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盛放盛放不过一瞬的事。


    被突如其来的美景打断，众人也忘了刚才斗地主的胜负。


    等最后一朵烟花也消逝在夜空中时，Unreal看了眼手机：“哟，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去？”


    其他人纷纷应好。


    他扭头找贺执，却发现贺执藏在人群后面，模样总感觉有点别扭。


    反而是原本总感觉刻意和贺执保持着距离的苏笛，此时总不自觉地有往贺执身边靠的倾向。


    “你看啥呢。”照哥纳闷地问。


    Unreal收回视线，嘻嘻笑道：“没什么。”


    看两个傻子罢了。


    回去的车和来时相同。


    Unreal和贺执各开一辆车。


    “贺执不走吗？”苏笛被希云牵着踉踉跄跄往车上走，三步两回头又恋恋不舍地看身后的贺执。


    “走啊，不过他还要收拾东西，”希云此时感觉自己像个幼师，带着个三心二意的小孩往车上走：“夜里降温了，你先回车上待着，等会他就来了。”


    “哦。”苏笛乖乖答。


    希云把苏笛安顿到副驾上，帮这个醉鬼放平了座椅让她躺下，才安心离开。


    啪一声门关上，车内陷入昏暗和寂静。


    没开暖气，但车内还是比室外暖和，苏笛平躺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酒精在身体里静静发酵，身体热乎乎的，连血管都在微微跳动。


    大脑里的晕眩感阻滞了意识，思考缓慢又迟钝，思维也变得狭窄。


    从前的理智退居后位，什么尊严克制扭捏纠结，都没有此刻最直接的渴望重要。


    苏笛静静地躺着，满脑子都是贺执的身影。


    她顺着自己的心意朝车外看。


    然后委屈地瘪了瘪嘴。


    窗外，贺执和希云正站在一起，苏笛只看得到他们的侧脸。


    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从远处来看，希云刚好比贺执矮一个头，虽然穿着保暖的羽绒服，也能看出身材盘靓条顺。


    而贺执个高肩宽，从外貌看，确实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其他人都在上上下下忙碌地收拾东西，这两个人却默默站在一旁聊起了天。


    苏笛静静地看了一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贺执怎么还不上车来。


    他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如果是朋友的话，贺执怎么可以把朋友一个人扔在车上呢！


    如果不是朋友，他请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来家里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和戴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是个秘密的话，希云知道吗？


    希云知道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和贺执的关系比自己更好？


    醉鬼的思维格外跳脱，眨眼之间已经飘到太平洋去了。


    ——如果他俩要办婚礼的话，她这么一个希云的后辈，贺执的粉丝，包多少才合适呢？


    ——婚礼上会来很多电竞圈的人吧，要不LPL年底全明星直接在他们婚礼上办得了。


    望着望着，视线忽然模糊起来，苏笛抹了抹眼角不讲理的眼泪。


    苏笛闷闷不乐地收回视线，脚蹬了蹬无辜的车地板。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哭了。


    就是莫名奇妙地，有种很不好受的感觉。


    喝酒的感觉真不好。


    等了两分钟，她又转头去看窗外，皱了皱眉头。


    这两人聊什么呢？


    -


    十分钟前。


    “这个也拿走。”贺执收起桌板，递给身边的崔珉泰。


    “得嘞。”崔珉泰左右手开弓，拎着一堆东西走了。


    他这边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好，贺执站在原地，等其他人也整理完手上的东西。


    忽然——


    “人我帮你送回车上了。”身后传来希云的声音。


    贺执转头，希云已经微笑着，两步绕到了他身前。


    贺执抬眼，下意识望了远处的黑车一眼。


    他视力好，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副驾上躺着的人。


    扭回头，贺执本想问“什么叫帮我送回车上”，明明是希云自己看苏笛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贺执身后才主动把人领走。


    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卡壳了。


    贺执从车上收回视线，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夜里起风了，山上的树林簌簌响。


    两人都没说话。


    贺执随意地偏了偏头，眼前忽然一道亮光闪过。


    两步之外的草坪上，掉了一只照哥调酒的金属勺。


    贺执刚准备蹲下准备去捡，手指刚触到银勺冰冷的表面——


    “我想问个问题……”希云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觉不觉得你对苏笛有点太好了。”


