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贺执在床上猛然睁开眼。


    他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右上角那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13.27！！！


    贺执懊悔地撩了一把头发，扯开被子下床。


    他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事，一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记挂的事有了一点进展，送苏笛回房后，他脑袋


    顾不得整理身上被当成睡衣穿的白T恤，他一把拉开房门出了房间。


    走廊上，贺执站在隔壁那间房的门口，望着里面怔怔出神。


    门大敞着，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上桌子上一尘不染，陶瓷地面都，仿佛从来没住过人。


    “起来了？”听见开门声，照哥从阳台那边走过来。


    “苏笛呢？”照哥刚说完，贺执就问。


    “哦，本来不是约着下午我们一起走的嘛，结果希云她们说有点事想先回去，Unreal送她们回市里，苏笛也跟着走了，”照哥道，“我们看你没起床，就没跟你说。”


    照哥看贺执愣在原地：“你有事啊？要不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


    “……”


    贺执静默两秒，静静地关上房门，离开前，一句话也没说。


    -


    下午，贺执开车送人，送崔珉泰回基地后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转弯直接回了家。


    是他爸开的门。


    “哟，稀客啊。”贺父阴阳怪气地说。


    贺执拎着箱子进家门，知道他不满自己许久没回来，轻车熟路从背后拿出一块老板送的茶饼：“嗯，新年快乐。”


    “……”


    贺父撇着眼睛接过茶饼，悄悄摘下老花镜看上面的字样。


    随后把茶饼背在身后，往旁边让了一步，轻咳一声：“那什么，你妈在厨房呢，洗洗手去帮忙吧。”


    贺执放下箱子后没进厨房，先掏出了手机。


    和苏笛的对话框里，那行“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删删改改，一直也没发出去。


    过了一会，贺执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靠。


    这话说的，怎么像狗血电视剧里上门讨说法的小媳妇？


    没等他想明白，姜明先使唤上他了。


    “回来了？”姜明把他拉进厨房，不客气地开始使唤，“帮我把那个山药切了丢进电磁炉煮汤，很简单，看着别溢了就行。”


    贺执按姜明的嘱咐处理完，按下电磁炉开关键后，手头又闲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原本只准备随手查下消息，却发现“让我们猜猜春季赛冠军花落谁家呢？”群里，有不少消息提示。


    【Unreal】：@所有人都到了没？到了扣1！


    【希云】：1


    【青青】：1


    ……


    除了刚才在帮忙煮汤的贺执，群里其他人基本都回复了。


    【Unreal】：贺执呢？


    【Unreal】：对了，@希云，你们早上干嘛去了这么早走？还把我们苏苏拐走了。


    目光扫到这行字，贺执手微微一顿。


    他也没想明白，苏笛怎么一大早就跟着希云走了。


    【希云】：噢，你问这个。


    【希云】：我快递到了。


    “……”


    此时此刻，贺执和当初看到这行字的Unreal反应一样，心里浮起两个字：就这？


    果然，Unreal反问。


    【Unreal】：你说出来不觉得敷衍吗？最好给我点充分的理由！！


    【希云】：家门口快递驿站下午15.00放假过年，要是等他上班再拿我这希腊酸奶都要成细菌培养皿了，这理由够充分么？


    【Unreal】：……勉强认可。


    过了一会，又有人发。


    【照哥】：对哦，苏苏还不在我们群里，谁知道她到家没？@希云，你知道吗？


    【希云】：不知道，当时她坚持让我们把她放在地铁站，过了这么久应该到了吧。


    【Milk】：这不简单，把她拉进群里问问就完了？


    聊天框里的信息就停在这。


    下一秒，手机突然提示“有人@你”，贺执眼皮一跳。


    【Unreal】：@贺执，群主呢？我拉人了，有意见吗？


    【Unreal】：再不出来我直接拉了。


    两秒后。


    【贺执】：我能有什么意见？你爱拉不拉。


    发完，说着“爱拉不拉”的贺执握着手机，盯着聊天框久久没动。


    手机又跳出一行提示。


    ——“Unreal”邀请“苏苏苏笛”加入了群聊。


    没过多久，苏笛就说话了。


    【苏笛】：［鞠躬］［鞠躬］大家好。


    【苏笛】：我已经到家啦，谢谢大家关心。［鞠躬］［鞠躬］


    群里的人都很热情。


    【青青】：客气啥，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希云】：看看猫。


    【Unreal】：看看猫。


    【Milk】：看看猫。


    【江秋彤】：看看猫。


    ……


    苏笛从善如流地把自家橘猫睡觉的照片发了出来。


    贺执刚准备点开看，手机又蓦地震了两下。


    【Unreal】：@贺执


    【Unreal】：群主呢？新成员来了怎么还不说话？


    【Unreal】：@贺执@贺执


    贺执一手拎着锅铲，另边手手指斟酌在键盘上许久，迟迟也落不下去。


    等他斟酌许久，终于准备打字，手指将将触到手机屏幕时，门外突然传来他妈的一声惨叫——


    “贺执！我的汤！”


