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佑京

作品:《她是女帝,但人人争抢

    南朝,夏四月,帝宿枕离,建元神乾,立都佑京。


    佑京是千年古都,宫室俱备,作为南朝的都城恰如其分。宿枕离屹立殿中,看向殿中道人。


    “帝有故人,名为雨斋。”南山道师掐指一算,说:“其人感天地灵通,乃帝之贵人,得之者可得天下。”


    宿枕离不信怪力乱神,在他起兵前就未曾有人料到他如此——如果料到的话,也挺坏事。


    仆役本要将此人拖出去,宿枕离忽然想到,立国之初,也需要这些箴言立信,何况,他说的话倒也确实是冲着自己的喜好来,便一笑说:“信乎,道之言。窈窕淑女,孤将求之。”


    就这样,才传出了那封悬赏的布告。


    数日之后。


    “青姨,麻烦你给那位族夫人修书一封,若是楼氏肯南渡,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宿枕离说。


    “只是,我不知道她会同意吗?”


    “无妨,我在亡京时便打听过,楼大人的一生挚爱便是那位族夫人。”


    木家和楼家修好时,两家也曾通婚,当时木家的一位后人,便嫁给楼明鸿为妾。宿枕离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曾在楼家的亭台楼阁四处游玩,当时,楼家只有一个和他年纪一般的小公子,但是宿枕离看来,那是个平庸之人。


    才不是后来享誉京城的楼公子楼盏眠。


    楼盏眠十岁时就能经商有成,她一度是宿枕离最钦佩,同时也最警惕之人。


    “得献玉者得天下,我一定要她嫁我为妻。”


    青姨摇了摇头,本不欲认同,但是何曾见宿枕离为谁这般,这份念想恰恰会催化为他马踏北朝的动力,索性任他去了。


    青姨走后,殿内看似无人,鬼面人在下一刻悄然现身。


    他看着宿枕离脸色苍白,下一刻浑身剧痛,倒在了龙椅上。


    鬼面人传来太医,太医帮他煎了一副药饮下,他这才将将止住蛊虫的动息。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为何不先将蛊虫取出?等找到楼姑娘,再重新种入体内。”


    “情深刻骨,看来先生并不知道其中的真义。”宿枕离笑道:“让这蛊虫一直寄宿在我体内,届时所生的药力,足以让楼盏眠彻底被‘情骸’所控,在那以后,她再也不能离开我分毫,否则,便有生命之虞。”


    所以便以身饲蛊,自己时时刻刻品尝蛊虫反噬的痛苦。鬼面心道,原来,这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值得吗?”


    “先生不懂,在乌黑枯寂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忽然出现,能够与自己敞开心扉交谈的感觉,但同样也是她,让我饱尝失侣之痛,她从未坚定地选择过我。对于这样的人,只有痛才能让我短暂的释怀这一切。”


    宿枕离双目沉沉,幽暗洞明,为情而痛,却总是笑而不恸,并非世人常态。鬼面不禁为那楼姑娘感到了一丝同情。


    楼府主院,莫愁竹园。


    楼夫人去世后,楼明鸿并未续弦,府里的这位姨娘便被抬为夫人,只是她一向在竹园静修,不曾过问府里的任何事。


    但如今,这位木夫人让丫鬟离开了竹园,邀请楼明鸿前来相见。


    “妾身请求大人南渡。”木夫人并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这是为了楼家好,如今南渡,南皇还能对当年的血案宽大处理,也能原宥如今的所有恩怨。”


    楼明鸿没想到,十三年不见,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


    自己确实对不起木家,但是忠君乃是大事,况且失去了最疼爱的嫡孙,他以为能够扯平了。


    谋反的事,不仅关乎他一个人,而是关系到整个楼家,他不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只是,总是梦到木将军的亡魂在自己梦中出现,他也会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背弃了友人,不配为人。


    看到嫡孙被木家的死士溺死的那一刻,楼明鸿看到了因果报应的循环。


    他不知道楼家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在那样的时候,楼盏眠出现了。楼明鸿有识人之能,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人年龄虽小,但其气势可吞山河日月。


    他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同意了与她的交换,而事实证明,当初他没有看错人。


    “莺娘,你想要回到木家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哪怕只是你一个人,我也会派人把你送到南朝的。”楼明鸿说:“但是你要想好了,未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和我楼家再无任何关系。”


    木夫人身体摇晃,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绝情,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妾身想和大人一起离开,北朝在那权宦的掌控之下,还可能有明天吗?还请大人三思。”


    “这件事,我要和盏眠商量一番。”


    “盏眠她……可以贵为皇后,对于她而言,母仪天下有何不好,难道一定要像现在这样以男装示人,众人皆以断袖论她,这就好吗?”


