!老太太自己做的,正好开一罐。”


    “好。”方霁明淡淡颔首。


    佟嘉悦没走,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看他做酿皮。


    圆圆酿皮饼,搁热水蒸,在蒸盘里逐渐定型,两三分钟一张,步骤重复机械,但须要耐心,佟嘉悦来了兴趣,走向岛台。


    “我来试试。”


    “好,你来。”方霁明把舀面浆水的勺子递给佟嘉悦。


    佟嘉悦挽起袖子,有样学样,很快上手。


    为了以后即时能吃,她决定多做些,把面浆水都用完,再把摊好的面皮用保鲜膜装好,放冰箱里保存。


    方霁明看她乐在其中,没有打搅。


    他离开少顷,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橡皮筋,默默走到佟嘉悦的身后,替她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动作细致,力道很轻。


    佟嘉悦呼吸一轻,后颈瞬即僵滞,却听到身侧的男人若无其事地解释:“免得有头发不小心掉到了面浆里。”


    瞧,多么冠冕堂皇,她无法反驳。


    佟嘉悦默默腹诽。


    她垂下眼,转移话锋,“哥哪来的橡皮筋?”


    方霁明说:“某人弄不见的,边柜上,沙发缝里,盥洗台的镜子前。”


    佟嘉悦默了默,“……我怀疑你在吐槽我丢三落四。”


    “为什么会这么想?”方霁明淡淡笑说,“这都是我拾起来的,你在我的生活里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