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摽有梅

作品:《真少爷的多情妻主(女尊)

    据传孟将军并不愿意别人叫这饼姓孟,不过她不很管别人怎么叫,这叫法便还是留下来了。便有今日罗行行“渊源”一说。


    因这饼与孟将军渊源很深,有许多年上头是不让做这饼的,私底下做自家吃说不好也要被上头知晓,惹皇帝恼怒。


    罗家本就离京城远,这饼传过来没多久,上头便命令禁止炸做。


    罗行行也是费好一番功夫,才在京城又时兴这饼的时候叫人学来,正打算挂上菜牌,指两个小帮厨支炉,专门做这饼呢。


    “哦。”孟曜不打算以武入朝,对朝野上下讳莫如深的孟将军并不了解。既是同姓,或许五百年前是本家,她随口还要问这薄脆片如何炸制。


    罗行行也只听过这么一个名号,幼时母与其友饮醉,说过几句。认定确有其人,才在娘子面前卖弄一句罢了,他还是只知道这饼的事,不再说“渊源”。


    还是说这饼:“要水和面,稍放些盐。擀成片儿,入油炸便是。”具体如何,袅袅也不知,他又没有庖厨功夫。


    孟曜也不多问,吃过饼还带走一个,便上学去。


    坐着马车碾过下了一夜的雪,车轱辘吱呀吱呀叫人牙酸,孟曜听着车外的风和偶尔收粪人匆忙过路的声响,看着执意要送她入学的袅袅,她想:做官是很好。


    “怎的了。”罗袅袅见娘子瞧着他莫名发笑,便疑他妆面是否不妥。


    孟曜勾他过来暖手:“无事。”温香软玉,寒日如春,封官进爵要是不好,怎么凡人趋之若鹜?袅袅很趁手,且温热,暖手是很合适的。


    若论嫁娶,平心而论,如此狂浪夫郎,她要不起。爱过尝过,叫他肯好好在怀王后院里活着,已是孟曜怜悯他情痴。


    她昨日说不要,现下却扰乱他便走。罗行行心中全是爱里淌出来的蜜,也着恼不起来,只捂着衣领透过车帘子瞧着她入学中去。


    此时天还蒙蒙着,行人还打着气死风灯。罗行行慢条斯理地整装,不想回广源斋,便令车夫改道,去寻芳园。


    “璁姐!”天还静谧着,这一道声被风刮碎之后还是落入孟曜的耳朵里,她此时已然离传出声音的门子有些远了,顿住步伐,转身回看一眼。


    渺渺不敢误璁姐的事,瞧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也没有立即去问她。而是等那辆马车调转车头离去,他才从陆少爷的马车旁去学门叫她。


    此时陆少爷也在马车上,等那个他昨日没等到的“定下婚约的妻主”。


    渺渺昨日听陆少爷这个说辞,并没有马上转过弯儿,而是默默在心里记他一笔:陆少爷不守夫道水性杨花,也不配做璁姐的大房。


    今晨渺渺被秦桑叫醒,他们要去县学门口等人。渺渺想着璁姐总要上学,昨日县学落钥前都没回去,今早必定得上学去了,也跟着他们过来。


    在他们瞧见璁姐从旁人的马车下来,陆少爷攥着帕子咬牙落清泪的时候,渺渺后知后觉:或许陆少爷等的正正是璁姐。


    渺渺虽然笨,但秦桑可不惯着他,三言两语就催他下马车去问他阿姊回学中没有。


    故而渺渺抱着被子等在车边,人走了他才跑过去叫她。他既然瞒着陆少爷不坏璁姐的大事,自然也不会当着另一驾马车的面让璁姐丢脸。


    自知很不体面的渺渺搂着被子,他鞋上的补丁不很牢靠,漏进一些风,踩着雪过来,脚冻得僵硬,眺望着璁姐的背影等她回应。


    门子这会儿还未醒转,只想着若人不应,要叫这小男郎塞多少银子她才跑腿儿。


    孟曜瞧见门口的人影,不敢置信却还是走回去:“渺渺?!”


    她三步并两步走回去抓着渺渺的肩膀问他:“你怎么来了?什么时辰来的?谁叫你来这里?”


    孟曜皱着眉,似很平常的问句。这样的雪天,从村里走过来,是很不容易的,若无事宜,他平白来这里做什么?


    渺渺见着璁姐,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愣愣地抬头看着璁姐的脸,她皱起的眉比冬日的雪寒,忽而想起是他惹了祸来找璁姐摆平的,只嗫嚅出一句:“陆、我坐陆少爷的马车来的。”


    “傻子。”孟曜未管得上什么陆少爷,把包袱扔给他,扯过渺渺的被子,展开那张破被子从头把渺渺盖住,隔着被子搓他的头。


    让他的脸露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脑袋莫不是冻傻了,问什么也听不懂。


    渺渺的头被璁姐搓得发热,又慢吞吞地说起来:“我、我昨日来的,我卖了坏蛋,爹找了好蛋补给掌柜的,又数给我十个铜板叫我来找璁姐拿主意。”


