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傍晚时分，太阳将落未落，另一半的天空早已经被星子和弯月占领，沐浴在晚霞中的鹈鹕镇成了暖黄色的油画。


    夕阳温和地打在杰森的半边脸上，他提着竹篮，站在塞巴斯蒂安和布里埃尔旁边悄悄深呼吸。


    杰森不想再说什么第一回——虽然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拜访邻居。


    韦恩岛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幢庄园，能称得上邻居的与其说是远在岛外的德雷克庄园的居住的德雷克们，还不如说是住在蝙蝠洞的蝙蝠们……


    但是现在，他穿着正儿八经的外套和长裤（万能的阿福知道这件事后请小祝尼魔为他送来的衣服，体面又不拘谨，福门！），头发被塞巴斯蒂安帮忙梳的油光水滑，臂弯里挎着的竹篮正散发着香甜温热的气息，里面塞满了烤栗子。


    杰森的另一只手举着一小束鲜花，是布里埃尔在农场刚刚摘下的。


    塞巴斯蒂安手里提着蛋糕盒，布里埃尔拿着葡萄和joja可乐拼盘，噢，当然还有活蹦乱跳的大嘴鲈鱼。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伸手将杰森推到门前，男孩踉跄了一下，把花束塞到竹篮里，空出手拽了拽外套下摆，又将花束拿回在手里。


    杰森又开始深呼吸。


    上帝啊，这简直比偷蝙蝠车轮胎还要刺激。


    ——————


    按响门铃时杰森的大脑算得上一片空白，面前的木门内传来室内鞋的拖沓声，走近了——啪嗒，缓缓打开的门在男孩眼中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个梳着浅金色侧麻花辫的女人冒出头来，看到杰森和他身后的小夫妻后绽放出笑脸，杰森也在这一刹那回过神来，重新掌握了大脑的运转权限。


    “嘿！欢迎你们——我是乔迪。”她看着杰森说着后半句话，“文森特，你昨天在南部森林碰到的男孩，他是我小儿子。”


    杰森试图露出这辈子最甜美的微笑：“感谢你的邀请，夫人……”


    话还没落地，乔迪就把门完全撇开，探出身来抱住杰森，“噢——应该是我来感谢你们能来，布里埃尔那么忙，你又救了文森特的命！”


    天，上帝，耶稣，还有那个乱七八糟的由巴啊！


    杰森困在乔迪怀里，心中怀疑文森特到底把这段经历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布里埃尔像天神降临一样拯救了男孩，“乔迪！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杰森获得了拯救，乔迪松开男孩，转向咧着嘴傻笑的农夫，她接过布里埃尔手里的果盘，“由巴啊亲爱的！这个季节葡萄可不常见，文森特会开心死的。”


    这个时候塞巴斯蒂安静如鹌鹑……他站在杰森和布里埃尔身后端着盒子一言不发。


    布里埃尔朝他伸手，塞巴斯蒂安眼疾手快地将蛋糕盒子塞进布里埃尔手里，农夫拿到蛋糕后双手举起，开心道：“看！还有蛋糕——我们的饭后甜点可以吃这个，你能为我们再煮一条大嘴鲈鱼吗？我们可想念这一口！杰森还没有尝过呢……”


    乔迪捂着嘴笑了，“哎呀，带这么多！到底是我招待你们还是你们招待我，山姆和文森特他们都在家，你们快进来吧，我一会儿就能把鱼炖好。”


    农场三人组鱼贯而入。


    杰森不着痕迹地打量房子的布局——这比农舍小得多，训练有素的男孩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个构造。


    进门的棕红色长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很显然这就是乔迪的丈夫肯特了。


    杰森多看了几眼，板正的坐姿，在他们一进门就扫过来的眼神，噢，看起来睡眠有些问题。


    退役军人总逃不开PTSD，战争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灵魂。不过一切都结束了，肯特先生会好起来的。


    杰森在心底希望大都会那总是向全世界展示他坚不可摧的氪星牙齿的肯特先生能把自己的笑容分一半给这位疲惫的肯特先生。


    文森特就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摆弄玩具，看到乔迪和布里埃尔提着东西进了厨房，他小声尖叫着把杰森拉到地毯上，“杰森！杰森！”


    男孩又转头去拉肯特先生的手，“爸爸，这就是我说的能赶跑巨熊的大哥哥！”


    肯特有些紧张地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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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电视遥控器，他站起来，像棵直溜溜的树，“你好，很感谢你帮了文森特……噢，我叫肯特。”


    他伸手想要和杰森握手。


    杰森尽力冲肯特温和的笑，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好肯特先生，不必这么客气，这不全是我的功劳——文森特真是个可爱的男孩。”


    杰森不想在自己如何神勇战胜巨熊的谣言上多费功夫，他努力岔开话题。


    男孩在男主人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靠枕和沙发垫软的像云朵，但此时杰森无比冷静，挺得笔直的后背在软绵绵靠枕的腐蚀下冷静地软成一滩面条。


    男孩冷酷地想，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一定要问到这个沙发来自何处——


    布鲁斯的书房需要这样的沙发，而不是硬邦邦的实木座椅和真皮靠垫，而阿福会很乐意看到在沙发上软成一团的巨大黑漆漆蝙蝠。


    入座完毕，杰森这才发现客厅只剩下了绷着脸的肯特先生，傻乎乎笑的文森特，还有自己……


    布里埃尔和乔迪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她们真的只是在准备晚饭吗？


    塞巴斯蒂安去哪里了？这个男人似乎在敲门的那一刹那就失去了存在感……这难道就是宅男的超能力？


    杰森持续头脑风暴。


    “塞巴斯蒂安哥哥在哥哥的房间里。”清脆的童声打通了杰森的思路。


    对啊！这里还有谁没露面呢？当然是乔迪的大儿子山姆！塞巴斯蒂安当然会去和好朋友呆在一起……


    嗯？文森特的声音？


    “嗯？”杰森看向举着玩具车的文森特。


    小家伙眨眨眼睛：“我看你眼珠子转了好久，应该是在找塞巴斯蒂安哥哥啦！”


    文森特作成熟状，“妈妈总是说塞巴斯蒂安哥哥就是太害羞了，他每次来拜访都是立刻就钻进哥哥的房间里，除了和布里埃尔姐姐一起来做客的时候。”


    杰森觉得自己被上了一节宝贵的课。无论一个宅男在家里表现得多么活泼多么闷骚——都不要把这种状态和出门时的状态混为一谈！