    “这更是她自己的事了。莺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楼家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楼家。楼家之事,与你我之事,应当分别看待。”


    “就连我如此求你,你也毫不松口吗?”莺娘目中含泪,问道。


    楼明鸿上前要扶她起来,莺娘没有让他触碰自己,自己默默的站了起来,楼明鸿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镜子,镜中的自己已经发须花白,年华老去,他说:“未来,是年轻人的,何况,盏眠的选择一向都对,她会带楼家去向更好的明天。”


    碧琳说竹园的夫人今天去见了老爷。楼盏眠等着楼明鸿叫她,但是迟迟没有等到。


    碧琳说楼明鸿人在明月小筑,楼盏眠便主动找了过去。她大致能猜到木夫人找楼明鸿说了什么。


    “我听闻木夫人今天来找祖父了,可是因为南朝之事?”


    “她想让楼氏南渡,不过我已经回绝他了,我这样年龄的人,还能感情用事吗?”楼明鸿看着长大的孙女,有些欣赏,也有些萧索的笑道。


    她像一只即将一飞冲天的云鹤,而自己则像是行将就木的枯树,亦或是风中摇摆不止的残烛。


    “祖父所言差矣。”楼盏眠说:“像您这样阅历的人我见过不少,多数都是十分好为人师的,像祖父一样从不干涉年轻人的选择的,十分罕见。因此盏眠对于您,也是十分敬重。有时想想,若不是当年您对我青眼有加,今日的我还不知道在何处漂泊。”


    楼明鸿笑了笑,他知道以楼盏眠的才能,无论如何也能开辟一番事业,不过她出现在楼府,一切确实像是上天注定。


    “雨斋是你吧?盏眠,南朝说你是他们帝王的贵人,你是如何想的?”


    “我还记得当年子期告诉祖父,我和一个青楼小子互相传诗的事,您十分生气。”楼盏眠说着笑出了声,当年情景依稀在目,不知道如今算不算是物是人非。


    “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在外经商,而且,很多的事,你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谋了,因此担心你会不会误入歧途,如今想想,真是多虑了。”楼明鸿也笑道:“接着你便悉心向学,考上了探花。我总是想,上哪里找你这样孝顺、聪慧、明理的孙女。”


    “您过奖了。”


    “更不知道,那所谓青楼小子,竟然是如今的宿枕离。”说着,楼明鸿看了她一眼。


    楼盏眠说:“祖父放心,我与他已无旧情可念,我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楼家。毕竟,这里有这么多我放心不下的人。”


    “就是由于你太过明智,我才难免担忧。”楼明鸿道:“盏眠,到了生命的末端,你可知人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还请祖父指教。”楼盏眠没想到刚说完,他便要开始教育人了,不过,她总觉得这个教育是有用的。


    “——是没有真正的为自己而活。”楼明鸿的目光投向竹园,虽则白日那般拒绝了她,她也会觉得自己无情,但只有楼明鸿自己知道,这错过的十三年,他每一天过得有多痛苦。


    “盏眠记住了。”楼盏眠心想,他是在问自己,是否还喜欢宿枕离吗?若是喜欢,为何不为了自己的心而做出选择,楼盏眠说:“不过,盏眠如今心中之人,并非他。”


    “那就好,希望你不要委屈了自己。”楼明鸿说:“虽然肩负楼家的一切,但有些事,无关道义,若是违心,便会有不散的业障。”


    楼盏眠道:“祖父当年和木将军是至交好友,您果然非常后悔,让木家沦落到那般景象。”


    “不错。”楼明鸿说:“我辜负了自己的挚友、挚爱,不想计较得失,但也觉得荒诞。若不是有你支撑楼家,我想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祖父,我敬你一杯。”楼盏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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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端起茶杯和他共饮,接着便离开了明月小筑。