    贺执捡东西的动作一顿。


    两秒后，才转头看向希云。


    “别光看我，”希云无辜地耸了耸肩，摊手笑了：“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你对她好到连Unreal和青青都看出来不对了，”希云的语气有些调侃，“青青不都差点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吗。”


    贺执低了低眼，盯着脚下的草坪没说话。


    希云摇摇头，继续道：“我认识你这么久，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吧，最开始是让我把人带到这来。”


    “后来又专门开车自己开车绕路专门去接人，Unreal说在小区楼下看到是你的车都吓坏了。”


    她又折了根手指：“又是给人安排到单人房里，又是专门坐人家旁边教打牌……


    “当然了，我承认，教打牌这事是我撮合的，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挺配合的，不是么？”


    “我们贺神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希云笑眯眯地看着贺执，“还记得吗，之前崔珉泰问你一句魑魅魍魉怎么念，你直接给他丢了一本新华字典。”


    “再怎么欠人情，这照顾得也有点太无微不至了吧。”


    希云收起笑容，问：“只是有点好奇，我可以问问……你到底为什么”


    贺执垂了垂眼。


    沉思片刻。


    其实希云说的那些所谓对苏笛的好，他觉得都有理有据。


    带人过来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她春节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上海，春节的上海有多安静萧索贺执是知道的，除了市中心外能点的外卖都没两家。


    亲自开车去接人是担心她怕生，这一帮人里除了他之外苏笛就认识希云和崔珉泰，客人希云不会开车，也不顺路，崔珉泰又是个外国人。


    让她住单人间，是因为知道她睡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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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他有尽量保证客人顺利休息的义务。


    教打牌也是类似原因，既然人过来了，总不能让她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至于对她好的原因……


    首先是他确实阴差阳错地欠了苏笛人情，尽管苏笛本人并不知情。


    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苏笛家猫的情况下，苏笛对他化身的那只猫才是真的细致入微。


    他和橘猫作为命运共同体，如果苏笛当初没有收养那只橘猫，他此刻不知道要在哪讨西北风喝了。


    其次也是……


    出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恻隐和责任心吧。


    在苏笛家的那些时日让他明白，屏幕上的苏笛看着和希云一样是个台风稳健的成熟主持人，私底下却完全不一样。


    离开LPL回到家的苏笛总让他感觉怯生生的，朋友不多，休息日最大的活动是睡懒觉，和父母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好，在她母亲面前擅长委屈自己。


    尽管依然不知道苏笛隐藏她是自己粉丝，甚至之前还对他冷脸相待的原因，贺执直觉这与她家庭关系和别扭性格有关。


    私底下的苏笛和小树苗差不多，总感觉风一吹就要掉叶子。


    这样气质的人，又是自己的粉丝，贺执觉得自己有照顾她的心思也很正常。


    可是，虽然心里能理智地把这些东西理清个一二三四。


    贺执开口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因为，希云不提这些还好，等贺执一条一缕一板一眼把这些东西想清楚后。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每件事情的当下，其实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他刚才给出的那些原因。


    贺执沉默地回想，才发现自己做出那些行为的理由，好像只是因为——


    一种很陌生的情感引发的冲动。


    湖水粼粼，贺执捏紧手里的银勺。


    和手里的凉意形成极端对比的，是他自觉身体里逐渐变滚烫的血液。


    “只是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希云笑笑，又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你其实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


    苏笛又等了一会，车上才陆陆续续人齐。


    她现在心智和高中生没什么区别，贺执开门上车的时候，苏笛不讲道理地把自己刚才那两颗眼泪归咎于司机身上，刻意不往他那边看，闷闷不乐地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车重新停在别墅门口。


    贺执和后座上的人下车，叮叮咚咚从后备箱里搬东西下来。


    所有东西搬回屋里后，贺执又指挥着众人把东西放回原位。


    等贺执出来的时候，庭院里只剩他的那辆车。贺执重新上车，准备把车从门前移开，挪回不远处的空地上。


    刚打开车门，贺执整个人就僵住了。


    庭院里白色灯光照进车窗，落在副驾驶上的人身上。


    女孩向右靠在自己的肩上，双眼阖上，她穿着浅粉色的薄羽绒服，领口出有一圈白毛，模样柔软。


    贺执保持着开门的动作许久没动。


    又过了好一会，贺执认了命似的上了车，坐上座椅。


    他迟迟没给车子点火，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他听着身边人的浅浅呼吸声，额头砸到方向盘中央。


    思绪混乱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