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猫不语

作品:《她是女帝,但人人争抢

    楼盏眠来到香炉前,把纸条静静燃烧了,看着余烬消失,又看着床上的春裳。


    她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天,洛云归把杀谢弃问的刀送到了她的手里。


    楼盏眠佩戴了云檀香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云檀香的味道,上巳节那天,洛云归送给她的香囊,并非云檀,或者说,是掺杂了云檀香的云梦香。


    顾名思义,云梦香可以让人陷入梦境,但是需要“秉烛”,也就是需要点燃它。


    以洛家的制香手艺,即便谢弃问再机警,想必也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中了云梦香,接着就陷入昏迷任人摆布。


    洛云归算到只有她有接近谢弃问的机会,所以将香送给她,让她趁谢弃问放下防备,杀了他。


    洛尚书等人联名上书,不过是假象,实际上是为了隐藏暗地里的这一手。


    这一次,托付着恩师和洛云归对她的所有期待,托付着那些在这些年苦不堪言的官员和百姓对她的期待。


    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日子会这么难,但是大家知道,让宦官干政是不对的,只要谢弃问还活着,那有问题的首先便是他。


    其他的事情,可以等谢弃问死了再去治理,再去改变,但是终结谢弃问,让曾经在宫中叱咤风云的那名奶娘和她宠信的太监的时代彻底落幕,是民心的大势所趋。


    洛云归替她考虑了所有的事。但楼盏眠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


    只要现在她动手结果谢弃问,那么楼家,就会在一夜之间,从一个攀附阉狗的阉党,变成为民除害、苦心孤诣,不惜卧薪尝胆、亲侍权宦的高洁正义之士。


    谢弃问死,再迎回太子,就能成为天子近臣,流芳百代。


    退一步说,谢弃问知道了自己女扮男装之事,也确实应该送他下地狱,免得他明里暗里拿这件事威胁自己。谢弃问一死,没人能够再掣肘她,她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看起来全是好处。


    楼盏眠从怀中取出了谢弃问赠予她的这颗辟毒珠,它散发着明润澄澈的光泽,触手之温润,比玉器还要更胜一筹,只是放在身边半日,便觉得中毒以来身上的郁气被消解了不少。卧病在床的皇上身边没有这个,谢弃问却有,如今它还成为了自己的东西。


    她从明珠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点细微的伤神,但是很快就被掩饰住了。


    兵部。


    “木大人,我看你平时身上都佩戴着玉,为何今日没有?”石泉好奇的问道。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萧寄随着石泉的目光,也发现今天木枕离身上确实没有玉。


    “忘记了,放在家中了。”木枕离含混的道。


    “木兄今天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奇怪。”石泉依旧喋喋不休着,说:“难道是伤寒了?”


    “对。”


    王羽看了看楼盏眠的位置,仍然空缺着,说:“这两天真邪门,听说楼兄被叫到宫中去了,可是真的?”


    “太真了。”石泉说:“我表兄在宫中当值,他跟我说,盏眠人确实在宫中。”


    木枕离转身离开了,但石泉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怎么都觉得奇怪。


    有句话说的好“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木枕离一直是非常注重外表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穿着翩翩白衣,引得京中女子径相认识,可是他偏偏又摆着冷脸谁都不靠近。


    这样的木枕离,有一天竟然忘记了最关键的“玉佩”,石泉觉得不对劲。


    但是,他也无法追究出个所以然来。


    不再需要去上朝之后,很多事情变化的很快,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最近的军费支出真多啊。”石泉说:“难道边疆乱了吗,还是,有人在吃空饷?”


    “管那么多干什么,周侍郎都说没事了,左右就一个印的事。”说着,萧寄爽快的按下了印鉴。


    为官多年,一直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其实,萧寄更希望看看天下大乱是什么样子,那样一定会更有意思。


    同僚说他是一个不像文官的文官,萧寄深有此感。


    深更半夜,秦翔跪在谢弃问的面前。


    只见他深色莫测的抚摸着宫中的一只雪狸猫,面带微笑,那模样看去,不知的以为是什么大善人。


    “说,方才把什么东西交给楼公子了?”兆海问。


    “我没有……”秦翔看着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难道是楼公子?


    “你以为这宫中是谁的地盘?”兆海手拿刑具上前,说:“还不如实交代,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仔细你的脑袋!”


    秦翔汗如雨下,闻到一丝异味的谢弃问嫌恶的皱了皱眉,抚摸狸猫的手也停下了,说:“先别用刑,要是等下他忍不住痛,叫醒了其他人,那多不好啊。”


    “那就先拔了他的舌头。”兆海说:“这个我在行。”


    “这两天我吃斋,见不得太血腥的事情,况且这味道也太难闻了,把他扔出去吧。”谢弃问起身道。


    “是。”


    “阉狗,你草菅人命!……”才说完这一句话,声音就戛然而止。


    深夜宫中的枯井里咚的一声,了结了一条人命。


    兆海拍了拍自己弄脏的衣袖,心道,千岁大人还真的很在意楼公子。若是想试探她的话,大可留着这厮一条性命,看楼公子究竟会如何做。可现在人都没了,就算楼公子和人密谋了什么,想必也不会那么快采取行动了吧。


    “只是谢弃问,总有一天,我要你也死在这里。”兆海幽幽道:“这千岁的位置,也该换一个人当了,你我都是出身贫贱,为何你自己不肯净身,却挥刀把我变成了太监。”


    只是,他只敢在心里说说。


    他抬头看了看枝头上的乌鸦。


    在这皇宫,连鸟都是黑色的,连乌鸦都是谢弃问的同党。


    但谢弃问却抱着白色的狸猫,说自己吃斋念佛。这难道不可笑吗。


    楼盏眠彻夜未眠,第二天也没穿上女装。


    三人惊慌的闯了进来。


    “楼大人,秦……秦兄死了!”