    她总觉得楼明鸿是在告诉她,南渡也未尝不可。


    谢家和当朝并非楼明鸿心之所向,他一直想要做些什么弥补对木家的亏欠。如今木家虽然亡了,但是木家忠心侍奉的主上已经成为了南朝的帝王,楼明鸿觉得投诚也未尝不可。


    只是她和宿枕离的关系不能深究,和当朝的牵扯又太过纠葛,因此楼明鸿没有明说。


    楼盏眠也会想,若是那一天在忘忧之间,她再等待一会儿,或是那天,裴晦雪没有出现,那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她却不敢去这么想,宿枕离对她投毒,而她也报复了他,如今的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楼盏眠也不想回去,前世她便活在失去裴晦雪的悔恨之中,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会守住他。


    只是,为何人是这种总也不满足的生物呢。


    “小姐,宫中来信了。”碧琳捏着一只信鸽走了过来。


    楼盏眠拿过鸽腿上的纸条,打开来一看,竟是谢弃问传来的。


    她本来以为他会立刻治她的罪,没想到他按兵不动,而且还主动问话。


    “三日后出征,君至否?”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要您去打仗吗?”碧琳问。


    楼盏眠也不知道,说:“总之是他的试探。”


    可她却看不懂这试探,一般人得知差点被人行刺成功,会是这个反应吗?


    “小姐,我总感觉,自从小姐从宫里出来之后,就有哪里怪怪的,是碧琳多想了吗?”


    楼盏眠想了想,也没必要瞒着碧琳,而且蒹葭也说她有些奇怪,难道她真的很奇怪吗?


    “碧琳,我告诉你,但是你先别告诉蒹葭,她容易为我担忧,要是生病就不好了。”


    “嗯,您说。”


    “我在宫里,差点就杀了谢弃问。”楼盏眠说。


    “您和千岁大人关系那么好,为何?”碧琳惊讶道。


    “碧琳,你应该也听说过谢弃问那些骂名,天下人都想杀了他,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是为民除害了,虽然更多的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


    “可是千岁大人对小姐您很好。”碧琳看着她,夜晚中一双眼睛如静水沉璧一样,仿佛要看到楼盏眠的心里:“小姐虽在楼家,但从小到大,族人对您敬畏,保持着距离,只有洛公子来找您玩。除他之外,是千岁大人对您最好,每逢节日便会赐礼,宫中有什么事都不忘了小姐。在碧琳看来,对您是真心相待。”


    “果然,在你们眼里,他对我无可挑剔。”可为何自己总感觉谢弃问对她施压呢?不过看他昏迷,任人宰割的样子,楼盏眠当时确实感觉到神清气爽,所以才不知不觉说漏了嘴。


    “小姐是人中龙凤,正所谓世无双龙,觉得他恃势凌人无可厚非。”碧琳说:“但是,一个太监,又能对小姐造成多大的威胁呢?不如说,小姐没有比这更趁手的工具了,为何要自断羽翼呢?”


    “碧琳,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番话。”楼盏眠说:“感觉你比我想象中了解我。”


    “我是为了小姐好。不管他这个人多坏,若是对小姐好,小姐得认,不是吗。”碧琳说:“您就回复一下吧,千岁大人要领兵打仗,这一去生死勿论,他或许在等待您的一个答案。”


    楼盏眠点了点她的鼻尖,说:“有时候真不知道落苏是他派来的,还是你才是他派来的。”


    “小姐可冤枉我了。”碧琳笑了,说:“不过就是落苏,这么久也早该被千岁大人问罪了吧,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不想伤害小姐身边的人。”


    楼盏眠回到书房,便写下了四个字“祝君功成”,但是犹豫着并没有送出去。


    谢弃问是和宿枕离打仗,若是谢弃问胜利了,不就意味着宿枕离战败吗。为何和宿枕离是敌人,却不想看到他败呢。


    不,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失败。但,明明她是最懂生死无情的人,此刻心却乱了。


    她在灯下把纸条烧了,她除了袖手旁观之外,似乎并无更好的办法。


    长夜漫漫,忽然觉得很孤单,楼盏眠看了看四周,裴晦雪如今也是这么孤单吗。


    一个身中剧毒、情令智昏的自己,对应一心等待、矢志不渝的他,是不是有些太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