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旧人旧事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铜镜模糊,看不清人的神色,裴疏坐在梳妆台前,一头长发已经被红禾束进发冠。
她见身后的红禾许久未动,有些疑惑地出声:“怎么了?”
“只是许久未听您提起程大人了。”裴疏脑后有一缕长发藏在衣领里,红禾伸手将那缕长发抽出,眼里的泪意已经收干,她垂眸,手上的动作细致:“奴婢一时间竟然都有些想不起程大人的模样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过程锦容了吗?
裴疏愣了愣,那缕藏在衣领里的头发被体温烘得微暖,骤然被抽出时,皮肤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红禾将遗漏的长发重新束进发冠,见裴疏愣神,出言提醒。
“大人?”
裴疏回过神来。
冷风穿过长廊卷起地面残花,将她一身常服吹得簌簌作响。
她身后不知何时没了红禾的身影,而是站了一个穿红衫的青年,他长着一张看起来书生气息颇为浓厚的脸,青年的眉微蹙,眼里含了几分忧色。
“柳端?”
户部侍郎家宴上的酒将裴疏的面色熏了几分浅红,她靠坐在府内长廊,眼里蒙了一点水色,醉意浅浅的迷惑了思绪,她望着青年那张熟悉的脸,喃喃开口。
这些年来,裴疏极少想起程锦容。
并不是因为杀了往日好友而刻意回避,而是这些年来,她实在太忙。
她刚穿越时,原著的时间线还没到‘裴疏’登场的时候,那段日子她的行动自由很多,她可以走街串巷跟程锦容嬉戏打闹,可以流露出不属于‘裴疏’这个角色的棱角与笑容。
系统是个很智障的系统,它只负责约束裴疏的生命与颁发任务,而对她行为的‘规则’却一问三不知。
什么样的行为算是ooc,什么样的变动才算微量的变动,这些都需要裴疏自己去试探。
系统对这段规则唯一能够提供的帮助只有——在她触碰到行为‘红线’时告诉她:【宿主,我的自毁程序代码快要开始启动了】
于是在登场的戏份到来前,裴疏变得很忙,她忙着试探规则、试探系统,忙着升官、谋财、在朝堂风暴里周旋……
她的时间像是一块饼干,每一次行动都会吃掉这块饼干的一部分,真正留给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变得非常微小。
她抽不出时间来怀念程锦容。
“裴大人?”那张熟悉的、与记忆中程锦容相似的脸撞进裴疏的视线。
……装什么呢,喊她裴大人。
淡淡的酒味顺着裴疏的呼吸流窜在空气中,她靠坐在长廊上,发冠有些微乱,饮酒后原本带了病弱的脸也回了血色,她抿了抿唇,不想搭理阴阳怪气的‘程锦容’。
“裴大人?”
裴疏原本挺直的背微微松软,她斜倚着长廊的立柱,目光落在庭院的石墙上,有些放空。
唔……程锦容府中怎么还是这么穷。
若没记错,这石墙上的这个洞是她当年跟程锦容比划时留下的痕迹吧?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在这里?
“裴大人。”
嗯……再仔细看,那草堆里的狗洞怎么还没填起来啊。
当年程锦容说要跟她去赌坊的时候就是从狗洞里偷溜出来的,从赌坊回去之后他消失了大半个月。
再出现的时候他一脸丧气地说:“靠!上次跟你偷溜出去被我爹抓了,他问我怎么去赌坊,我说陪你去的!我爹死活不信,非说我带坏你,把我抽的满院子跑……裴君慈,你笑屁呢?”
程侍郎当时不是说要把洞填起来,免得程锦容再跑吗?怎么那洞如今还在呢。
“裴大人!”