    “方才我听说宫里的女官出宫去吊唁了,给了秦家人一大笔银子,说是秦兄不慎掉进了井里,死了!”


    “……”宫里有的是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结果还给人一笔银子送葬,谢弃问可能真是发善心也不一定。


    “我……我们不干了!”三人把身上的外衣扒了下来,说:“楼大人,求你出手相助,能不能向千岁大人求求情,放我们出宫?”


    “在闹什么?”谢弃问推门进来,手里仍然抱着那只不久前南郡进贡的雪狸猫。


    雪狸猫看不懂众人在说什么,打了个哈欠,在春日里一副慵懒的样子,在谢弃问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阖上了蓝色的猫瞳。


    谢弃问笑着摸了摸狸猫的头,对这个唯独不怕他的生物,感到满意。


    三人齐齐跪下,说:“请千岁大人息怒!臣等有罪,还请千岁大人手下留情!”


    猫动了动耳朵,没有睁开眼睛。


    谢弃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说:“你们仔细点说话,不要把雪耳吵醒了,若是它醒了,我要你们好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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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忙压低了声音,说:“是。”


    楼盏眠有点看不过去了。


    “不就是死了个人吗,又不关你们什么事,这大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你们当初说要好好跟着我,给我卖命,难道是骗我的?”谢弃问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意味。


    “不……不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忙说:“我们愿意忠心侍奉千岁大人,只求千岁饶我们一命!”


    “那好,滚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谢弃问说。


    三人麻溜离开了房间。


    谢弃问看向楼盏眠,说:“这件事,献玉你怎么看?”


    你死的时候,恐怕所有人都会说罪有应得。楼盏眠心道。


    但是她嘴上说:“臣不解,那人不是夜里失足了吗?”


    “他死前见过你。”谢弃问一字一字的说。


    楼盏眠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但是纸条已经消失了,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说:“应该是见过内相您吧。”


    “很好。”谢弃问笑了,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说:“只要证据没有直接到我的面前,献玉,你知道,我对你一直都是十分容忍的。来吧,看看这只狸猫如何,是不是和你很像?”


    楼盏眠看他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忍住反胃的感觉,她不知道谢弃问是如何做到长着一张无比美貌的脸,然后说出这么让人恶心的话的。


    “人怎么可能像猫。”


    “真的像,你来看看。”


    楼盏眠没办法,只得上前,那猫感受到她的气息,一下睁开了眼,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因此逃走,而是忽的起身,又坐下了,蓝色的猫瞳里逐渐倒映出她的身影。


    楼盏眠不是没有见过猫,但是像这种品类这种花色的猫,也确实只有在谢弃问这里才见得到。


    “它叫雪耳。”谢弃问说:“献玉,你说,要不要封它为殿下?”


    “什么?”楼盏眠怀疑自己听错了。


    “猫殿下,封它为太子吧。”谢弃问说:“正好东宫空缺,我看不上那些人,不如让猫来当,你觉得怎样?”


    “这话,希望内相只是在臣面前说说。”楼盏眠敛目,说。


    谢弃问从怀里拿出了一封奏折,交给了楼盏眠。


    楼盏眠有些疑惑,接过来一看,没想到奏折是裴晦雪写的,信中以友人的口吻对楼盏眠表示了挂念,问她什么时候公干结束,可以出宫。


    “裴公子很挂念你呢,说说看,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谢弃问笑问。


    虽然他仍笑着,但不知为何雪耳感到害怕,从他怀中跑了出来,躲到外面去了。


    宫女们喊着抓住小猫,门外一阵喧闹。


    “友人。”楼盏眠说。


    “裴公子不一样,不可能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不明不白的死掉,献玉说对吗?”


    楼盏眠没有因为他的恐吓就乱了阵脚,她说:“内相今天说的话,为何我听不明白,是我太驽钝了。”


    “献玉,你和我说实话,如果你和人发生恋情了,大可告诉我,不是吗?作为长辈,我会祝福你的。”谢弃问面带笑容,不过房间的气温却似乎降了下来。


    楼盏眠对上他的眼睛,谢弃问眼里,有嫉妒,也有杀意,很奇怪,为什么这时候他可以做到如此坦诚。


    更奇怪的是,恶人的眼睛,为何可以这样璀璨。


    楼盏眠移开视线,说:“我愿意此生不娶不嫁,侍奉内相左右。”


    真动听的话,要是真的就更好了。


    楼盏眠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