    贺执抬头，他方才过分入神，连锅里的汤剧烈沸腾了都不知道，锅周围的台面上洒落着不少溢出的汤汁。


    他妈嫌弃着把他推出厨房：“得了你赶紧出去吧！看什么呢这么投入？眼皮子底下让你看着都能走神。”


    贺执踉跄这被赶到客厅，重新看回手机时，蓦地瞳孔微缩——


    【苏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今早起来发现断片了，昨晚的事都忘了，没麻烦你们吧。


    底下人自然安慰她，说她酒品好，一点祸都不闯。


    只有贺执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苏笛这是……忘了？


    -


    同一时间，乔思芸父母家。


    乔思芸家有每晚出门遛弯的习惯，可今晚午饭是一整碗面，乔思芸吃完发饭晕，七八点就困得不醒人事。


    父母慷慨激昂宣传着饭后遛弯的好处，乔思芸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应付着送爸妈出了门后，刚回房躺床上准备迷瞪一会——


    电话铃声响了。


    乔思芸一脸阴郁地摸起手机，正琢磨着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看到来电人后，却愣了两秒：“苏苏？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要来找我？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你到哪了？”


    “外面？！”


    乔思芸匆匆跑到玄关开门，门一开，苏笛就整个抱住了她，嘴里念着：“思芸，我完蛋了！”


    ……


    乔思芸卧室。


    苏笛坐在飘窗上，低着头，蔫巴巴的样子像墙角的小蘑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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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思芸端了杯热牛奶，放到苏笛面前。


    “你真跟他说了？说你是他粉丝？”


    苏笛垮着脸：“嗯……”。


    “还说喜欢他很久了？”


    苏笛头埋得更低了，点了点头。


    “这不挺好的？你不是正愁跟他不熟吗？”乔思芸笑了两声：“他知道就知道了呗，你正好趁此机会跟他要个签名照。”


    说着，乔思芸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苏笛顺手带来的照哥签名照，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不过我是没想到Venom居然还认识Light。”


    Light是照哥的游戏ID。


    “你也是，怎么搞的啊！”乔思芸说着，把海报卷成一卷，拍在苏笛头上：“当这么多年主持人连Venom签名照都没拿到！”


    朋友面前，苏笛终于克制不住情绪撒娇，抱着自己的头说：“你还打我，我本来就难受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苏笛声音一顿。


    是Unreal私聊问她要不要进群。


    苏笛一开始推辞了两下，怕自己刚认识他们，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还害得他们不自在。


    但架不住Unreal热情，还是被拉了进去。


    进了群，看着群头像里贺执的头像，苏笛稳住心神发了点寒暄的话。


    发完放下手机后。


    向贺执吐露心声的画面又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完了。


    “我就是觉得很尴尬啊！”苏笛一头扎进飘窗上的兔子玩偶身上，语气生无可恋：“还好现在放春节，要是之后开赛了怎么办啊，你说我们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遇见了多怪啊。”


    静了两秒，苏笛突然坐起来，破罐子破摔：“你说不然我辞职怎么样——”


    乔思芸大手无情地糊在她脸上：“想什么呢？你是喝酒了还是脑子进水了，辞职了你干嘛去？回家继续看你妈和继父一家恩恩爱爱？”


    苏笛从她掌下逃出来，理了理脸上凌乱的头发：“那你说怎么办啊？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我总不能撤回吧。”


    “有什么怎么办的？”乔思芸凑过头，“这是你们群？”


    “嗯。”


    “手机给我。”


    苏笛乖乖递出手机。


    随后，只见乔思芸手指飞快打字，打完爽快地点击发送。


    苏笛接回手机，看到那句“今早起来断片了，昨晚的事都忘了”终于恍然大悟：“你太聪明了思芸。”


    结果刚说完，苏笛又没了气势：“那要是贺执还记得怎么办？”


    “你说你忘了，他还能找你算账不成？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不尴尬，就没人在意。”


    乔思芸恨铁不成钢地点着苏笛额头，“你这个别扭性子也真的是，哎！”


    乔思芸继续斩钉截铁道：“而且我估计吧，他大概率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听个乐完了，他粉丝那么多，还缺你一个不成？”


    苏笛听罢，才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有道理……”


    另一边，“没把这事放心上”的贺执猛地打了个喷嚏。


    客厅里，姜明道：“傻站阳台上干嘛，着凉了吧？”


    贺执摆摆手，“没事。”


    说完，他低头重新看回手机上。


    顶着猎猎寒风，贺执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的那行字。


    “昨天的事都忘了。”


    ——昨天的事都忘了。


    ——的事都忘了。


    ——都忘了。


    ——了。


    贺执心里一股燥火下不去，吹着冷风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许久，他才熄灭手机屏幕，头垂在微屈的手肘前。


    怎么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