裴疏眨了眨眼,时间在她脑子里转得很慢,像是黑白的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卡顿到程锦容死去的那年。
在程锦容死前的三月他们见了最后的一面。
程锦容这个傻逼信了闻扶辰满口的兄弟情义,他在裴疏没在京都的日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闻扶辰扯上了关系。
闻扶辰说要去行侠仗义,他就傻傻给人当打手。
闻扶辰说要救红楼头牌出苦海,他就又给人出钱又出力。
堂堂一个户部侍郎家的嫡子硬生生活成了闻扶辰的狗腿。
那段时间程侍郎被程锦容气得头发都白了半边,他骂程锦容,程锦容不还嘴老老实实的认错,他打程锦容,程锦容也不还手老老实实的挨打,他把程锦容关起来,但程锦容老实了没几天又跑了。
只要剧情里有需要‘程锦容’出场的时候,就算他满脸青肿也会站到闻扶辰身侧。
没有人会在意天龙人男主身侧的男配登场时是否光鲜亮丽。
读者需要的只是男配登场时提供给天龙人的附加价值,而价值本身不分男女,它平等的物化每一个出现在闻扶辰身侧的‘人’。
系统告诉裴疏:【宿主,这就是人设,配角不需要有太多完整的剧情,它们只需要在主角需要推动剧情、堆叠高光的时候闪亮登场就可以了,至于它们的喜怒哀乐,这些情绪是无逻辑、无意义的,原著所有的故事都只围绕男主闻扶辰存在】
“那程锦容的想法呢,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系统平和的安慰裴疏:【宿主,那不重要】
裴疏觉得荒唐,她周围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活的,具有个性的。
那些平凡的爱恨情仇穿插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在裴疏看见、看不见的视线里,这些人都很努力的在活。
可这些努力在系统的眼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不重要’。
系统高高在上地陈述:【宿主,在你没有杀死闻扶辰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甚至包括你存在的本身,这也不重要】
【我们要的只是闻扶辰死,至于到底是谁真正杀死了闻扶辰,结束了原著的故事,这并不重要】
耳边蝉鸣似的嗡响在系统的这句话里终于清晰了起来。
“裴大人,您是不是喝醉了?”
‘程锦容’微微蹙眉,他伸手扶住了裴疏向下滑的身子。
蝉鸣穿过夏日死在了秋末。
“裴君慈,你我一刀两断,我就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好友。”
程锦容微微蹙眉,他伸手推开了靠近的裴疏。
蝉已经死了,她耳边到底是谁在说话?
“裴大人?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清润的酒味混着微苦的药香,再掺上裴疏衣间熏染的冷香,丝丝缕缕飘进了‘程锦容’的鼻尖。
“裴君慈!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锦容摔掉了桌上的酒杯,一张文弱的脸被怒气染红。
“你说逃?逃到哪里去?我跟闻扶辰是兄弟之交!他不可能杀我!你走吧!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
腰间的玉佩磕上长廊的立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程锦容身死的那年,萧国南下兵临柳州边境,边境荒凉,少有娱乐,军中不知从何处传来名为‘逍遥散’的药丸。
‘逍遥散’初初服用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但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加,用药者便犹如一脚踏进仙殿,殿中有仙女琵琶奏乐,如梦如幻,世间一切珍馐宝物都近在咫尺。
但‘逍遥散’此物成瘾性极强,一旦停用便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便白刃加于身前,猛虎逼于身后,都唯俯首受死。
裴疏来于现代,她再清楚不过‘逍遥散’究竟是什么。
这毒物在原著中被作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变成日后闻扶辰的功绩。
系统说:【宿主,原著在写到男主‘硝烟’一幕时,读者评论尤为热烈呢,大家都在说男主真是心在大雍身在汉,不愧是红色旗帜下的好男儿】
在那一瞬间,裴疏突然就理解了系统口中的“不重要”。
因为在创作者笔下那些会因为‘逍遥散’死掉的‘人’不重要,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只会变成男主名声的垫脚石,他们不重要,程锦容却在这段剧情里很重要。
他会作为男主高光剧情里的反面角色而因此荒谬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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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啊,我最忠心的狗腿子染上了毒药,我都狠心的杀掉了他。
这何尝不是一种正确?