    这么简单一桩事,哪里值得要她的主意?孟曜还是不解其意,只让渺渺裹好被子,她带着渺渺去给陆少爷道谢。


    昨日来的?若在学门外守一夜,渺渺早就不活了。想必也是陆少爷照料的,是该好好谢谢。


    “蛾眉?”孟曜隔着马车不卑不亢谢了陆少爷的好意,秦桑才掀开帘子让她看见是哪一位陆少爷的好心。


    只瞬息孟曜便明白这陆蛾眉坐马车来做什么,她并不解释,只是把渺渺拉过来:“见着你真是太好了,这是舍弟,容你再帮我照料着,我午时再告假出来。”


    “渺渺,你要听话。我上学去,午时再听你要什么主意。”孟曜和渺渺说完话,才看向正正坐在马车里头的陆蛾眉。


    “真的来吗?”陆修兰没有让孟曜瞧见他哭过的痕迹,但此时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恼意。


    孟曜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来。”


    平静到陆修兰也想起他说过什么,他不等秦桑扶就躬着身体下马车,马夫眼力见儿在呢,搭好凳子让他踩下来。


    他站好在孟曜面前,头顶挽发戴着兜帽也只和她的下巴一般高,眼底的倔强很深:“摇光,不要让我空等。”很轻柔的声音,却又很固执。


    晨曦渐明,地上的雪愈发刺目,孟曜看着他的眼睛:“蛾眉,我的课业很紧要。可以照料好我的弟弟吗?”


    说罢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银角递给他:“劳你给他置办件像样的衣裳和鞋,不要你破费。他只要棉制的,无需绣花,不用好看的布样。”


    这银角子是她昨日支的润笔费上剪下来的,约一两重,还未想好要怎么用,今日就花出去了。


    满心情爱翻涌的陆少爷倏然羞愧不已,不敢再直视孟娘子,任由她牵起他的手往他掌中塞银子,他怎么就想不到,那是摇光的弟弟,怎么如此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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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不早,我回学中去也。”孟曜拍拍渺渺的脑袋,示意他好好听话,再看陆蛾眉一眼,便转身离去。


    “嗯…嗯。”羞愧低眉的蛾眉又绞着帕子抬头起来,瞧着他的情娘一步一步离他远去,去读书。


    阮岁穗主意大,又得家中宠爱,母父便拨下钱银修一座园子,叫他嫁不嫁都有去处。


    平日里他自然还是和母父姊妹住着,不过昨日初雪,袅袅笃定他在蓄竹的寻芳园赏雪压竹背。


    果然是。


    荒街远巷,静园朱门,碧瓦青墙,绿竹白雪,森寒入骨。马夫愈行愈觉风声凛冽,少爷们的兴致,哪里叫她这野马车夫能晓得?


    守夜的门子还未醒,便被叫起来给少爷的好闺友罗少爷开门,打着呵欠看那马车轱辘滚进来,往园子里轱辘去,又闩上门歇回笼觉。


    阮岁穗的守夜小厮听了跑腿的通传,也瞌着睡眼挥手叫跑腿的下去,转身叩响少爷的闺房门,才推门进去,给瞧雪瞧到后半夜,几乎才躺下的少爷通传:“少爷,罗少爷来了。”


    他果然还醒着,只见一只素手从床帐里伸出来,掀起一条儿缝:“叫他进来。”欲收回的手稍顿,又说:“去厨下瞧瞧有热食没有,端两碗过来。”


    阮岁穗不常住,又待下宽和,才这样吩咐。


    这园子里的下人明着是阮岁穗管的,阮老夫人却时不时亲自来过问。莫说少爷昨夜便至,便是此刻才来,厨下也立时要亮出手上功夫来伺候,岂敢怠慢?


    袅袅见惯寻芳园的景致,便不很觉萧索,绕回廊过了几道月门才到院子里。


    瞧着松涧给他开门打帘子,便玩性大起,一件一件地丢他的衣裳到松涧手里,至最后一道帘帐前,将鞋袜也褪了,示意松涧悄悄地下去。


    等他无声无息地走了,罗行行才骤然掀帐扑他床上去:“哈啊!”


    却扑了个空,早有防备的阮岁穗站在床尾边儿上,看他笑:“哧!我在这儿呢。”


    “你下来。”罗行行顺势滚进他暖热的被子里:“你晓得么,现下已然是读书的时辰,你不起来读书么?”


    阮岁穗读书是很痴的,若说诗,那便是要发狂。是以阮家母父不叫他嫁人,除却宠爱,也很有胆战心惊不敢叫他去扰别家安宁的好心。


    阮父亦很悔,为甚叫他读书?若不读书,便是齐齐整整的好郎夫。


    可惜男儿读书便误事。


    早年间更是疯魔,竟要求他母亲任他作女装下场试。阮父极重规矩的人,怎么肯?便是心疼爱男的阮彦略有松动,几乎要点头;他也决不肯。


    阮父不能叫他的规矩坏在男儿手里,只能叫半点书筋都不沾,规矩很令人瞧不上眼的罗氏男儿多宽纵男儿的心思,叫他偏一偏、移一移性情,别再想着读书事。


    姜还是老的辣,这罗氏男儿成日叫阮岁穗扑蝶摘花、逗狗捉猫地耍,便是要带阮岁穗索账,阮父也任由他去,来来去去都是年轻小男儿的耍戏,谁不曾耍?


    好过叫他读书发痴!


    罗行行不知阮伯父的心病,当然不忌讳在爱书成痴的好友面前说这些。


    阮岁穗也躺下来钻进被子里:“我又不考功名,为何天不亮就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