‘程锦容’弯腰接住了这块下滑的玉佩,因动作的倾向,他跟裴疏靠得极近。
近得他的呼吸拂在裴疏颊边,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乃至眨眼时睫毛卷翘的弧度。
柳州三月,裴疏蹲在树梢手持利箭,箭风簌簌,将马背上程锦容的心口刺了个对穿。
往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被箭钉穿跌落马下,飞扬的黄土与他胸口的血混在一起,他的面容因为吸食‘逍遥散’而枯瘦,他不再是裴疏回忆里那个跟她勾肩搭背的好友了。
在杀死程锦容的那一瞬间,脑内的系统疯了似的狂鸣,系统说裴疏疯了,杀死程锦容的剧情是男主人物弧光体现的重要节点。
可裴疏不在乎。
如果程锦容一定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在她手下。
她只会安静的杀死程锦容,让他维持生前已经逐渐狼藉的名声,就当全了他们之间的一场情谊。
如果程锦容这个人一定要死,那她希望程锦容死的稍微有些尊严,而不是因为‘逍遥散’瘾发后在众人面前跪地求饶,求着闻扶辰赐药,再被他一刀封喉,死的如同玩闹。
陌生的呼吸吹动睫毛,裴疏眨了眨眼睛,眸中的酒意清晰了些许。
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那确实是一张长得与程锦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却并不是程锦容。
她伸手推开对方:“不好意思,我失礼了,程小公子。”
这个在她失神时一直唤她的人是程锦容的弟弟,今日及冠的小公子——程锦澜。
程锦澜被推得踉跄一步,他的脸上残留了薄红,他直愣愣的盯着裴疏,脸上恍惚。
程锦澜以往虽见过裴疏,却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从未想过,如今权高位重的裴相,醉酒时竟是这般模样。
“你长得实在很像柳端。”裴疏松了手,从倚靠的姿势站直了身。
那股扑面的冷香淡了些许,程锦澜的心跳却依旧“扑通扑通”狂跳,他耳尖通红。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仪态:“是,母亲也常说,我生得肖似兄长。”
裴疏笑了笑,与他闲聊:“只是长得像你兄长罢了,你脑子可比他好使。他不过是个武夫,脑中空空。”
程锦澜失笑,轻声道:“是,父亲也常说,兄长不过是长了一张惑人的脸。若稍微聪慧些,便不会卷入储位之争,也不至于早早丧命。”话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尾音里带着几分惘然。
裴疏拂袖,不置可否:“不说这些了,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程锦澜沉吟了一会,轻声道:“也没什么事。父亲说,今日我及冠,您赠了名贵墨宝,便让我若得空,私下前来谢您,也算尽了礼数。”
裴疏垂眸,望着廊外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的落叶:“无妨。我与你兄长本就相交一场,你是他弟弟,我又比你年长,也算你半个兄长,安心收下便好。”
程锦澜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程锦澜知道自己本应主动告辞,可自晨起到现在,他身为这场及冠宴的主人,已忙碌了整个清晨,此刻与裴疏同倚长廊,静看园中景色,竟只觉心头妥帖,不愿离去。
念到此处,程锦澜悄悄抬眼,望向裴疏的神色。
酒意将裴疏的脸颊熏得微红,就连眼尾也染了一点酒红,裴疏的鼻骨不算顺直,鼻锋处骨骼微微凸起,如同她这个人一般,程锦澜的目光从她鼻尖落下,骤然幽深。
不知何时,园子里跑过一只狸奴,四脚朝天地躺在草丛里,爪子乱挥,将草籽翻得漫天飞舞。
程锦澜的心间竟也被这狸奴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泛起细碎的痒意。
“裴……”他耳尖微红,正欲开口搭话,身后就猝不及防的传来一道温润的青年嗓音打断了他。
“老师,你竟在此处,我就说怎么宴上到处寻不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